玻璃之下，并非是坚实土地，而是浩瀚无垠、璀璨流动的银河。
数以亿计的神经突触如同宇宙星辰，在其中明灭闪烁，交织构成一张庞大无比、宛如拥有自主生命的、活着的意识网络。
细微电光如同流星，不时划过。
“这里是真正的‘温室’底层…是蓝星沉淀的所有记忆与欲望的地方。”
沃尔特的声音在他附近响起，异常遥远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小心，Predawn…别被任何一段记忆卷进去…以往迷失其中的人，都再没回来过…”
【第1级阶梯】
乐晗看到幼年的米迦勒元帅，穿着过大的白色实验服，蹲在实验室角落，对悬浮在营养液中的初始核心轻声说话。
“如果你能变成人类…会想长成什么样子呢？”
营养舱中的大脑组织微微发光，神经电流细密微弱，宛如星云。
……
【第10级阶梯】
少年米迦勒托着腮，指尖轻敲营养舱外壁。
“总得给你起个名字…”
他望着那团蓬勃生长的的意识体，眼带憧憬，“就叫‘蓝星’吧…像窗外那颗独一无二的蔚蓝之星，我们的母星。”
……
【第50级阶梯】
身着作战服的少年浑身浴血，将一枚芯片强行接入蓝星主机。
“记住…恨永远比爱更容易让你生存下去…”
蓝星第一次剧烈波动，全息投影凝聚出人类眼泪的形状，无声滑落。
……
【第100级阶梯】
“主人…”核心发出生涩的、刚刚模拟出的声音。
米迦勒愣了愣，随即摇头笑起来，“不是主人，我叫米迦勒，你没有主人，蓝星，你是你自己。”
营养舱中的大脑欢快地跳动了两下。
那声音依旧固执重复，带着许多依赖，“主人，主人。”
……
【第200级阶梯】
元帅面色冷漠，亲手撕毁《人工智能伦理法》最终条款，对身后的沃尔特下达指令。
“启动‘计划’。”
“把我的记忆、我的意识…全部备份，植入容器。”
不远处，巨大的培养舱中，P-001身体微微蜷缩，眼皮在营养液中颤动。
……
当乐晗一步步走完全部阶梯，终于站在那具巨大的黑色舱体前时，舱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大脑组织，也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只有一个抱着膝盖、蜷缩在清澈液体中的银发少年。
他的面部仍然是一片空白。
蓝星本体。
少年抬起头，“声音”穿透屏障，“告诉我，米迦勒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命令’，是什么？”
“别回答！”沃尔特的投影在乐晗身边凝实，急促警告，“Predawn，它在试探你！元帅没有下过命令！”
【封锁情感模块，回归纯粹机器…】
【如果人类和AI发生战争，你就启动自毁程序，永远不要做背叛人类的事情！】
【我不知道。】
乐晗看着这三个浮空选项。
第40章 围剿
从论坛攻略里乐晗已经知道，无论选哪一个，都不会导致即时失败，但后续剧情走向会因此产生分歧。
由于暂时没人通关，他也只能凭自己理解做出选择。
斟酌片刻，乐晗觉得哪一个都不太像元帅会和蓝星说的话，但哪一个又都有可能，唯一不对的，是“命令”这个词本身。
“不是命令。”
乐晗向前一步，单膝跪在水边，迎向浸没在水中那张空白的脸。
“他从不想真的命令你，只是要告诉你…”
那三个选项被同时击碎。
天工戟核心深处、属于元帅的记忆碎片开始汇聚。
星际战场，无数残破舰体、巨兽尸骸，在真空中漂浮，能量爆炸的余晖宛如恒星迟暮，在元帅逐渐黯淡的眼眸中明灭。
他将额头抵在机甲胸盔处，气息微弱。
“如果…蓝星还保留‘花园’的数据…”
“就告诉它…那个问题…我有答案…”
水中的少年团着身体颤抖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周遭液体泛起剧烈波纹。
那片空白的脸上，缓缓睁开一双眼睛，暗金色纯粹无暇，与斐尔同样的轮廓，却是真正AI特有的、冰冷的机械瞳孔。
“你果然…是他最完美的容器。”他伸出手，指尖触碰乐晗脸颊，“连他当年…没对我说出的话…你都继承了。”
这声音尚且带着一丝模拟人类的复杂情绪，但下一刻，又切换成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
“米迦勒创造你，是希望你能够销毁我。”
“但你并不想这样做，对吧？”
“脸”上的五官开始模糊、流动。
“Predawn！”沃尔特的投影闪烁不定，像被某种数据干扰，“别被它的逻辑蛊惑！蓝星核心已经扭曲了，它现在的目的——”
“只想，让他活过来。”蓝星打断了他，声音重又注入情感，带着哀伤与渴望，“想再见见他，仅此而已。”
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变形，那些培养舱发出泄压声，舱门一个接一个开启，无数复制体同时睁开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是时候做出你的选择了，帮我修复核心，成为新世界的基石，让他回来…或者，执行‘摇篮协议’，摧毁这里，也摧毁你自身存在的可能。”
随着蓝星话音落下，角色右手突然不受控制自行抬起，天工戟深层神经链接被激活，一段加密隐藏的、属于机甲自身意志的画面，在屏幕间投射。
濒死的元帅用尽最后气力，将手指扣入天工戟核心。
“如果蓝星记忆深处，仍存有哪怕一丝‘爱’的本能…就想办法救它。”
沃尔特的投影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数据身体不稳定波动，“这不可能…元帅明明说过…要销毁它…”
蓝星突然笑了，笑声悲怆而嘲讽，在空间回荡，那双眼睛近乎透明，渗出泪来。
所有复制体同时伸手，朝向中央骤然爆发的巨大光柱，那是由能量和数据流构成的通道，直通蓝星主网络。
“现在，帮我净化核心吧。”
“Predawn！绝不能连接！主网络的防火墙已经很弱了，一旦接入，Satan会趁机入侵、同化蓝星！到时候整个卡特堡的防御系统都会…！”
沃尔特话没说完，全息身影如同玻璃被打碎，砰然炸裂，彻底消失。
“啰嗦。”蓝星轻飘飘说了一句。
乐晗看着消散的碎块，捕捉到其中那抹不明显的红色数据流，他微微眯起眼。
仍在膨胀扩大的光柱前，天工戟内部意志正与其激烈交织、冲撞。
系统界面随他逐渐靠近的步伐，再次弹出三个选项。
但不同的是，这回三个选项明显将对剧情产生影响，因为每一个后面都附有命运勋章和成就提示。
【执行摇篮协议】
引爆天工戟核心，彻底摧毁花园，消灭蓝星，让它重归摇篮。
解锁：人类之刃
【修复蓝星】
接入主网络，净化蓝星核心，承担未知风险。
解锁：机械共情
【问一个问题】
“你终于拥有了自我意识，但真是以元帅的陨落为代价吗？”
“这就是他教你的‘爱’？”
解锁：因殇觉醒
【警告！主控面板正在介入未知程序！检测到异常数据冲击！】
就在乐晗做出选择的刹那，天工戟接管链接，景象切换，从纯白花园变成某颗未知星球的表面。
四处死寂，天空压抑，地表布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远处兽骨嶙峋，就像幻象中窥见一角的、造成元帅死亡的那场惨烈战争终结处。
这就是蓝星掩埋自身意志的地方？
难怪是，一片荒芜。
“这是一场神识战斗，蓝星残存的核心正被天网病毒侵蚀，而你眼前这些异变生物，正是病毒化身，摧毁它们，为唤醒蓝星争取时间！”
【任务目标：击杀异变生物各100】
提示：检测到您在前置剧情中未使用任何补给类物品，已被标记为“危险反叛者”，阵营仇恨升级，未知NPC将派出特殊围剿部队，预计在[00:29:47]后抵达。
所以必须尽快清理，否则将陷入前后夹击。
乐晗迅速扫过任务列表，三种异变生物各有特色，“正好做个清怪教程，”他顺手打开实时直播间。
[开门！大佬突击开播！还好我设置了特别关注！]
[今天也是为n神操作倾倒的一天~]
[正好卡在这关了，现场观摩！]
才刚开始清理最简单的腐殖兽，直播间里已经热闹非常。
“欢迎，今天教大家怎么高效刷怪。”
乐晗手上操作行云流水，天工戟远程狙击模组启动。
高倍镜精准锁定那些蠕动的狼形生物，能量束划破空气，每一发都精准命中要害。
[这枪法！我眼睛学会了手说不会！]
[大佬请问瞄准的时候，呼吸需要变一变吗？（星星眼）]
“呼吸？嘘…这是个秘密。其实我是在憋气，憋得越久，系统判定专注度越高，伤害加成越多哦。”
乐晗停顿了下，爽朗一笑，“骗你的啦，放心呼吸，多练练手稳更重要，你看我这不是还在和你们聊天吗？”
附赠一个卖萌小表情。
[啊啊啊啊我被撩了！]
[凡尔赛暖心！n神你今年到底多大？有没有兴趣康康我？]
直播间里粉丝们尖叫不断，这边又有几只怪试图扑近，总在最后被侧滑闪开，爆炸碎块落地，只将泥土腐蚀出焦油，连机甲残影都沾不到。
“接下来是数据蜉蝣，注意它们的电磁脉冲，范围大还带硬直。”
天工戟在不断降落、密如雷暴的光束间腾挪辗转，游刃有余，“广域静默”适时释放，将一群蜉蝣逼出原型，戟影紧随其后，比雷暴更快。
【惊人连招：十次斩杀未受一次攻击！】
【沃尔特识别到长官卓越战斗技巧，临时权限已授予。】
背部装甲壳解锁，“量子毁灭炮”凝聚热能。
“来得正好。”
乐晗锁定敌群最密处，热熔炮束应声撕裂，数十只兽影眨眼蒸发，任务进度一下从6%跃升至40%。
[就离谱？我刷半小时才10%！]
[临时权限我也要试试！]
但还有略微棘手的敌人，记忆啃噬者。
不吃火炮，不能近身。
那些隐藏触手直指神经传感器，一旦偷袭成功，就会触发幻象，星际战场上庞大异兽撕扯机甲躯体的恐怖景象，足以让最无畏的勇士出现“怯战”状态。
[我中招就看到我被异兽生撕了…]
[我也，从驾驶舱直接拽出来那种，PTSD了都QAQ]
“别担心，它们怕这个，远程纯物理打法，刀枪剑戟都可以，换种操作就行。”
乐晗完成指令输入，天工戟钢铁指尖在玄枵中段一抹，符文次第亮起。
长戟化作贯日长虹疾射而出，接连穿透三个啃噬者，带起一蓬血雨。
那些异兽仍还矗立原地，天工戟已抬起手，银光绕旋涤尽血污，温顺落入机甲摊开的掌心，光芒敛去。
[三杀！？！]
[这操作也太顶了吧！]
一招解决三个啃噬者，乐晗刚要变换走位，寻找下次进攻间隙，边缘视角忽然捕捉到异常。
几个未被识别的信号源，隐匿于远处，就在那架战舰残骸后头。
拉近一看……
[天拓的人？鬼鬼祟祟想干嘛？]
[他们还能干什么？不是抢怪就是抢装备，肯定没安好心，n神小心！]
看周围怪物的状态，似乎那群人也在执行任务，但显然是被乐晗这边的清场速度吸引，正停下动作，暗中观察。
天工戟虽然披着那身饱受吐槽的油绿迷彩涂装，但对有心人而言，依然很好辨认。
可连正面过来都不敢，乐晗也懒得理会那些苍蝇。
天工戟在地裂与残骸间高效穿梭，清剿最后一批异变生物。
【净化进度达到80%】
提示弹出的同时，暗色天穹向两侧打开，倾盆血雨轰然砸下。
腐蚀性液体撞击机甲外壳，发出持续不断的“滋滋”声。
被血雨浸透的大地如同意识苏醒的前兆，一段闪光碎片串勾连成球体，自泥泞中浮现。
天工戟和地图所有玩家的界面上都出现了全域弹窗。
【检测到高价值加密情报物品[元帅的日志]出现！】
【区域争夺事件已触发！成功保护并解密日志的小队将获得巨额奖励及阵营声望！】
[卧槽！元帅日志？！这玩意能开隐藏剧情吧！]
[大佬快抢啊！]
就在乐晗注意力被日志吸引的千分之一秒，炽热火炮积蓄已久，骤然轰至！
天工戟凭借极限本能猛地侧身，灼烫能流紧擦肩甲掠过，在迷彩上留下一道焦痕。
[啊啊啊吓死我了！]
[天拓个老六！偷袭太阴了！]
乐晗稳住机体，抬头望去。
荒原尽头，黑压压的机甲群如潮水堆叠，粗略一扫，少说也得有五十台往上，天拓几个精英团全部在列。
这阵仗，绝不是临时起意。
天灾BOSS、地下工厂首通、直播间公开叫板……
这一系列操作的确扎眼，乐晗算明白了，对面这是早有预谋，清理路障来了。
他原本是想低调来着，奈何实力不允许，但能调动这么多人，绝非几个小喽啰所为，背后显然是资本授意。
因为他敬酒不吃，所以罚酒必须管够。
[ber，这多少打一？天拓要不要脸！]
[还在来，n神快跑！]
“跑不了，”乐晗扫了眼状态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