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希望?想把我关在家里当你的好弟弟?你觉得我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

    “那后来我要辞职,你凭什么又不准?”

    乐暥被这一连串问题钉得僵硬,每个质问背后,都藏着他无法示人的私心,此情此景,解释只会愈发苍白。

    “还有,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是我要去找凌逸的时候?他在我身边这么久,在你身边的时间更久…他现在和过去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让你紧张到不惜说出这些?”

    “…这跟凌逸无关。”乐暥脸色一沉。

    “那斐尔呢?”乐晗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我以前跟那么多人交往,你都能冷眼旁观,斐尔不过是个网络上认识的人,你却对他格外在意,甚至打算亲自进游戏会会他?”

    乐暥喉结动了动,他看着乐晗充满审视和怀疑的眼睛。

    “你知道他是谁,对不对?他对你产生了威胁?他不止离我近,离你也很近…他到底是谁?”

    第58章 真假少爷

    这一刻,男人感觉前所未有的危机。

    乐晗果然聪明,也足够敏锐,轻易就抓住最关键的那根线头,只要再进一步,稍加联想——

    乐暥:“小晗,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他用冰冷的语气强行切断了那根联想的线。

    乐晗闻言却笑了。

    难不成这位天之骄子,也是直到现在才幡然醒悟,突然脱离什么剧情,有了自我意识?

    “算了,”他摆摆手,“那些都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找到凌逸。

    “小晗,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乐暥试图再度靠近。

    这个动作让乐晗腿上的小猫瞬间弓起背,毛发炸立,发出威胁的低吼。

    “我劝你,别再碰我。”

    “…好,我不碰你。”乐暥依言放下手,“但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喜欢你。”

    “但我不喜欢你了。”乐晗顿了顿,纠正,“不,应该说除了小时候那点亲情,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那种喜欢。”

    乐暥明显愣住,眼底的镇定终于裂开细纹。

    “…你在说气话。”他声音有些艰难,却仍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笃定,“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不会突然消失…你骗不了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难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遇到事情只会逃避?”

    乐晗摇了摇头,“好,就算你确信我喜欢你——行,我姑且假设这个前提成立,懒得再同你绕弯子了,不妨就把话摊开,也好帮你分析分析,看你铺垫这么多,究竟想说什么。”

    “第一,你想告诉我,其实我们很早就是‘两情相悦’,只是你碍于乐家的恩情,不得不压抑自己,甚至要靠疏远和伤害我来掩饰真心?所以你有苦衷,而我应当为此感动。”

    乐暥喉头一哽,“……”

    乐晗说着自己先笑了,笑意讥诮而讽刺,“第二,你替我去联姻,在你看来是一场伟大的牺牲,而我理应感恩戴德,从此明面上做你的弟弟,暗地里…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

    乐晗截断他的辩解,“那你说清楚,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乐暥脸色瞬间惨白,镇定维持不住。

    这些话太过直接、太过赤裸,像一把尖刀,将他内心深处不能明言、却又真实存在过的算计剖开,曝在无影灯下。

    他无法反驳。

    乐晗说的,句句属实。

    乐暥甚至笃定,乐晗得知他的心意,会雀跃,会羞涩,会欣然接受他拟定好的安排,他们将进入新的关系,一切顺理成章。

    因为乐晗曾经那样在乎他。

    为他设下苦肉计,为他自断双腿。

    为他找来形形色色的替身,那些人哪一个不像他?

    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怎么可能?

    乐暥张了张嘴,却终究无法再理直气壮说出什么。

    确实是他自己,一直以来都把他看轻了。

    “如果…是我的方式不对…”

    乐暥陷入沉默,可除此以外,他还能用什么方式?那个方式已经是他所能筹谋的、最两全其美的了。

    他早已习惯在掌控中索取,更不得不习惯,做他的“兄长”……

    乐暥的矛盾挣扎,乐晗显然不想了解。

    他只觉得荒谬至极,再联想过往种种,更像历经惘然大梦,终于看透一切,疲惫无力,狼狈不堪。

    和这样一个沉溺于自我悲情剧本里的人,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对了,”乐晗转动轮椅,最后侧过半张脸,“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件事,你最好别因此产生任何误会,以为我们之间还存在别的可能。”

    *

    电脑屏幕上,入侵医院服务器的进度条终于跳至100%。

    乐晗调出备份资料,利用后台权限布下陷阱,让自己的假少爷身份,被伪装成是医院技术人员“无意间”发现,又“不慎”泄露出去。

    后续走向完全在他预料中。

    乐晗接到了季希的电话,“你在哪?你还好吗?我听说…我听说…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乐晗看着电脑右下角,他用爬虫监控的舆论,关于“乐氏”、“真假少爷”、“身世疑云”等等的词条正以指数形态增长。

    而主界面上,游戏里,凤凰弑令正完成升级。

    机甲悬浮于在兽群尸堆上空,装甲流光燃血,伟力遮天蔽日,宛如神祇。

    火势不错,最好烧得再旺点,凤凰才能彻底涅槃。

    乐晗勾唇,“我很好,季希,不用担心。”

    他亲自做推手,秘密不再是先被捂住再爆发,而是从底层迅速发酵,等乐家察觉时,一切早已板上钉钉,人尽皆知。

    乐暥早在事发当晚就先被召回,如今,乐晗也应“邀”来到这座大宅客厅。

    昂贵的紫檀木家具光鉴依旧,倒映着几个影子,分外压抑。

    主位沙发里,乐秉国面色沉肃,不怒自威,唐声晚在他身侧,保养得宜的精致面容看不出太多情绪。

    陆雪宋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眉头微蹙,向来淡漠的脸上倒是难得流露一丝复杂。

    而乐暥则站在窗前,背对众人望向外面。

    当轮椅滚过地毯,发出微弱声响,他才侧过点身,朝这边看了过来。

    乐晗却完全没看他。

    “小晗,你来了…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虽然很意外,但乐家养育你这么多年,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唐声晚目光落在乐晗身上,乐秉国同样,从他进来的第一秒,就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

    “我们商量过了,你以后还是乐家的孩子,跟从前一样,多养个儿子,对我们而言不算负担。”

    这应该是真假少爷文里最圆满的结局。

    乐晗诧异地挑了下眉。

    确实,偌大的豪门,怎么可能养不起两个少爷,再来十个都不在话下,根本没必要取舍。

    但上辈子可没有这样的恩典,按照剧本,他们应该提出给他一笔钱,勒令他彻底脱离乐家,永远不准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彼时他惹人厌烦,现在他失去价值,结果都一样。

    乐晗迎着那对夫妻的目光,没有半分怯懦,直接反问,“为什么?”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其实又能有什么为什么?若真想,大可以说些“养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还是家人”之类的场面话,冠冕堂皇的理由信手拈来。

    但偏偏……

    从养父母脸上,乐晗看不到一丝一毫,他们甚至连编个像样的谎言都显得不屑。

    他们只是不悦地皱起了眉。

    那神情仿佛在说:留下你已是施舍,还问什么为什么?

    既然都这么明显,那他也不用顾忌任何情面了。

    “我已经没有价值,不是吗?难道乐家预备下一步投身慈善,要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成年人?”

    “乐晗!你怎么同你母亲说话的!”乐秉国动了怒。

    乐晗无所谓地笑笑,捕捉到唐声晚在他提到“毫无血缘关系”时,眼神几不可察闪烁了一下,随即视线飘向乐暥。

    瞬间,他全明白了。

    将自己这个假货继续绑在乐家,是为拴住乐暥,这个他们精心培养、如今却可能因身世曝光而离心、甚至反噬的“继承人”。

    他这是成了人质啊。

    乐晗心底冷笑,真是打得好算盘。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乐秉国开口,不容置喙,“小晗,你要记住,乐家能给你安稳,也能收回一切,安分守己,对大家都好。”

    这话看似是对乐晗,但那警告意味,一语双关,分明也同时直指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

    乐暥肩膀颤动了一下,仍未转身。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

    陆雪宋全程旁观,看着乐晗的眼神愈发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仅是抿紧了嘴唇。

    这些人大约各自打着算盘,没一个省油的灯。

    但都与他无关了。

    乐晗今天肯亲自来这里,目的只有一个。

    只不过现在看来他“被需要”了,乐家不会轻易放他走。

    想到口袋里的银行卡,乐晗决定改变策略。

    他脸上冰霜消融,牵起一个堪称乖巧的笑,“我知道了,抱歉,刚刚是我不懂事,情绪激动了,以后我会安分守己,待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乐秉国和唐声晚对视一眼,对这个“懂事”的转变显然颇为满意。

    两人相携离开,经过乐暥身边时,递去一个带着明确警告意味的眼神,唐声晚随即对陆雪宋道,“雪宋,你跟我们来一下。”

    陆雪宋从沙发起身,与乐晗视线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乐晗居然朝他笑了下,挺轻快的那种笑,陆雪宋一怔,领会到他的意思。

    ——我们两个,还挺有缘分的。

    游戏里纠缠不清,现实还有这种因缘际遇,可不是有缘?

    乐晗一向很会调理心态,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颇为随遇而安。

    等乐秉国三人走到客厅门口,还没完全离开时,乐晗转动轮椅,略微提高音调,仿佛随意地向凌清荣问道,“凌叔,凌逸在吗?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有些事我自己处理不了,想找他来着。”

    果然,一听到凌逸的名字,乐秉国脚步顿住,“凌逸回来了?怎么没见他去总部报到?”

    凌清荣脸色微变,但立刻恢复如常,恭敬道,“回先生,是临时有些急事,我委派凌逸去处理了,我会督促他尽快结束,回总部任职。”

    乐秉国未置可否,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凌叔?”乐晗装作疑惑不解。

    他追踪凌逸的手机信号,最终定位显示在主宅。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今天根本不用亲自踏进这里。

    凌清荣只得继续解释,“抱歉少爷,凌逸现在在办的事确实性质有些复杂,期间不方便与外界联系,让您担心了。”

    “没事,那我就在这里等他,任务再忙,他总要回家吧?我等他回来就好。”

    凌清荣:“这…”

    “凌叔,”乐暥忽然道,“去叫凌逸过来吧。”

    凌清荣身形微顿,低头,“是,大少爷。”

    客厅里只剩下乐晗和乐暥。

    “小晗,你为什么会答应留在乐家?”

    乐暥比谁都清楚,这座光鲜宅邸,就是个华丽牢笼,以乐晗的性子,他以为他会反抗。

    “拜你所赐?”乐晗讥讽道,“你觉得在你说出那些话之后,他们还会轻轻松松放我离开吗?”

    乐暥眼神一暗,刚想开口,乐晗就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你那些曲折心路和深情剖白,我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不过…”

    冷淡地勾了下唇角,乐晗笑得意味不明,“关于凌逸,或者斐尔…如果你有兴趣对我说点什么实话,我倒很愿意洗耳恭听。”

    “……”乐暥站在轮椅边,垂眸看下来的眼睛深邃湛然,眉心一道浅浅竖纹,这坚毅冷峻的面相,像一块纹丝不动的大理石,丝毫看不出底下的情绪。

    “不说的话,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乐晗不再看他,操控轮椅,径直离开客厅。

    *

    又回到这个房间。

    阳台外,夜幕低垂,乐晗抬眼望向遥远天际。

    某个晚上,凌逸驾驶直升机带他逃离这里,舷窗外就是那片跨越光年的星带,仙女座。

    乐晗同样记得,双人拼图副本中,他一眼认出的也是仙女座。

    “少爷。”

    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乐晗敛眸,指尖在扶手轻轻一叩,才缓慢调转轮椅。

    凌逸站在门口,光影交界线将那道身影割裂出明暗两层,一身未散的尘屑在周围萦绕,染上朦胧黄晕。

    他没有立刻进来,不过乐晗还是能看清他。

    几天不见,熟悉的清俊面容带着疲惫,似乎刚历经奔波,还有些紧绷,但那双眼睛在触及乐晗的瞬间,迸发明显光彩。

    凌逸已经在克制了,将深不见底的注视,浓缩为主仆重逢的欣喜。

    他站在那儿,目光和煦温柔,意识却早已被篡夺,自动扑绕上轮椅里的人,从头到脚,细致又贪婪,仿佛巡视过每一个领地,弥补他离开的每一个瞬间。

    对乐晗而言,只是几日小别。

    但对凌逸而言,却是一场漫长放逐。

    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强忍着不上前,将那人叼进巢穴,嵌入骨血。

    事实上,如果不是换制服的这几分钟时间,他也不可能忍得住。

    凌逸终于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

    他在乐晗面前停下,微微俯身,狭长红眸自下而上抬起,锁住乐晗的眼睛。

    “少爷,我来晚了。”

    乐晗也看着他,不躲不避。

    “凌逸。”他叫出他的名字,语气平静。

    两个人都很平静,仿佛当中的分别并不存在,只是与从前一模一样的日常。

    但这两种平静又截然不同。

    凌逸喉结不明原因地滚动了一下,他本能地垂眼,与乐晗长久对视需要强大的自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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