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完,紧接着,他注意力从种种联想回到现实,回到那双白到反光的手套。

    当时,乐晗有了第三反应,与论坛里某个高赞评论不谋而合。

    外表一本正经、禁欲克制的人,如果想象他暗地里,怀着那样不见天日的念头,做出这种“收藏”行为……

    乐晗打了个寒噤。

    那才真是……变、态、极、了……

    *

    凌逸回到房间,关上门。

    像拆解珍贵礼物的丝带一样,将那套睡衣取出,它们被巧妙折叠,隐藏进其它衣物中间。

    在这个敏感时期,还是主宅内,这样做无疑要冒很大风险。

    但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因为这套睡衣,比他之前偷偷收藏的任何一件乐晗的私人物品,都具有更高、更无法取代的价值。

    它上面没有沾染任何情.欲气息,只残留着昨夜两人同床共枕的体温,属于少爷和他自己的,却更接近于他内心最渴望的那种。

    证明“昨晚他和少爷睡在一起”这个事实。

    仅仅是抱着它,就仿佛能重温乐晗在他怀里的触感和呼吸。

    他不能,也绝不舍得,就这么将它们送进洗衣机。

    凌逸把脸埋进衣服,情不自禁深深吸气。

    其实都只是借口罢了,这么多天的空缺,岂止是这一套衣服就能满足的,少爷的任何一点点气息,都不想放过。

    就让他彻头彻尾,当个变态好了……

    *

    乐家做事,从来讲究实效。

    除了工作照旧,陆雪宋还要接受一系列真少爷上岗前培训与考察,就在当晚,他和乐晗被要求共同出席一场高级拍卖会。

    虽然真假少爷证据确凿,但乐家对外宣称兹事体大,正在调查事件原委,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会正式公布,所以这段期间只是先让陆雪宋暂居乐家,相互了解。

    所谓“了解”,目的也很明显,陆雪宋成长环境不佳,乐秉国和唐声晚需要评估这位可能归位的继承人,是否真正符合乐家的标准,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拍卖会场,乐晗原本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无奈身后跟着凌逸,就像超显眼坐标,让每个入场者进来前,都得先把目光往这边投一眼。

    不过这也为季希提供了便利,他一进场就看到乐晗,立马跟父母说了什么,季家夫妇就随他一同走了过来。

    “小晗,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季希母亲是位端庄婉约的妇人,语气关切,似乎既想安慰,又怕触及他伤心事。

    季希父亲接过话头,“我看小晗气色不错,季希,你今天就坐这儿,小晗你帮我看着他,别总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回家。”

    季希:“我哪有…”

    乐晗一笑,仰起脸,“谢谢叔叔阿姨,我挺好的,昨晚睡得尤其好!”

    凌逸垂眸看他:“……”

    青年正笑得坦然,再阴暗的角落也挡不住那眉梢眼角的光,仅仅一句“睡得好”,就足以证明,那些事情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

    季家夫妇相视点头,不约而同看了眼远处被簇拥的乐家人,终究没再多言,只嘱咐季希留下,就走向了预留席位。

    乐晗:“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再剁手就是小狗?”

    “还能怎么?当然是来找你。”季希目光炯炯,“你真没事?”

    “我看着像有事?你家小少爷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风流倜傥一条好汉。”

    “什么好汉,”季希撇嘴,“明明就是颗白菜。”

    “那也是一颗自由的白菜,”乐晗笑得更开怀,拍了拍好友肩膀,压低声音,“放一百个心吧,我巴不得甩脱这个身份,天高海阔,自有去处。”

    这句洒脱的肺腑之言,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也拨动那根名为“危机感”的弦。

    谈笑中的两人并没察觉身后。

    浅黄顶灯给凌逸的侧脸镀上一层旧书页似的暖光,却也驱散不了刚才那一瞬间,渗透进骨子里的阴冷。

    “你要天高海阔?”季希啧啧称奇,“那我可真得好好看看你这颗好白菜,省得哪天突然就看不着了…”

    乐晗无语:“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季希笑眯眯凑近,手刚抬起作势要碰乐晗,一道声音适时介入,无形中划开了两人的距离,“季少想喝点什么?我去为您取。”

    季希随口报了个高度红酒的名字。

    乐晗仰头看向凌逸,不满:“怎么不问我?”

    凌逸目光微垂,示意他看向面前小桌,“少爷不是已经有了?”

    那里整齐摆放着三杯不同口味的鲜榨果汁,都是他刚才亲手取来的,颜色鲜亮诱人。

    “…骆院说我早就可以喝酒了。”

    “骆院也建议过,非必要不饮酒。”

    “……”

    乐晗与凌逸对视,最终还是在对方温柔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季希噗哈哈想笑,碍于面子,忍住。

    随着拍卖厅渐次满座,投向乐晗的目光可以预料的,越来越多。

    场内都是所谓的社会名流,这种时候却也难掩人性本色,从前跟乐晗相熟或有往来的世家子弟,态度微妙,有的刻意疏远保持距离,有的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交情深厚点的,能保持沉默就不错,关系泛泛的,窃窃私语肯定少不了。

    同情怜悯、幸灾乐祸、冷眼旁观……种种议论随便一出都是精彩大戏,乐晗没有捂着耳朵,正常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神色淡淡,还在“酝酿”情绪,一旁的季希想去理论,被他按住了。

    “别坏我事儿,我还得装乖呢。”乐晗低声说着,目光意有所指瞥向乐家那桌。

    季希顿时心领神会,“哦——”

    “不过嘛……”

    乐晗对那些话都不在意,唯一让他愤愤不平的是,居然有人见他面前摆着果汁杯,误以为是鸡尾酒,讥讽他“借酒浇愁、顾影自怜”。

    他根本就滴酒没沾好吧!是可忍孰不可忍!

    乐晗忽然扬起声音,带着几分矫揉造作的落寞,对季希挤眉弄眼,“再去给我拿杯酒来。”

    季希:???

    乐晗跟他咬耳朵,“那些人不是都觉得我现在该焦虑到借酒浇愁吗?我如果不喝点酒表示表示,岂不是太不配合了?”

    季希下意识瞥向凌逸,“我可不敢。”

    乐晗瞧他那胆怂的样子就来气:“你看他干什么?我要喝,你去拿。”

    季希:……

    乐晗抬眼望向凌逸:……

    有季希在场,他就不信自己瞪不过他。

    果然,当着其他人,凌逸总是将“宠”摆在“管”前面。

    他轻叹一声,“我去为少爷准备吧,季少麻烦您陪着少爷。”

    他走向酒水台,特意叮嘱调酒师调制一杯低度数特饮,并亲自监督调配全过程,确保每一滴液体都安全无害。

    凌逸对乐晗一如既往的态度,让不少观察者心中生疑。

    这位深受乐氏重视的家臣并没有因风向转变而调整立场,依然守在乐晗身边,耐人寻味。

    可另一边,乐家主人们的态度又似乎趋于明确。乐秉国、唐声晚,包括乐暥,都坐在陆雪宋周围,且与乐晗没有同席。

    随着一件件拍品呈现,夫妻俩不时与陆雪宋低声交谈,姿态亲近,乐暥虽全程沉默,却也没有离开。

    当拍卖师呈上一幅名为《归璞》的水墨画时,现场气氛微变。

    画作以传统笔法描绘了一段盘根错节的古木,枯槁断枝旁,正生发出一株稚嫩新芽,坚韧蓬勃。

    唐声晚举牌拍下这幅寓意深远的作品,在满场注视中,将它赠予陆雪宋。

    陆雪宋双手接过画作,表情恭敬,“谢谢母亲。”

    听他说“母亲”,一时台下声语更甚。

    季希有些不忿,“这画又不值几个钱…”

    “不值钱,但意思不错,是个好彩头。”乐晗不在意地随众人一起鼓掌,目光落在归璞两个字上。

    察觉自己笑得过于真心实意了,又暗自收敛,眨眨眼,眼尾逼出一丝微红。

    凌逸余光注意乐晗努力撇嘴那个小动作,俯下身,向他递来纸巾。

    乐晗:“……”神助攻。

    他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神级演技说来就来,把旁边人唬得一大跳。

    “…!”季希:“你怎么了?”

    乐晗:“没事没事,有感而发。”

    凌逸:……

    他接过乐晗擦了眼泪的纸巾,强迫症一样将它叠成方块,忍着某种变态收集癖,指尖摩挲了两下,在乐晗再度看来前,将其果断扔进垃圾桶。

    拍卖流程仍在继续,乐晗待着待着,愈发无聊,连打了两个哈欠,真的眼泪汪汪时,听到会场突然爆发一阵惊叹。

    季希摩拳擦掌:“重头戏来了,我就听说今天有件超级宝藏。”

    “能有多超级…”乐晗语气一顿。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惊艳到了,所有人都忍不住正襟危坐,注视那件宝藏的登场。

    “‘永恒炽焰’红钻项链套组。”拍卖师的声音格外洪亮。

    项链中央,被称为“玫瑰之心”的主石,那颗重达5.01克拉的纯正艳彩红钻,由层层叠叠、螺旋上升的弧形切面构成,宛如一朵永恒凝固、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而红钻周围,带有天然绿色调的钻石原石,如同荆棘簇拥,之间还镶嵌着阶梯形切割的浓彩粉钻。

    链身则由超过百颗无瑕级别的D色钻石串联而成,如同缠绕银河,引导着视线最终汇聚于那枚“玫瑰之心”。

    不愧是钻石王者,红钻稀有程度是所有宝石之最,但高达五千万美元的起拍价,也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望洋兴叹。

    乐秉国与唐声晚顺势将目光投向陆雪宋,看似让他品评鉴赏,实则是考察他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与眼界品味。

    即便价格令人咋舌,竞拍者依然络绎不绝,能在此刻举牌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水位节节攀升,场面一度白热化。

    乐暥似乎对这件珠宝格外执着,始终紧咬不放。

    季希用手肘轻碰乐晗,压低声音,“哎,我发现…你哥往我们这边看了好几回。”

    乐晗晃着杯中所剩无几的果酒,视线落在那枚红钻上。

    浓郁如血的色泽,凝固,炙热,让他想起某个人的眼睛,表面沉静,内里却暗影憧憧,仿佛蕴藏说不尽的秘密。

    他完全没在意季希说了什么。

    季希却后知后觉,突然压低声音惊呼,“等等,我才反应过来…现在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了,那岂不是可以…”

    凌逸静立一旁,听到这句,那双红瞳的颜色陡然深了几分,白手套无声地攥了一下。

    乐晗皱眉,做个抹脖子手势,“把你脑袋里的想法赶紧收拾掉。”

    季希缩了缩脖子,却仍忍不住嘀咕,“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了?我看这套珠宝你也挺感兴趣的…他该不会是打算拍下来送你吧?”

    现场竞价愈发激烈,当价格飙升至五亿时,举牌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乐暥胜券在握,落锤前,他再一次偏头望向乐晗的方向。

    而乐晗正小口抿着那杯来之不易、略带酒味的果饮,心想钻石虽美,拍卖会却实在冗长无趣,不如早点回去睡觉来得实在。

    “天呐,那是谁?”人群中响起低呼。

    二楼秘密包厢始终沉寂,还以为没人,现在却出手了,举牌报价不是千万级叠加,而是直接跃至六亿。

    场面瞬间演变成二人对决的修罗场。

    当乐暥咬牙叫价到七亿时,乐秉国抬手示意他停止,而那个神秘出价者在已经没有对手的情况下,竟毫不犹豫将价格又推至九亿!

    一片哗然。

    竞拍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九亿一次…”

    全场寂静,水晶吊灯折射光芒,在每个人惊愕的脸上流转。

    “九亿两次…”

    乐暥下颌线紧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在父亲严厉的注视下,终究没有再次举牌。

    “九亿三次——成交!”

    木槌落定的声响如同惊雷,震动整个拍卖厅。

    工作人员立即捧着装有珠宝的丝绒托盘,在安保护送下快步走向二楼包厢。

    片刻后,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气质干练的男人从包厢走出,径直来到拍卖台前。

    在全场注视下,他并没办理常规交接手续,而是直接面向众人。

    “这件‘永恒炽焰’是我们老板委托我拍下的,关于大家猜测的最后加价,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我们老板认为,不仅东西的价值本身重要,意思也要够好,七亿这个数字相对而言不够圆满,九亿寓意长长久久,以此聊表心意,赠予——”

    他语气刻意停顿,视线越过人群。

    众人目光也随之移动,最后齐刷刷落向角落那个坐着轮椅的青年。

    “——乐晗少爷。”!!!

    一时间,场内各种声音如潮水涌来。

    从最初的震惊失语,到议论纷纷。

    他们起初猜测这是乐晗哪一位追求者,在这种敏感时刻送上如此天价大礼,莫非是信息滞后,还没得知真假少爷这茬事?

    甚至有人直言调侃,“可别到时候追错了正主,闹出笑话。”

    季希从震惊中回神,立刻朝议论方向讽刺道,“这么羡慕嫉妒恨,你们也拍个九亿的珠宝来看看啊?”

    乐晗忍俊不禁,轻轻拉了拉他衣角。

    代替老板发言的男人对着扬声器,礼貌但不容忽略地笑了一声,“抱歉,请容许我补充说明,我家老板明确吩咐,是赠予‘乐晗先生本人’,而非‘乐家的小少爷’。”

    “还请各位不要误会,妄加揣测我们老板的心意。”

    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满座皆静,无数道目光在乐晗与那位神秘使者间来回逡巡。

    乐晗低着头,长睫微颤,眼波流转间,不经意瞥向身侧的凌逸。

    那人所在的位置比他更要靠后,昏暗里神情幽静平淡,与这浮华环境格格不入。

    乐秉国与唐声晚也同时在看着乐晗,皆是深思,乐暥则表情十分难看,要不是场合不允许,竟像当下就要起身走人。

    拍卖会一结束,乐秉国就走向二楼包厢,显然是要亲自会一会那位出手惊人的幕后老板,然而不过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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