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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什么?”陌以新看着顾玄英的眼睛,“你的两位兄长,冒着生命危险不断改进□□,为了楚朝战死沙场。而你呢,你又在做什么?勾结他们杀过的仇敌,来覆灭他们保卫的国家吗?”

    陌以新的声音沉冷如冰,顾玄英却目眦欲裂,整张脸都涨得与方才留下的掌印一般通红,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陌以新的话让他终于再绷不住,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嘶声道:“没错,他们保卫过楚朝,为楚朝奉献了鲜血和性命!可到头来呢?顾家被灭门,我父亲尸骨无存!”

    陌以新缓缓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林安怔住了——她分明看到,他的眼眶,竟也微微泛红。

    顾玄英面上的泪水和血污早已混作一团,口中犹自喊道:“我怎能不报此仇?我怎能不让狗皇帝为他们陪葬!”

    陌以新抬手按了按眉间穴位,才重新睁开双眼,沉声道:“你可曾想过,一旦发生爆炸,会有多少人死伤?一旦楚朝大乱,你所结交的揉蓝国,会连同其他各国成为所有楚人的噩梦?

    你可曾想过,你所做的一切,会让十年前那一代将士为定边平境而付出的血和命都化为乌有?你可曾想过,若你成功了,又有多少家庭多少人会在痛苦和仇恨中度过一生?

    你当真要亲手造成这一切吗?”

    顾玄英泪流满面,恸哭失声:“那我怎么办?难道你要让我去相信那些冤冤相报何时了的狗屁废话!”

    “不,我自己也不信。”陌以新轻轻抬手,指尖在眼上一掠,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而后,声音又是沉稳无波,“但你还是不明白,你的仇人,真的早已死了。你所做的,不过是迁怒于皇上。迁怒之后,你便真能解脱吗?”

    “解脱?”顾玄英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之事,一张脸在泪水中扭曲地笑了起来,“我这辈子还他妈会有什么解脱?我所做的,不过是让我这条苟延残喘的烂命不白活罢了!等到进阴间,下地狱,那才是我顾玄英真正的解脱!”

    林安只觉胸口一阵发闷,仿佛顾玄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如重锤,一下下敲打人心。

    陌以新沉默片刻,缓缓道:“从前的事都已过去了。”

    顾玄英冷哼一声,讥诮道:“若真过去了,你又在做什么?明明一直隐于江湖,又为何回头步入朝堂?”

    陌以新看着他,眸光悲悯而坚定:“因为在这里,还有我有责任要保护的人。”

    顾玄英一愣,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猛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是丞相?”

    他说着,眼中发出了诡异的亮光,好似自言自语一般低喃:“萧丞相,忠心耿耿的钰王部下……他也想做和我同样的事,对不对?”

    陌以新的声音低缓而沉重:“丞相有情有义,忠心不渝,只为报钰王当年知遇之恩,便甘愿付出一切。可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从位极人臣的圣坛,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有了这丹书铁券,不管他日后想做什么,至少都能保住一命。”

    “哈哈,哈哈哈……”顾玄英仰头大笑起来,“可笑,可笑至极!一个仇恨皇帝的丞相,竟被蒙在鼓里,成了救驾有功的大功臣!天下怎会有如此滑稽之事!”

    林安怔住了。她终于明白,所谓“救驾”,是由陌以新策划,萧濯云实行,丞相只是被架在上面的名头而已。

    此时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了丹书铁券的价值——丞相心中仍旧深藏着对皇帝的仇恨,若他日后当真有所图谋,这道护身符至少能保他一命。这才是陌以新设计一切的真正目的。

    屋顶下,顾玄英犹自大笑着:“人生在世,不过图个恣意痛快。你辛苦筹谋,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你自己又能得到什么?”

    “我自己……”陌以新轻笑一声,“我早已什么也不需要了。”

    言罢,他缓缓站起,走到顾玄英身后,俯身解下了他身上的绳索。

    顾玄英皱眉,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抵触:“你这是什么意思?可怜我?”

    陌以新摇了摇头:“我所做的,只是保你一命。以后,无论你是继续张罗人马报仇,还是就此浪迹天涯,都随你自由。”

    顾玄英从地上站起,却久久未动。

    陌以新自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顾玄英,道:“这是我一位江湖朋友,若你想换种活法重新开始,可以去找他。”

    顾玄英怔怔接过信封,神情恍惚。

    陌以新转过身,望向墙角,不再看他,只道一句:“好自为之。希望有一天,还能再见到顾三哥。”

    这是今夜,陌以新第一次唤他“顾三哥”。

    林安心中涌起难言的酸涩。

    在这十天之中,陌以新要查出顾玄英的密谋,然后找人助力,安排行动,步步为营。

    他要在破解阴谋的同时保住阴谋的始作俑者,还要在丞相不知情的同时让丞相成为救驾功臣……所谓心力交瘁,大概也不过如此。

    林安透过瓦片的空隙望着陌以新,这道负手而立的背影,她早已见过多次。

    可此时此刻,她只感到无比的不忍和心疼。是因为他与顾玄英对峙时隐隐发红的双眼,还是那一瞬间好似拂尘般掠过眼角的动作?

    林安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地想要了解一个人。

    顾玄英早已离开,林安怔怔将瓦片搭回原位,对风楼摇了摇头:“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风楼见林安神色有异,却未出言探问,只是将她一拉,带着她一同落在敞开的大门前——他虽然擅自违令将她带来,却从未想过隐瞒。

    “大人……”林安看着陌以新孑然而立的寂寥背影,向前走了几步,靠得更近了些。

    陌以新应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她又偷听到了。

    这些话,是他最不愿她听见的。这些事,他不愿她窥出一丝端倪,所以才执意将她支走,安置别处,离府十日。

    可此时此刻,她就在眼前,他却无力去计较那些了。

    她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清亮坦荡,却又写满心疼和担忧。

    陌以新怔怔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在那个阴天,天影山,孤坟前,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对自己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但……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陌以新意外地发现,她当时的每一句话,自己竟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需要安慰的话,不必硬撑着。”

    “哭一场,也没有什么不光彩的。”

    忽然,陌以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一直以来提着的气力都在这一刻卸了下来,他只想将眼前这道倩影拥入怀中,索取片刻温暖。

    良久,陌以新只露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笑,道:“安儿,你回来了。”

    林安心绪复杂难言,最终也只轻轻一笑,道:“我一直在。”

    无人问话,亦无人解释,仿佛方才在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过,也没有谁偷听了不该听的话。

    回府,一路无言。

    ……

    “啊,大人回来了!啊,你们一起回来了!”在府中独自守候的风青不断咋咋呼呼。

    林安不由会心一笑,有这个家伙在,就总会热闹许多。

    “这些天大人实在太累了!”风青一脸不满,“终于能好好歇口气了!”

    “是啊!”林安附和。陌以新的辛苦,她比风青更要清楚许多。

    陌以新却笑道:“歇什么?过几日便要科考,你们忘了?”

    林安一惊,掐指算了算,今天是二月二十二,距离三月初一的会试,竟只有七日了!

    原本陌以新还说,能趁朝中忙于祭天之事,得些清闲来读书。却没想到,到头来,整个祭天最忙的人竟成了他自己……

    “时间过得太快了。”林安唏嘘道。

    “可不是!”风青接话,“小安,你可有十日没回来了。”

    “是啊,从未离开过这么久。”林安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家里真是温暖依旧!”

    风青却挤眉弄眼,神秘兮兮道:“不只依旧哦,家里还多了一个新成员。”

    “新、新成员?”林安心头登时一跳——王姑娘!

    “他性子实在有些孤冷,小安,你可要与他好好相处。”风青补充道。

    林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性子孤冷,那不就是王摇光吗?本以为这十日陌以新忙得脚不沾地,必定分身乏术。没想到,他居然百忙之中,还能两头兼顾,连这事也安排妥当了!

    “王姑娘……她……已经搬到府上了吗……”林安喃喃道。

    “啊?”风青诧异,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风楼,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陌以新耳根微红,扶额无奈道:“安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嗯?”林安反而愣住了,“怎么,不对吗?”——

    第78章

    风青捂着肚子, 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憋住了笑,却仍是上气不接下气道:“你瞧, 他就在那——”

    说罢,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回廊。

    林安狐疑地转身看去, 眸光不由一动,廊下,竟是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这少年十分眼熟,林安很快回想起,去年重阳,他们曾在右廷狱门口“偶遇”一个少年。

    林安还记得,他叫林初,因为想在母亲祭日去城门叩拜,与两个狱卒僵持不下, 遍体鳞伤。

    而他的母亲, 正是陌以新当日去天影山祭拜的两座孤坟之一, 是陌以新的长姐。

    在分别前,陌以新曾对林初说过一句话——“下一次祭天便在明年,祭天时往往会有大赦。到那时,你可来景都府衙找我。”

    祭天, 大赦……他果然来了!

    林安睁大了眼, 那一天的事情留给她的印象极深,因此她只看了少年一眼,便全部想了起来。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 只因近来发生了太多事,再加上自己太过记挂王摇光之事,这才搞出乌龙, 闹了笑话。

    林安脸颊一热,暗骂自己一句,用行动化解尴尬,快步走向林初,热情道:“林初,又见面啦,你可还记得我?”

    林初露出一个拘谨的笑,轻声开口:“林姐姐。”

    林安微讶:“你真还记得。”

    林初诚恳道:“当日林姐姐出言帮我,我不会忘记。”

    林安心中一软,更加怜惜这个懂事的少年。他年仅六岁便因父亲的过错而连坐入狱,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也不过是初中生的年纪,却已在狱中熬过数年时光。

    去年所见他遍体鳞伤的模样,也不知是偶然还是常态。

    林安想着,收敛起不忍之色,绽出一个灿烂笑脸:“从此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陌以新此时也走上前来,温言道:“先安心休养一段时日,想想以后想做什么,我会帮你。”

    林初微微攥拳,果断道:“我不用休养,也不用想,我要学武艺,抓紧学最厉害的武艺!”

    始终沉静内敛、少年老成的他,此时终于因情绪激动而表现出了一些孩子气。

    陌以新淡淡一笑,拍了拍林初肩膀:“你太瘦了,还是先将身体养好才有力气。过去的光阴不必惋惜,现在的每一天亦不必心急,你的未来还有很长。”

    风青眉飞色舞地附和道:“是啊,你要多向你这位林姐姐学习,她在来到府衙以前,可是日日遭人追杀的,你看现在,不到一年就养得白白胖胖。”

    林安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道:“我也没有每天都被追杀那么惨吧……”

    林初紧绷的脸总算稍稍放松一些,他抬头看着陌以新,道:“我会努力,谢谢……你。”

    “叫我舅舅。”陌以新道。

    林初一愣,随即重重点头,眼中顿时亮起一抹光。

    林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一阵欣慰,又隐隐发酸。脑海中回响起陌以新所说“有责任要保护的人”,她忽然明白,林初,必定也是其中之一。

    陌以新又指向风楼,道:“还有这位,风楼,以后他便是你的师父。他虽年纪轻,却已是难得的高手。”

    林初眼中光芒更盛,嘴角也抑制不住地翘起,郑重道:“林初见过师父!”

    风楼微微一怔,似乎尚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称呼,略显不自在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温和了许多。

    风青却显得十分熟络,将林初一把揽过,笑嘻嘻道:“不必急着学武,先跟你林姐姐混些日子,她是咱们府里最会吃、最会玩的了。”

    林安:……

    ……

    陌以新终于开始了每日温书的正式备考生活,府里众人都尽量不去打扰。

    林初不断央求风楼教他一招半式,而风青则带着林安和她的自制扑克,整日骚扰林初,让他在学武之前,先学会了斗地主。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生动地一天天过着,很快便来到了科考前夜。

    夜色深沉,一顶来自宫里的轿子,毫无预兆地停在了府衙门口。

    一位老太监神色极为沉重地传来皇上口谕,命陌以新速速入宫。

    未说缘由,星夜入宫,林安几人不明所以,只能焦急等待。直到临近子时,陌以新才回到府上,同时带回一个令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惊天消息——

    “太子,薨了。”

    “什么!”风青第一个跳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安也瞠目结舌,喃喃道:“太子……怎么会……”

    陌以新神情同样凝重:“此次祭天,各国都有使臣甚至王族来访,祭天结束后,这些人自然也要离开楚朝,各自回国。而今日,皇上在宫中设下盛大晚宴,为各国来使饯行。

    宴会一应流程结束后,众人赏舞乐,饮酒食,殿中一派和乐融融,未曾察觉丝毫异状。然而……”

    陌以新顿了顿,“御花园的巡查侍卫忽然惊慌入殿,禀告皇上,太子,投湖了。”

    “投湖?”林安更加震惊,“难不成是自尽?”

    “尚且不知。”陌以新缓缓摇了摇头,眉间微蹙,细细道来。

    那是御花园西南的凤鸣湖。据侍卫长所言,他们一队人马按例巡查御花园,途径凤鸣湖时,远远看见湖中竟有一艘小舟,定睛一看,舟上之人竟是太子。

    侍卫们虽觉诧异,却也不敢上前干涉,便决定留几人守在岸边。岂料便在此时,令所有人大惊失色的一幕发生了——

    湖中央,太子纵身一跃跳下小舟,整个人顿时没入湖中。

    岸上众人一时不知所措,可太子素来水性很好,又是主动跳船,他们并不能断定太子是否遇险。

    不过,侍卫长还是当机立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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