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75-80
几名熟悉水性的侍卫立即下水,游向湖中心,以防不测。

    然而,从岸边游到湖心,至少也要半盏茶的时间。在这半刻钟里,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太子却自始至终不曾再浮出水面。

    侍卫长一面督促人手加紧搜寻,一面赶忙派人先去禀告皇上。

    后来,所有人随着御驾匆匆赶到湖畔时,那几名入水的侍卫早已将太子打捞上岸。而太子,已经气息全无。

    经过查验,的确是不久前刚刚溺亡。

    “怎么会这样?”林安惊诧喃喃道,“太子会水,却在湖中溺死,这怎么可能?对了,当时宴会不是还在进行吗?太子怎会独自去泛舟,难道太子并未参加宴会?”

    “堂堂楚朝太子,自然是参加了。”陌以新道,“只是后来,舞乐登场,宴饮开席,太子中途离开了大殿。此事无人太过留意,毕竟宴会时间长,间或有宾客离席更衣,并不奇怪。”

    “难道太子身边连一个随从都没有?”林安仍旧难以置信。

    “这一点的确古怪。”陌以新眸光幽深,“根据殿内数人证词,太子离席时,曾有一名贴身小太监陪同。然而,侍卫们目睹太子独自泛舟湖上,却始终未见那小太监身影。

    直到太子溺亡,皇上下令搜查各宫,才有人在玲珑园附近发现了他。”

    “那小太监可还活着?”林安忙问。

    陌以新点了点头:“彼时他尚不知太子已然薨逝,等被侍卫押到皇上面前,听闻此事,当即吓得昏死过去。被弄醒后才说,太子离开大殿后,便说要独自走走,不许他跟着,让他找个无人之处等半个时辰再回去,他便去了玲珑园附近。”

    “玲珑园又是什么地方?”林安问。

    “宴会所在之地,乃凤鸣湖北岸的天庆殿。而玲珑园,是天庆殿附近一处桂花园,园中所植丹桂、金桂、银桂,皆是秋季盛开,这个时节确实罕无人至。”

    林安眉心紧蹙,思忖起来。太子与小太监一同离席,却不让小太监跟着,究竟是要去做什么?又怎会莫名其妙跑到湖中去划船?

    而且,一个会水之人,怎会在风平浪静的湖中溺死?

    所谓投湖的说法,显然像是自尽,但堂堂一国太子,哪里有自尽的理由?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

    风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件案子,皇上不会又交给大人了吧……”

    “嗯。”陌以新应了一声。

    “啊……”风青哀嚎,“太子薨逝这种大案,理应由大理寺或是刑部来负责的,怎会又交给大人?”

    陌以新道:“此案太过蹊跷,大理寺和刑部共同举荐了我。”

    始终静静听着的林初忍不住道:“太无耻了!自己不愿担责任,还冠冕堂皇推给别人。”

    陌以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笑了笑:“除了身为府尹的职责,我也有对于真相的好奇。”

    “可这不是普通的案件啊!”风青跟着道,“太子薨逝,皇上必然震怒,肯定是要尽快破案……等、等等,这次不会又有期限吧?!”风青一脸惊恐。

    陌以新点了点头:“七日,皇上给了我七日时间。”

    以前总是千篇一律的限时三日,这次竟得了如此宽限。林安竟稍稍松了口气,人果然很容易满足。

    陌以新的神情却严肃起来,沉声道:“因为这不是一件案子。”

    “什么?”

    “五年前,同样是在凤鸣湖,同样是独自泛舟湖心,同样是会水的二皇子,也是如此投湖溺亡的。”陌以新缓缓道。

    林安眉心猛地一跳,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上共有五位皇子,在太子之下,还有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她早便听闻二皇子英年早逝,却未料到,居然是与太子一模一样的死法!

    时隔五年,居然又出现了同样的诡异事件!

    许久,林安才回过神来,忙问:“当年二皇子一案,最终结果如何?”

    “没有结果。”陌以新缓缓摇了摇头,“当时,同样有人目睹了二皇子独自泛舟与投湖的全过程,多番调查之下,也未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所以,尽管事情蹊跷,最终也只能以意外定论。

    可今时今日,太子之薨竟如出一辙,‘意外’之说再也站不住脚。所以,皇上命我调查此案,同时便也是重查二皇子一案。”

    难怪会给七日时限,可是,若再加上五年前的旧事,整件案子就更加匪夷所思了,恐怕七日也远远不够……林安暗暗叹了口气。

    而此时,如果再去问明日会试缺考该当如何,就显得太没眼力见了。

    ……

    次日清早,陌以新带着林安和风青进宫查案,风楼则陪林初留在了府里。

    凤鸣湖南岸,昨夜巡逻的一队侍卫已在此恭候。

    侍卫长名叫江远望,是一个身形颀长,身板结实的年轻男子,一看便知是行伍之人。

    他将昨夜所见情形又细细讲述一遍,陌以新听罢,开口问道:“自你们看到太子泛舟湖心,至太子跳湖这期间,太子可有何异常举动?”

    江远望摇头:“没有,太子始终站在船头,双手负于身后,跳船的动作十分突然,毫无先兆。”

    “你们发现太子,是在什么时辰?”

    “大约是亥时三刻。”

    “亥时三刻,夜色已深,隔着湖面百丈之遥,你们能确定船上之人便是太子?”

    江远望稍作回忆,道:“虽是夜晚,船上却挂着一盏灯笼,借着灯笼亮光,我们能够看清身形轮廓。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可太子所穿杏黄朝服,在夜色中尤为醒目,我们一眼便认出是殿下无疑。”

    他顿了顿,接着道:“更何况,太子殿下投湖后,立即有侍卫入水营救。众目睽睽之下,水中之人的确是太子无疑,身上衣物也毫无一丝松动或凌乱之象。”

    林安不由沉思,楚朝历来有衣物形制规范,赤黄为天子所用,杏黄则为太子专属,其余皇子皆有严格区分。

    昨日宫宴场合,太子所穿自然是杏黄色正装,在整个楚朝,也再无第二人能穿。

    而宫廷正装的穿着繁复至极,若是有人穿着太子衣物假扮太子,便需要在跳湖后的片刻之内,先迅速脱衣,再在水下给太子服服帖帖穿好,赶在侍卫游到前完成,这的确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除非,有人从东宫另外偷了一件太子朝服?可若东宫曾失窃,理应早有风声,不可能无人上报。

    陌以新思忖片刻,将目光移向岸上一只小舟,道:“这便是太子所乘之舟?”

    “正是。”江远望答道,“昨夜事发后,我们在太子落水之处的湖底做了标记,便将船拉回岸上,以便调查。”

    林安有些惊讶,原以为太子所乘之舟,即便不说华丽尊贵,至少也该雅致考究,没想到竟如此简陋,甚至称得上破旧。

    她疑惑道:“堂堂皇城之内,太子所乘之舟,怎会如此……简朴?”她用上了一个褒义词。

    江远望依旧有问必答:“姑娘有所不知,此舟原是二皇子旧物。”

    “二皇子?”林安微惊。

    “是。二殿下一向钟情这片湖景,当年得皇上准许后,特意取来这叶小舟,偶尔泛舟垂钓,怡情自乐。二殿下平易近人,从不铺张,加之这舟已搁置五年,故而愈显陈旧了。”

    林安点点头,四下看去,凤鸣湖湖光绮丽,垂柳绕岸,碧波粼粼,的确是一片美景。

    风青好奇道:“你是说,五年来,这舟便一直放在这里?”

    “不错。二皇子薨逝后,皇上与皇后都哀恸不已,不舍毁去二皇子生前心爱之物,便命人将小舟抬上南岸,覆上白布,停放在二皇子往日泊舟之处。这些年宫中视此为忌讳,从无人敢靠近此处,小舟也已有五年未曾入水了。”

    江远望神情中流露出几分哀思。

    林安眉心蹙起。五年未动的小舟,却在昨夜,各国来朝晚宴之际,被太子划至湖心。

    江远望此时道:“太子的贴身太监司越,也是我们后来搜到的,大人可要审问?”

    他身旁另一侍卫补充道:“昨夜我们搜到他时,他看起来有些鬼祟。”

    “将他带来吧。”陌以新道。

    司越很快被带到,虽说事发已过一夜,可直至此时他仍浑身颤抖。林安打量着他,默默认同方才那侍卫所言——确实鬼祟。

    不过这也难怪,太子意外薨逝,作为贴身太监,他难辞其咎,倘若不是查案需要,恐怕早已不知被发落何处了。

    陌以新开门见山:“昨夜,你是随太子一同离席的?”

    “回、回大人,是、是的。”司越一开口便结结巴巴。

    “太子为何离席?”陌以新紧接着问。

    司越愈发惶恐,扑通跪倒在地,道:“小人不、不知。小人只是如往常一般随侍太子左右,可离开大殿后,太子便、便独自离开了。小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太子可曾提及去向?”

    “不、不曾!”司越连连摇头,“小、小人也不敢多嘴。”

    陌以新又问:“近来,太子可有任何与往日不同之处?”

    “没、没有。”司越仍是坚定地摇头。

    从司越这里没有得到任何新的信息,林安心中愈发疑云重重。

    天庆殿,在凤鸣湖北岸,而小舟,则停在凤鸣湖南岸。从天庆殿走到小舟,至少需要两刻钟。

    而从太子离席至被发现泛舟湖心,总共也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再除去划船所需时间,中间几乎没有片刻多余。

    也就是说,太子必须一路直奔而来,目标明确,未曾耽搁片刻,沿途还避开了所有巡查侍卫。

    太子究竟要做什么?

    林安下意识看向司越,见他仍是神情惶惶,瑟缩不已。林安叹了口气——连贴身小太监都不知太子去向,难道真有什么极为机密之事?

    那么他的死,也很可能正与此事有关。

    岸边一番询问后,三人又赶往东宫——太子遗体仍暂时安放在此。

    东宫门口,守卫森严。

    陌以新拿出皇上为此案御赐的通行令牌,为首的侍卫这才放行,亲自带领陌以新一行人进入东宫,见到了已故的太子。

    林安不禁想起,上回见到太子,还是在去年苏府嘉平会上。谁能想到,彼时还志得意满的堂堂一国太子,此时却已是一副冰冷死寂的尸身,难免令人唏嘘。

    风青仔细检查一番,道:“死因的确是溺死无疑,也没有受伤或中毒的迹象。”

    林安并不意外,宫中太医的检查结果,想来也不会有错。

    引路侍卫察言观色,指向一旁桌上叠放的衣物,道:“陌大人,太子殿下薨逝时随身穿戴都在此处。”

    陌以新走上前去,看到最上面放着一枚玉佩与一只香囊。

    这玉佩温润如脂,成色极佳,通体洁白无瑕,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一望便知出自名匠之手,非贵胄不可佩戴。

    香囊则是以彩绸制成,质地细腻柔滑,以五色丝线绣成一朵盛放莲花,花瓣层叠,精美雅致,针脚间尽显工巧。

    引路侍卫见陌以新拿着这二物端详,便道:“这枚龙纹白玉佩,乃皇上亲赐之物,太子殿下向来随身佩戴,无比爱惜。

    至于香囊,则是随时令更换。大人手中这枚,应是殿下在不久前才换上的,近来时常把玩。”

    陌以新转头看向引路侍卫:“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似乎对太子颇为了解?”

    引路侍卫忙躬身答道:“下官武玉沙,是东宫侍卫长,也是太子殿下贴身护卫。殿下遭此横祸,下官罪该万死。幸得圣上开恩,准许下官戴罪协助调查,下官自当任凭陌大人差遣。”

    陌以新便问:“既是太子贴身护卫,为何昨夜宴会太子离席时,你未曾同往?”

    武玉沙答道:“昨日下官虽随太子赴宴,可……殿下有时独自出行,并不让下官跟随,只留司越一人伴驾。”

    “如此说来,司越是陪伴太子最久之人了?”

    “正是。”武玉沙点头,“司越自幼侍奉殿下,与殿下一同长大。殿下素来倚重于他,平日里微服出宫走动,也都只带着司越随行。”

    陌以新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道:“近来,太子可有任何与往日不同之处?”

    武玉沙低头思索片刻,答道:“前些日子的祭天大典上,太子被有心人设计,始终未能查清幕后之人,因此心绪不佳。近来殿下频频出宫奔走,亲自彻查此事。在宫里也时常出神,似是有要紧事悬于心头。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了。”

    林安心头一跳,忽然想起一事。那日祭天结束时,一只猫暴毙于九重台,腹中还藏了布帛,写着“太子继,则楚兴”,显然是有人陷害太子。

    没想到时隔短短七日,太子竟已薨逝。莫非……这两件事也有关联?

    林安想着,视线落在一旁叠放的太子衣袍之上,果然如江远望所言,是杏黄朝服。

    衣袍昨夜在湖水中浸泡过,此时仍残留湿意。林安将衣袍展开,上下打量一番,眸光忽而一动——衣袍下摆处,竟有个小小破洞,好似被什么勾破的。

    太子身份尊贵,又身着正装,本应只出入于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若要勾破衣袍,或许又是泛舟途中匆忙所致。

    五年前和五年后,二皇子和太子。

    凤鸣湖那片宁静的湖水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竟吸引了一个又一个皇子纵身一跃,魂断湖心?——

    第79章

    秋水云天二楼雅间内, 萧濯云正在等候。陌以新托他帮忙调查当年二皇子之事,相约在此讨论案情。

    而此时,与他一同等候的, 还有七公主楚盈秋。

    见几人前来, 萧濯云一脸无奈道:“她非要跟着。”

    “喂, 我也是为了帮忙啊!”楚盈秋嗔道,“虽然太子与我并不亲熟,但总算是大哥,如今出了这事,我自该尽一份力。更何况,听说陌大人还要连带调查二皇兄之事,那我更加不能不管了。”

    七公主并非皇上所出,而是长公主之女,与几位皇子实际是表兄妹的关系。不过, 从七公主毫不遮掩的坦率言辞中, 明显听得出, 她对二皇子的感情远胜于太子。

    林安便问:“看来公主与二皇子更为亲近?”

    楚盈秋大方点头道:“二皇兄性情温和友爱,是几位皇兄中待我们最好的了。”

    她说着,叹息一声,认真道:“倘若真能查出当年的真相, 给二皇兄报仇, 也是功德一件。”

    萧濯云沉思道:“时隔五年,先后有两位皇子,在同一个地方, 以同样的方式身亡,倘若真是意外,未免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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