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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探过墙头,四下环顾,压低声道:“果然没有亮一盏灯,也没有任何声响,的确是空无一人的样子。你想从何处开始搜索?”

    林安也在月光下张望着,忽然皱了皱眉,道:“那里……”

    叶饮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定睛看去,道:“那好像是后院的林子,怎么了?”

    朦胧月色下,林安又仔细分辨了片刻,沉声道:“那是……桃花林。”

    “看起来是。”叶饮辰道,“有何不妥?”

    “你不知道,二皇子府后院也有一个桃花林!”林安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期待。

    叶饮辰微微眯眼,饶有兴致道:“走,去看看。”

    下一秒,林安便感到自己身子一轻,在夜风中凌空飞起,片刻后,脚下已是坚实地面。

    两人身处一片林中,落英缤纷,花香扑鼻,果然是一整片繁盛桃林,和二皇子府一样的——桃花林。

    “这难道也是巧合……”林安喃喃道,“不,不会。杨致远传的那句话是‘我在终点等你,共饮桃花酿。’会与这桃花林有关吗?”

    她说着,眼睛越睁越大,不可置信道:“难道……这片桃花林,便是线索指向的‘终点’?”

    “可这里什么也没有啊。”叶饮辰环顾四周,忽而眉心一蹙,声音陡然压低,“有人!”

    “啊?”林安一惊,话音未落,便见叶饮辰飞身而出,向某棵桃树的方向极快掠去。

    而那棵树后竟当真闪出一个人影,同样是黑衣蒙面,与叶饮辰瞬间交起手来,招招式式快似闪电,衣袂破风之声猎猎响起。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安惊得怔在原地,两人已过了数十招,不分高下。

    她回过神来,正想走近几步看清状况,还未迈出一只脚,腰间却倏然一紧——

    三根冰冷的手指,不知何时悄然贴上她的腰际,捏住她衣带与筋络之间最要命的一处。

    林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刹那凝固,此时才猛然惊觉,竟还有另一个人,趁那两人过招之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自己身后……

    她全身紧绷,不敢轻举妄动,那只手分明并未用力,却像生了根似的,牢牢钉住了她的每一次呼吸。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步也动弹不得。

    叶饮辰自然也注意到这边的变故,神色一变,心头骤紧,攻势霎时加快,但对方缠斗极紧,他竟一时也脱不开身。

    林安极缓地吸了一口气,悄悄将手伸向另一侧腰间,那里藏着一包强效迷药,自上回被执素掳走后,她便从风青那里讨来此物,以作防身。

    然而她的手才刚触及一角衣料,便感到腰上手指的力道骤然一紧,一道低沉而毫无温度的男声贴近耳后,声音轻缓,却如寒刃逼颈:

    “不要动。”

    三个字落下,林安一瞬间的惊愕甚至更胜方才,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大人?”

    腰间的手指明显一僵,深沉的男声也出乎意料地上扬了音调:“安儿?”

    林安再无犹疑,立刻转身,看到男子蒙面布外那双熟悉的眼眸,当即抬手扯下自己的蒙面布,惊喜道:“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陌以新也摘下蒙面,对那边仍在缠斗的二人喊了一声:“濯云,先停手。”

    林安了然,既然是大人,那么那人是萧濯云便也不奇怪了。

    那边果然有一人动作一顿,率先止住攻势。叶饮辰也瞬间明白出了误会,收起掌势,拍拍衣襟,双双向这边走来。

    “怎么回事?”萧濯云还在纳闷,仍对身边的黑衣男子有所防范,忽一眼看到林安,顿时瞠目道,“怎么是你!”

    林安挠了挠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你们。”

    “那这人是谁?”萧濯云自然没忘方才与自己过了近百招的人,转头看去,正看到叶饮辰摘掉蒙面,更加惊掉了下巴,“你是……夜国国君?祭天那日我见过你!”

    叶饮辰双手负于身后,算作默认。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萧濯云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不可思议道。

    林安解释道:“我是觉得,虽然拿不到杨致远手中的东西,但宅子总归在这里,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废话,我们当然也是这样想才会过来。”萧濯云摆了摆手,“谁问这个了?我是问,夜国国君怎会同你在一起?”

    “这个……”林安甫一开口,猝然撞入一双淡漠的眼眸——

    第87章

    是陌以新。

    他就站在她身前, 静静看着她,他的眼中没有疑惑,没有不悦,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淡得像一汪结冰的水, 可偏偏这样,愈加让人不安。

    林安心中无来由地一紧,忽然说不出话来。她该如何解释,堂堂夜国国君,为何会在半夜三更翻窗潜入她的卧房?

    她舌尖一卷,只能胡乱应付:“我毕竟不会轻功,他刚好来府衙……那个,做客,我便请他帮忙, 带我过来翻墙。”

    “做客?”萧濯云诧异地看向陌以新, “那你也知道咯?”

    陌以新一言不发。

    林安还是第一次见他穿束身黑衣, 他站的笔直,黑色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形。

    他面无表情,眉目深邃沉寂。平日的温润尽数隐去,仿佛是被这身黑衣染上了三分冷戾。清冷月光洒落在他肩头, 将他周身映得愈发清寒孤傲, 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漠然与薄凉。

    “大人……”林安轻声开口,“我只是觉得你一向为人君子,恐怕不喜夜潜民宅这种梁上行径——”

    “谁说我是君子?”陌以新冷冷道。

    萧濯云意外地挑了挑眉, 本想说什么,却感到一股骤然凌厉的压迫感,不由咽下口水, 收了声。

    “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陌以新接着道。

    “我也是第一次见大人穿夜行衣。”林安抿了抿发干的唇,“原来大人也会轻功?”

    陌以新神色更加难看,哑声道:“是濯云带我进来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绷得发白。胸口处好似有细刃划过,漫不经心,却直刺软肋。

    叶饮辰此时慢悠悠迈近两步,唇角噙笑,语气轻松:“陌大人,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陌以新淡淡扫他一眼,语气森冷:“你不该来。”

    “何必那么小气?”叶饮辰爽朗笑道,“我这么做也是想帮陌大人查案。”

    “不必。”陌以新沉声道,“告辞。”

    言罢,他转身便走,步履冷峻,背影利落,留萧濯云与林安在原地面面相觑。

    林安看着陌以新决然的背影,飞快对叶饮辰道:“今日多谢你,抱歉我要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又扭头招呼萧濯云一声:“快走吧。”

    “呃……”萧濯云又咽了一口口水,摇头道,“我还是先回相府了。”

    “不是顺路吗?”林安诧异。

    “嗯,可是我想绕远路。”萧濯云说完,便果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林安:?

    她却也顾不上这些,抬脚便朝陌以新的方向匆匆追去,没听到叶饮辰在身后懒洋洋好似自语:“好像每一次,最后都是我一个人走。”

    ……

    宅院正门外挂着锁,后院小门却是从里面插上的,自然也能从里面打开。

    林安遥遥追着陌以新的背影,一路跑出小门,终于追得更近了些。

    “大人……”她在他身后唤了一声。

    陌以新身形微微一顿,脚步却并未就此停下,依旧大步向前。

    他走路一向不会很快,此时虽比平日沉稳的步伐快了许多,可林安紧跑两步,还是追到了他身边。

    “大人。”她又唤了一声,“今夜是我擅自行动,你生气了?”

    不知是不是夜风微凉,她的话中隐隐带了点鼻音。

    陌以新下意识停下步子,垂眸看她一眼,道:“冷吗?”

    林安仰头望着他,那张平日温润沉静的脸庞此刻有些苍白,眉宇间像结了一层霜,却还是先关心她冷不冷。

    林安心中一暖,声音更放轻了些:“不冷。大人不气了?”

    陌以新沉默一瞬,声线低沉:“他在深夜,进你闺房,做客?”

    林安一怔,忙解释道:“当时萧二公子也在,我总不能说他是不请自来的吧?叶饮辰……他做事从来都是这样没有章法,但也绝不会做出逾矩之事。”

    陌以新冷哼一声:“深夜闯入闺房,轻功带你同行,这些都不逾矩?”

    林安一时语塞,忽然眨了眨眼:“大人为何这样在意?”

    陌以新神情微顿,长睫轻颤了一下,却不作答,片刻后才低声道:“濯云呢?”

    “他非要绕路回去。”林安道,“大人不怪我了吧?”

    “我本来也没有怪你。”陌以新淡淡道,“你自己的事,本应自己做主。”

    一句话说罢,他又迈开步伐,径直向前,不再看她一眼。

    “我——”林安一拳砸在掌心,心中莫名懊恼。

    他们从来并肩而行,他从未让她追赶半步。可今夜,他却一次又一次留给她一个决然而去的背影。一向不疾不徐的他,此刻却一步紧似一步,好似连片刻也不愿再等。

    林安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一身黑衣的背影,正要抬步再追,脑中却忽然有一道闪电划过——这种别扭又无理的反应,为何如此熟悉?

    等等——

    那一日,王尚书登门提亲,她气闷难平,径自冲出府去。那时的她,似乎便也是这般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好似多留一刻都有如针刺。

    可是,那时她分明是心动而不自知,待想清心意后,她已经再明白不过,自己当时那股闷气与冲动,都是因为吃醋啊!

    林安心中蓦然一震——吃……醋?

    脑海中,许多画面忽然如过电影般一一闪过。

    从陌以新第一次见到叶饮辰起,便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从假“望舒坪”,到夜君行宫,再到方才……

    每每看到自己和叶饮辰在一起,陌以新都似变了个人一般,或是反常的亲昵,或是反常的冷漠……

    难道所有这些,也是因为……吃醋?

    林安瞳孔巨震,发干的双唇不由轻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曾将鲜血淋漓的她抱入怀中,亦曾在漫天风雪之中,一步步背她回家。虽然当时每每都只觉事出有因,可此时回头想来,以他那样的性子,若非有意,绝不会如此行事。

    更不会……特意在上元夜弄来小舟,送她那场烟花。

    往事如丝,缕缕交织。

    豁然开朗,大彻大悟。

    一阵夜风吹来,将林安的发丝扬起,也让她的眼中无比清明。

    她的唇角轻轻翘起,方才的懊恼已然化作一片甜意。

    待她回过神来,陌以新已经走出老远,正要转过长街拐角,身影几乎已隐没在夜色之中。

    林安来不及再多回想从前那种种细节,连忙迈开脚步,飞奔而去。

    “大人——”待跑近后,她又唤了一声。

    陌以新脚步根本不停,这次甚至连那一瞬的停顿也无。

    林安一咬唇,索性向前一扑,双手撑在地上,叫道:“啊呀!”

    陌以新果然停下步子,转身回望。

    林安压着嘴角,抬眸看向他,皱着脸道:“我摔倒了。”

    陌以新眉心一蹙,几步走近,显然要来相扶。

    林安心道一声果然,掩住蠢蠢欲动的喜意,一脸痛苦:“脚扭了,要大人背着才能回府了。”

    陌以新身形一僵,垂眸凝视她的双眼,片刻后,气笑了:“你要他背时,也是这么说的?”

    “我——”林安一噎,好脾气地解释道,“自然不是!那是权宜之计啊,我又不会轻功,当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错,我也不会轻功,帮不了你。”他的气息微微不稳,一句话说罢,竟不再理会还坐在地上的林安,再次转身走了。

    “大人,大人!”林安又唤了几声,再无回应。

    她重重叹出一口气,在地上捶了一拳。

    自己这假摔太假,他自然看得出来,可也不至于如此生气吧,而且,这又关轻功什么事了,他反应怎会如此之大?

    ……

    府衙,陌以新书房。

    桌案上,一条金玉蹀躞带,和一柄描金折扇,并排放在一起,皆是极尽雕琢的珍贵之物。今日去二皇子府祭拜,不宜穿着太过,他便暂且放着不曾佩戴,原想明日便用上。

    只是……

    陌以新伸手一拂,两样精致华美的饰物哐啷啷砸在地上,只因材质上乘,工艺极佳,竟丝毫未有损毁。

    陌以新已经不再去看地上散落的物什。

    他站在原地,背影笔直如松,掌心却缓缓收紧,眼底浮上一抹幽沉的暗红。

    他怎么又忘了,她始终爱的是飞檐走壁的高手,是能在夜色中带她翻墙而出的那个人。纵使他再如何披金挂玉,也只是一个废人罢了,又如何能入得她眼?

    他曾答应过她,以后再有计划,都会提前相告。

    可这一次,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因为,他无法靠轻功跃过那一道高高的院墙,他不得不仰赖他人,让萧濯云带他过去。

    他不愿那一幕落入她的眼中,引起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轻视或怜悯。

    花世夜闯相府那一夜,他敲她房门久久未开,以为又是那人不请自来,几乎就要推门强入。后来她一身红衣,安然无事,他笑自己想多了。

    此刻才知,他的确是肖想太多了。

    “大人。”房门忽被推开,风青走近屋来,规规矩矩禀报道,“小安已经回府,径直回房了。”

    今夜实在是很古怪。

    大人分明是与萧二公子一同外出查案,却独自回来,脸色阴沉不说,还命他带两个衙差即刻出府,往东去寻林安,确保她安然归来,还不得让她察觉分毫。

    他根本想不通,林安怎会不在府内?大人既然知晓,两人又怎会一前一后各自回来?

    可他一看大人的脸色,便将所有疑问生吞了回去。

    眼见大人没有别的吩咐,他便要告退。转身之际,却瞥见地上散落的凌乱金光。

    “这是——”他下意识说出两个字,却急忙收了声。

    陌以新头也没抬,冷冷道:“拿去丢掉。”

    ……

    清早,林安在庭院中百无聊赖地踱着步子,像是在等人一般。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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