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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回头,神色却瞬间黯淡下来:“小青,是你啊。”

    风青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没好气道:“见到我这么失望,不至于吧!”

    林安讪讪一笑,没有解释。

    风青忽然眯了眯眼,狐疑道:“不对呀,明日就是圣旨期限的最后一天了,你不是应当和大人在一起讨论案情吗?”

    林安神情一顿,道:“大人恐怕还在书房……”

    她轻叹口气,将昨夜之事如此这般对风青讲了一遍,末了道:“后来,大人根本不再管我,自己回府了。”

    “什么!昨夜你和叶饮辰一起去了宅院,还碰到了大人?”风青一惊一乍地叫道。

    “是啊……”林安心情有些复杂,“我怎会想到大人和萧二公子也在那里?”

    风青直跺脚:“小安,你也真是的,怎能深更半夜跟别人跑出去?那毕竟是个男子啊。”

    林安辩解道:“我只是一时好奇那座宅子,更何况,大人也没告诉我啊,从前他分明答应过我,有什么计划都会提前说的。是他不守承诺在先,还倒打一耙。”

    “那你和我讲这件事,是想说什么?”风青挑眉。

    林安抿了抿唇,反问道:“大人他……似乎不太喜欢叶饮辰?”

    风青一愣,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道:“你别问我,我可不知道。”

    林安无奈道:“那你知不知道大人生辰在何时?”

    “生辰?”风青十分不解林安怎会忽然问起这个,却还是答道,“不知道。”

    “什么?”林安几乎不信,风青跟在陌以新身边多年,怎会连生辰也不知晓。

    风青耸了耸肩:“大人从不过生辰的。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给大人送一件礼物。”林安若有所思,喃喃好似自语,“既然不知生辰,那便择日不如撞日吧。”

    “什么礼物?”风青继续八卦。

    林安回过神来,却不再理会他的问话,视线落在他手中托盘之上,明目张胆地转移话题:“咦,这些是什么?”

    风青嘴角抽了抽,不与她计较,随口答道:“一些不用的东西,拿去扔掉。”

    “扔?”林安诧异极了,当即伸手从托盘中拿起一物,瞠目道,“这柄折扇如此精巧,一看便非凡物,为何要扔?”

    “可不是嘛!”风青也一脸惋惜,“前日大人回府后翻箱倒柜,从库房里找出这些东西,谁知还一次没用,昨天半夜便叫我拿去丢掉。

    我见这折扇好看,扔了实在可惜,还说大人既然不要了,能不能给我留着玩。结果大人那脸色,你是没见着……”

    风青一脸心有余悸,“算了,扔就扔了吧,我可不敢再触这眉头。”

    林安同样不明所以,昨夜陌以新的确生了气,可那应当是因为她的缘故。她极尽推理之能事,也想不通,这究竟与折扇有何关系?

    林安又往托盘上一瞥,上面还躺着一条玉带,金光流转,暗香浮动,令她一见便心生欢喜。

    风青仍旧摇着头,咂着嘴,嘟囔道:“大人从前还只是深沉冷淡了些,虽然看着吓人,时间一长便也习惯了。怎么如今愈发阴晴不定,实在让人心慌得很呐!”

    林安静静听着,指腹在扇骨细密纹理间来回摩挲,忽然眉心一动,道:“给我吧。”

    “什么?”风青一愣。

    林安将折扇放回原处,径自从他手中接过托盘,道:“这么好的东西,丢了可惜,我先替大人收着。”

    见风青仍旧一脸诧异,她笑了笑道,“放心,大人若要怪罪,有我担着。”

    风青连连摇头道:“随你吧,真不知你们在折腾什么。”

    话音未落,庭院中忽有一道迅捷身影从天而降,两人猝不及防,侧头看去,风楼正利落走来,手中拎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蚂蚱。

    这蚂蚱通体翠绿,细足、翅膀、须角俱全,甚至连尾端轻轻翘起的弧度都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瞬便要振翅飞起。

    可再定睛细看,才发现竟是用草叶编织而成的。

    风青不可思议道:“大人让你去盯梢,你去买玩具了?怎么回事,莫不是你们近来都疯了?”

    风青觉得,这个府里好像只剩自己一个正常人了。

    风楼早已习惯了兄长的胡言乱语,毫不理会,只道:“大人呢?”

    林安清楚,风楼一定是有了什么发现,才会中途离开药堂。她将手中托盘搁于一边石桌之上,道:“大人在书房,咱们一起过去吧。”

    话音未落,回廊一侧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什么事?”

    林安一怔,循声望去,只见陌以新已自廊下缓步而来。她抿了抿唇,尽量自然道:“大人来得正好,小楼从半山药堂回来了。”

    她仔细盯着陌以新神色,却在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陌以新迈步走近,看向风楼:“有何发现?”

    风楼肃然答道:“昨天深夜,半山药堂早已打烊,却有人敲响了后门。开门的是老板章豫成,他看到来人后并未多言,便让那人进了门。

    我在街角的大树上远观,只见两人在院中交谈良久,但因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约莫一炷香后,那人便又独自离开了。”

    风青插嘴问道:“深夜去药堂,不是急病求药之人吗?”

    “应当不是。”风楼摇了摇头,“两人一直都在院中,那人走时手上也空无一物。”

    “那后来呢?”林安问。

    “我觉此事可疑,便暗中跟上那人,看着他最终进了一间草编铺子。”风楼道,“我怕打草惊蛇,便又守了一夜,到上午铺子开门才进去查看。为掩人耳目,我便装作顾客,随手买了这草编蚂蚱。”

    所谓草编,便是就地取材,用草编织成手工艺品,大到枕席、地毯,小至提篮、鞋帽,手艺好的自然足以卖钱谋生。

    “草编铺子?”风青茫然,“可有看出可疑之处?”

    风楼无奈道:“没有,里面一切正常。我反复辨认过,昨夜前去半山药堂的,正是这间店铺老板。铺子并不大,由老板一人打理,再无其他伙计。

    老板本人极擅草编,他还有一项招牌技法,能以一根细若游丝的绢线,将草叶巧妙串连,看似缠绕,实则松紧有度。只需轻轻一抽,那根绢线便如游龙抽身,而后整体顷刻散碎,仿佛未曾拼合,连行家也不得不叹服。

    这只蚂蚱,便是我在一旁亲眼看着他编出来的,手艺精湛,动作极其熟练,我想不会有假。”

    风青难免有些失望,道:“也许他昨夜去半山药堂只是巧合?说不定是家中有人急病,临时找药师问诊而已。”

    风楼略一迟疑,还是道:“其实我盯着半山药堂这两日,未曾发现任何异常之处,章豫成的确精通药理,对上门寻医问药之人皆应对如常,无所不答。”

    两人一齐看向陌以新,却见陌以新微微蹙眉,道:“这间草编铺子的老板,可是名叫丁驰?”

    风楼面色一震,诧异道:“我与他寒暄时随口问过,的确是叫丁驰。”

    风青惊奇道:“大人如何知晓?”

    陌以新眸光微凝:“二皇子府下人名册上,有一位花草匠,后来成了城里手艺人。这位花草匠,便叫丁驰。”

    林安倒吸一口气:“又是二皇子府?”

    “二皇兄怎么了?”楚盈秋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与萧濯云并肩走来,视线一扫之下,忽而停在了石桌上的托盘之中,讶异道:“咦,这不是番邦进贡之物吗?怎会在这里?”

    她所说的,正是那条金玉蹀躞带。

    风青脖子缩了缩,小心去看陌以新神色。

    陌以新果然面色一沉,林安见状,飞快地接话道:“啊,没什么,这条玉带用不上了,扔了可惜,我看这些玉石成色极好,若是将中间串连的皮革抽走,这些零散玉石也价值不菲,便打算暂且收着。”

    楚盈秋瞠目结舌:“我刚说什么来着,这是进贡之物,你要将它拆了?”

    林安一怔,小心问道:“这总不会,算大不敬吧……”

    那么,陌以新先前要将它丢掉,又算什么?

    萧濯云眼见两人越扯越远,轻咳一声,看向陌以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你们……没事了?”

    林安下意识瞥了陌以新一眼,正撞上他那道幽深难辨的目光。

    他望着她,声音低沉又专注:“安儿,你方才说什么?”

    “嗯?”林安一怔,“我说……这算大不敬?”

    “不,是前一句……”陌以新摇头,像是有某个念头正从混沌中破茧而出,缓声重复道,“你说,将皮革抽走,玉石便会零散下来。”

    林安点点头,她尚未参透自己这句话哪里与案件有关,却知陌以新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原来如此,二皇子书房珍宝阁中,果然少了一样东西!”陌以新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若真是如此,明明有更简单的法子,却非要那般多此一举,便只能是那个原因……”

    “什么东西?什么原因?”楚盈秋连声追问。

    “让以新兄安静想想。”萧濯云小声道。

    林安眉心轻蹙,飞快思索。

    章豫成和丁驰,药师和花草匠,两个二皇子旧仆,两个根本没有入宫机会的可疑之人。是什么将这一切连在一起?

    几人都未再说话,只静静看着陌以新。

    良久,陌以新轻轻阖上双眼,复又睁开,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他缓缓道:“我想,我全都明白了。”——

    第88章

    在距离圣旨期限只剩不到两日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每个人都感到一种如蒙大赦的解脱,随之而来的, 则是更为强烈的好奇。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盈秋焦急问道。

    “其实, 此案最大的嫌疑人, 从一开始便在明处。”陌以新道,“只是,我们全都忽略了那一点。”

    楚盈秋一怔,小心问道:“凶手是我们见过的人吗?”

    陌以新缓缓道:“请七公主带我们入宫去见一个人。”

    “谁?”楚盈秋感到自己的心脏扑通狂跳。

    此时此刻,她迫切地想要听到这个名字,却又不想听到任何一个名字。

    “五公主,楚盈安。”陌以新一字一句道。

    ……

    惜玉宫。

    大殿之上,五公主斜倚于锦榻,神色慵懒, 一席水红色望仙裙如云雾般倾泻在地, 绵延铺展, 衬得她愈发高贵闲适。

    她怀中抱着一只雪团般的白猫,纤细玉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掠过猫背,惹得猫儿时不时发出惬意的咕哝声。

    五公主微微抬起眼皮,懒声道:“盈秋, 有事吗?”

    楚盈秋看了陌以新一眼, 却看不出他脸上任何情绪,于是如实道:“五皇姐,是陌大人想来见你。”

    “哦?”五公主长眉轻挑, 将视线转向陌以新,“陌大人不是应当忙于查案么,来本宫这里有何贵干?”

    陌以新安然施了一礼, 淡淡道:“回五公主,下官是来禀报,太子一案已经有结果了。”

    五公主轻笑一声,仿佛丝毫不以为意:“若是此事,应当禀告父皇才对。陌大人来找本宫,莫不是想说,本宫是凶手?”

    楚盈秋不由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一个答案。陌以新并未解释为何要找五公主,但几人心里早已有了同样的猜测。

    “五公主多虑了。”陌以新微微一笑,“此案的直接凶手,是陈清汉。”

    “什么?”楚盈秋第一个惊叫出声,“你是说……那个侍卫?二皇兄生前的贴身侍卫?”

    陈清汉,印象中那个高大壮实的忠勇汉子,十分配合查案,提供了许多关于二皇子一案的细节……

    他,是凶手?

    五公主面上的诧异一闪而逝,旋即勾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道:“那陌大人怎么不去抓人?”

    陌以新淡淡道:“因为下官以为,有人会对二皇子一案感兴趣,所以先来了这里。”

    “什么?”五公主蓦地坐直了身子,一直逗弄猫儿的手也倏然停顿下来。

    她一向慵懒的眼眸中凝出一道寒光,一字一句道:“二皇兄的案子,你也找到凶手了?”

    陌以新神色微敛,沉声道:“你,果然知道。”

    五公主微微一怔,眉心蹙起,紧盯着陌以新,却未再言语。

    “知道什么?”楚盈秋忍不住问。

    陌以新道:“昨日在二皇子府,下官便觉得有些奇怪。二皇子是皇后娘娘所出独子,即便如此,皇后娘娘谈及此案时,也是将二皇子与太子一并提及。可五公主却只字未提太子,未免对这桩大案太过无视。

    不过七公主曾言,五公主与二皇子一向最为亲厚,所以下官心想,可能是因为五公主只关心二皇子一人罢了。”

    五公主轻笑一声,道:“陌大人想的不错,的确是这个原因。”

    “可是方才,下官说太子案的凶手是陈清汉,五公主根本满不在乎,而当提及杀害二皇子的凶手时,公主却反应剧烈,不掩惊色。”

    陌以新顿了顿,“对于不了解内情的旁观者而言,这两个案子如出一辙,至少也有一半的可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而五公主却显然排除了这种可能。”

    五公主勾唇一笑,懒懒道:“陌大人果然目光如炬,心思玲珑。”

    她的语气似赞非赞,竟未再解释。

    楚盈秋不由张大了嘴:“五皇姐……当真知晓内情?可是,凶手不是陈清汉吗?陌大人,你又是在诈五皇姐?”

    陌以新摇了摇头:“下官没有使诈,凶手的确是陈清汉。”

    “五皇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楚盈秋看向五公主。

    五公主轻轻扬起下颌,饶有兴致道:“请陌大人继续,本宫也洗耳恭听。”

    陌以新便道:“当我们查出,太子当夜离席的真正目的是去玲珑园后,我们便解开了从北岸到南岸的时间之谜——

    凶手事先将小舟从南岸划到北岸停泊,背着太子从北岸乘舟,再将小舟划至湖心。

    湖面一片漆黑,凶手先将昏迷的太子推入湖中溺死,再于湖心处点亮船头灯笼,便能引导岸边侍卫的视线,让他们看到接下来那一幕。”

    陌以新略一停顿,话锋一转:“可这便有了另一个问题,凶手若要假扮太子跳湖,在那短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将衣袍重新给太子穿好。

    而这,正是第二个时间之谜。”

    “对啊!”楚盈秋点头,“这一点,我们始终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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