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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亲无疑。”

    “这……”林安略一迟疑,还是道,“既然如此,也许你的父亲,真的只是生了病?二皇子一案便是如此,他本是自尽,五公主却执意认定是被人所害,才铸成大错,你千万莫要钻牛角尖。”

    叶饮辰摇了摇头:“我决意追查此案,自然是因为,其间确有诸多疑点。”

    “什么?”

    “先父当年有三大亲卫,桐君,空桑,和秦声。这三人忠心耿耿,父亲除非微服私访,从来都是由三人随侍左右。可那次出访楚朝,却只带了桐君一人,空桑和秦声都留在夜国。

    而父亲那道遗诏,是由楚皇在他离世后公告天下,之后才由桐君鉴定无误。可桐君向来深受父亲信任,为何却不曾亲眼看到父亲书写遗诏,而是要事后确认?父亲也没有理由绕过桐君,将遗诏直接交到楚皇手中。”

    林安不得不认同,除夕那夜初谈此事时,她便也提过这个疑点。

    陌以新此时道:“针线楼调查这两年,可还有其他疑点?”

    叶饮辰缓缓点头:“我目前所知,有三个可疑之人。”

    “谁?”林安脱口问出。

    叶饮辰轻叹一声:“第一个,便是桐君。”

    “什么?”林安诧异,“他不是心腹吗?”

    “他最后一次随父亲出访楚朝后,便再也没有回到夜国,从此不知去向。”叶饮辰眸光幽深,“我实在不愿那样去想。在我被夜沽月抓走后,是秦声让空桑亲手杀了他,才使空桑骗取了夜沽月的信任,终于在五年后将我救出——这是属于他们的忠诚。

    我想,桐君应当也是同样。可他分明是父亲离世前,身边唯一最亲近之人,却未曾护送父亲遗骨归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而是从此人间蒸发了。”

    “你怀疑……他被人收买了?”林安试探问道。

    叶饮辰道:“我原本一直相信,他是因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而被人灭口。可前些日子,针线楼在景熙城找到了他的踪迹。”

    景熙城……林安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名亲卫若尚在人世,却不归故国,不现踪迹,而是藏身于楚朝景都,的确很有蹊跷——即便不是凶手,至少也会知道些什么。

    林安又问:“那第二个可疑之人呢?”

    叶饮辰沉默片刻,轻轻吸了口气,才道:“第二个,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什么?”

    叶饮辰唇边浮起一丝自嘲的苦笑:“我从未见过那个人,是前几年宫里的老人临死前告诉我,我才知晓。

    我的父亲……有一个私生子,之所以不曾带回宫中抚养,是因为他的生母身世不好,不能纳为妃妾。父亲不忍他们母子分离,便将那个孩子交给了生母抚养。”

    林安怔了怔,缓声问道:“他的母亲是什么人?”

    “无人知晓。”叶饮辰眉心轻蹙,缓缓摇头,“父亲将此事处理得极为机密,即便是寥寥几个知情人,也只知晓些零星片段。”

    “那你为何会怀疑他?你父亲去世时,你才十四岁,他是你弟弟,年岁自然更小,哪里能够杀人?更何况,他又怎会杀害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虽年幼,可他还有一个母亲。”叶饮辰眼中幽光一闪,“得知他的存在后,我问过空桑,空桑这才告诉我,父亲曾经隐约透露,他们母子正是身在楚朝,景熙城中!

    至于动机,自然是被父亲弃于宫墙之外,成了无名无分、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当然,也有可能是受人挑唆,被人利用。”

    “他们如今可还在景熙城?”陌以新问。

    叶饮辰摇了摇头:“尚不知晓,针线楼始终不曾找到他们。”

    陌以新思忖片刻,又问:“那么,还有第三个可疑之人?”

    叶饮辰眸色愈发幽深:“第三个,便是当时的楚皇。”

    林安一惊,道:“十年前,楚朝还是先皇在位,先皇与老夜君多年交好,怎会杀人?更何况,夜君薨逝于景都,只会让楚朝被天下非议,甚至还会引发楚夜两国大战,对先皇哪里有半点好处?”

    “这些我自然也明白,所以起初我从未怀疑过楚朝先皇。”叶饮辰神色凝重,“可就在去年,针线楼查到一件极为可疑之事——在我父亲去世前半月,楚朝天牢曾移出一名死囚,被提走后便不知去向。

    更加蹊跷的是,那名死囚的年岁、身形都与我父亲相近。而下令将其提出天牢的,正是楚朝先皇。”——

    第92章

    “难道你是想说, 先皇用那名死囚替换了你的父亲?”林安深觉不可思议。

    “很有这种可能。”叶饮辰却肃然道,“父亲所患恶疾,遍体生疮, 面目全非, 几乎辨认不清。倘若当真被替换过, 那么理由只有一个——父亲真正的遗体上必有破绽,一旦现世,所谓‘恶疾’的借口便会不攻自破。”

    “可那死囚离开天牢,是早在你父亲去世前半月前的事。”

    叶饮辰缓缓道:“这更加说明,此事很可能早有预谋。”

    面目全非的遗体,人间蒸发的侍卫,离奇出狱的死囚,行踪神秘的私生子……难道这桩十年前的往事,当真另有隐情?

    林安沉默片刻, 问道:“那么接下来, 你打算怎么查?”

    虽然经过今夜种种, 她已心力交瘁,日后也不知何去何从。可不论将来如何,眼下还是要遵守诺言,帮叶饮辰查案出一份力。

    叶饮辰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目光一转, 投向一旁的陌以新,眼底带着一丝试探:“不知陌大人有何见解?”

    林安一怔,垂下眼帘, 默然无言。

    陌以新神色微敛,道:“老夜君三大亲卫,如今只有空桑还在, 我想问他一些话。另外,自然也要寻到桐君和你那位弟弟,他们也许会知道一些事。”

    叶饮辰眉头微蹙,迟疑道:“空桑救我之时,双腿重伤,早已无法站立,要他奔波来楚,我于心不忍。

    其实,我已问过空桑,他并不知晓父亲那次出访楚朝为何不带他同行,也从未觉察桐君有异心。”

    陌以新不置可否,只道:“这几日我拟一封信,你派人传信一问便是。”

    叶饮辰虽不知晓陌以新还能问出什么来,终究还是点了下头,又接着道:“针线楼已在景都发现桐君的踪迹,我这次暗中留在楚朝,原也是打算亲自去找桐君。至于那个私生子……”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冷漠,“父亲当年透露过,他们母子身在景都,可如今已过十年,再也没有过他们的消息,早已不知去向何方。”

    陌以新并未犹豫,淡淡道:“那么你去找桐君,我去寻你弟弟。”

    “好,陌大人果然爽快!”叶饮辰闻言朗声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向陌以新,“我如今微服在楚,这是我暂居之处,陌大人若有进展,随时差人来寻,我静候佳音。”

    林安见两人说定,撑着桌沿站起身来,道:“那么我先走了。”

    叶饮辰顿时一愣,道:“走?你走什么?这不就是你的屋子吗?”

    林安面色微僵,勉强挤出一个笑:“原先总怕针线楼找到我,所以一直躲在府衙。现在知道针线楼是你的了,自然也没了留下的理由。”

    这个说法虽有些牵强,却也算体面。经过今夜,她已无法再留在这里,继续没心没肺地与陌以新朝夕相见,若无其事。

    最初的最初,她求他收留,是为了脱离针线楼。而他之所以答应,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调查针线楼。

    如今,竟然各自求仁得仁,什么也没有改变。

    “你去哪?”面前两个人,竟异口同声。

    林安看向叶饮辰,淡淡笑道:“我不会走远,还要帮你追查真相。”

    语毕,她微一点头,姿态平和得体,却未再看陌以新一眼。

    只留一袭背影,在夜色中推门而出。

    “喂,你等等我。”叶饮辰向陌以新一抱拳,快步跟上。

    房中,桌上的烛火因开门带起的夜风而剧烈跳跃,让整间屋子都显得颠簸和动荡。

    陌以新仍旧坐在原位,与他一起的,却只剩灯下孤影一抹,在烛火摇曳下,阴阳交错,摇摇欲坠。

    “我和叶饮辰,真的没什么。”

    安儿既已这样说,他自然信。

    更何况他知道,他今夜所说的那些话,已让他不再有资格去关心,去追问,去嫉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一双手。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这么晚才遇见她?

    那些年中,他生过,死过,哭过,忘过,却从未像此刻一样,如此强烈地渴望回到七年前——

    回到那个尚未遍体鳞伤的自己。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所向披靡,还配得上她眼里的光。

    原来世间最深的遗憾,不是从未相遇。而是当我终于遇见你,我却已经不是我最好的模样了。

    ……

    深夜空荡的大街上,林安有气无力,强撑着身子向前走,头也不回地道:“你怎么还跟着我?”

    叶饮辰走在一旁,满不在乎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只是刚好同路而已。”

    “同路?”他的胡诌太过明显,林安脚步一顿,转头盯向他,“你知道我要去哪吗,就同路?”

    “你要去哪?”

    林安无力与他争辩,面无表情道:“客栈。”

    “住客栈做什么?”叶饮辰挑眉,“去我那里住吧,郊外那间空屋,还记得么?”

    林安自然还记得,那次叶饮辰将她从顾玄英那里带走后,曾在那间空屋住过一晚。可她并未搭话,只摇了摇头。

    “为何?”叶饮辰问。

    “因为我不想!”林安猛地停下步子,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几分,“为何我总要找人收留?为何我就不能自己生活?”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深吸一口气,道:“抱歉,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不该冲你发火。”

    说罢,继续抬步向前。

    叶饮辰却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未伤的左臂,顺势一提,林安已经稳稳落在他的背上。

    “你干什么?”林安吼。

    “去客栈。”

    ……

    这一夜,林安久久未能入眠。

    望着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月色,脑海中却始终萦绕着陌以新说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

    “你以为对我的感情,其实是因为信任,因为感激,因为依赖,因为在来到这里之后,你的世界里只有我。所以你产生了错觉。”

    “如果那些事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今晚的话,都忘了罢。”

    自己的喜欢,被当做错觉;自己所以为对方的喜欢,被称作误会……

    原以为会是双向奔赴的心意互通,却等来这样的结果。每多回忆一遍,心口的刀便插得更深一分。

    林安紧咬着牙,不让泪水再次落下。

    她做不到若无其事,所以只好假装潇洒离开。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就是她和陌以新的结局。

    此刻,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每当勉强合上眼,刚刚沉入梦中,便又被莫名的无措惊醒,茫然睁眼后,陌生的房间一片黑暗,只有她混乱的呼吸声,令她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中来回挣扎,直到天边隐隐泛白,她才被彻底榨干了力气,终于昏沉睡去。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

    可当林安再度睁眼,窗外竟又是深深夜色,月亮重新挂上枝头。

    她缓缓坐起身来,有些发懵,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又或者……根本就从未真正睡过。

    “你终于醒了。”一个人的声音帮林安找到了答案。

    林安揉了揉眼,看到叶饮辰正懒懒靠在窗台。

    这个家伙,昨夜送她来到这间客栈后,便要了相邻的两间房,自己住在了隔壁。

    “我居然睡了整整一天?”林安拍了拍发涨的脑袋,“你怎么没去找桐君?”

    “大晚上的,找什么?”叶饮辰笑,“再说了,你不是说要帮我追查真相吗,我自然要拉上你一起了。”

    林安撑着起身,坐到桌旁,为自己倒上一杯凉茶,随意点了点头,道:“那你先说说看,针线楼是在何处查到桐君踪迹的,咱们明日便去找他。”

    叶饮辰走到林安身边坐下,一脸的兴味盎然:“不如你先说说看,你和陌以新之间发生了何事?”

    林安刚刚捧起茶杯的手一抖,洒出几滴茶水。

    “倘若只是因为没有了针线楼的威胁,你是不会离开府衙的。”叶饮辰笃定道。

    林安将茶杯放回桌上,尽可能显得波澜不惊,淡淡道:“我向他表明心意,被拒绝了。就是这样。”

    言罢,她才抬头看向叶饮辰,一脸坦然。

    叶饮辰完全怔住,昨夜他虽明显察觉两人间气氛异样,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林安会向陌以新表明心意,已令他猝不及防。而陌以新居然会拒绝?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没事吧?”良久,叶饮辰只说出这样一句。

    林安摇了摇头:“谢谢,我已经好多了,你不必同情我。”

    叶饮辰挑眉道:“有什么好同情的,有道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或者你可以试试向别人表白,比如我,我是一定不会拒绝的。”

    林安斜睨他一眼:“别开玩笑了,这件事我不想再提。”

    “我没开玩笑啊。”叶饮辰一脸严肃正经,“我教你,要忘记一段失败的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入一段新感情,不信的话,我可以帮你试试。”

    林安语气冷淡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你查出十年前的真相,你若再东拉西扯胡言乱语,我就真的走了。”

    叶饮辰耸了耸肩,不再多言,转而将林安右臂轻轻抬起,道:“过了一天一夜,该换药了。”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包纱布,低头替林安拆解手臂上带着血迹的旧纱布。

    林安见他动作如此娴熟,眉心微动:“你还会这个?”

    叶饮辰轻笑一声:“我若不会点医术,早就死了。”

    林安想起叶饮辰那段过往,不由心中一软,方才那点不快便也消了。

    她轻叹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说说桐君吧。”

    叶饮辰将最后一圈纱布打结妥当,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给林安。

    这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笺,中间有道折痕,纸面几处有些褶皱,像是被水花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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