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100-105
一颗头。

    然后他在山上就地取材,杀掉一个侍卫,借用了侍卫的身体,又将多出的那颗侍卫头颅扔下悬崖。”

    叶饮辰攥起拳,哑声道:“也就是说,凶手之前便杀害了我的父亲,还……还让他身首异处,只将他的头颅带上了山。”

    林安缓缓点头:“至于崖边的血迹,既然方才都说不通,那么自然是属于那个侍卫——凶手需要借用的只有他的身体,而他的头部是没有用的,所以,凶手只要将他伤在头部,就不会留下令人生疑的伤痕。

    而你父亲则恰好相反,自然是被伤在身躯,只要头部完好便可。”

    “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林安摇了摇头,“但我有办法一试。”

    “你……”叶饮辰明白了林安想说的话,眉头更加蹙紧。

    林安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否定,继续道:“前天在这里,那个人企图杀人灭口,倘若他得知我仍没有放弃查案,并且已经有了不小的发现,你说,他会不会再次动手?”

    “我不会再让你落单。”叶饮辰断然道。

    “你不用担心,既然是引诱对方动手,我们自然会有防范,你们可以埋伏在附近,只要有人出现,便将他拿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觉得我会让你去做那只蝉吗?”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林安的语调并不激烈,然而在这种平和之上,是不容拒绝的认真。

    “可是,如果那个人还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你,自然会觉察我们是有意让你落单,又怎会自投罗网?”

    “所以,我们必须要找一个最真实最自然的时机,而且你们也不能跟得太近。”

    “那就更危险了,你这是在拿自己去赌。”

    “这也是为了你父亲的案子,难道你不想找到凶手?”

    “可这不值得用性命去冒险。”

    “可已经有人死了!”林安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决绝。

    叶饮辰双唇微颤,所有话都哽在喉咙,再也说不出来。

    片刻静默后,林安轻轻吸了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必须要这样做。

    一开始是我连累他搭救,后来又是我放开他的手,再后来我只顾着下山找人,又忘记去管崖外那个凶手是何时逃脱……

    现在,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不想再一步一步后悔。”

    看着林安眼底的深红,叶饮辰无法再说出一个“不”字。沉默良久,他终于道:“我会尽可能守在你附近。”

    林安极淡地一笑,点了下头。

    “那么,你有什么计划?”

    “我想为大人建一座衣冠冢,在天影山。”林安一字一句道,“我会告诉风青、萧二公子和七公主,说我已经掌握了当年作案的手法,在最终确定凶手之前,我要进天影山为大人建一座衣冠冢,独自祭拜。

    我想,这便是最真实,最不令人生疑的落单时机了。”

    ……

    天影山中,林安独自跪坐在地上。

    杂草丛生的天影山中,这是少有的一小块空地,就在原先那两座孤坟之间。

    最后一次独处的夜晚,陌以新曾说,他在这里为父亲和长姐建了衣冠冢,聊以祭拜。

    林安怎么也不会想到,转眼数日之后,她竟然要做同样的事,竟然是为了祭拜他。

    “对不起。”林安伸手挖开地下的黄土,自言自语,“连为你竖一座墓碑,都有了别的目的。”

    叶饮辰与执素都埋伏在附近,林安知道,从他们的位置虽然能看到自己,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所以,这是她与陌以新单独的对话。

    虽然这独处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此时此刻,林安不愿去想任何有关计划的事。

    在她心里,这就是一场只属于她和他的祭拜。

    “在你面前,我总是很狼狈。”林安唇角轻扬,微笑,“第一次见面,就满口谎话被你看穿。见义勇为给你挡箭,却打乱了你原本的计划。挺身而出替你坐牢,结果毒发疼得死去活来。撞见你沐浴,愣是喷了鼻血。偷穿舞裙被你抓包,还摔了个狗啃泥……

    这样一个狼狈的我,你当然不会喜欢。”

    “可是,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喜欢的人,搭上性命?”

    林安嘴角还向上翘着,几滴泪却忽然落入黄土。

    “是不是因为你拒绝了我的表白,心里觉得抱歉,所以救我一命,来还这个人情?陌以新,这个代价太大了,太重了……

    我宁愿收回对你的喜欢,收回那些表白的屁话,只要你活过来,好不好?”

    在极力的压抑下,她的声音仍然颤抖。

    整个世界没有一点回音。

    阳光隐没在乌云之后,初夏的风居然也带了几分凉意。

    林安埋头一下一下挖着,嘴唇轻颤,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从唇边肆意流过。

    “这是你想看到的吗,陌以新?你想让我活下去,即便这意味着每一天都痛苦、后悔、自责,每一天都在坚持和怯懦中挣扎……这都是你想看到的吗?

    还是你觉得时间总会冲淡一切,所以总有一天我又会没心没肺地开始新生活?”

    她的眼神忽而锋利,忽而破碎。

    “不会的,陌以新,再也不会了。”

    一阵大风骤然掠过山谷,大颗雨水夹杂其中。

    这个时节的雨总是如此突如其来,就像是早已结在天空的悲伤,在某个瞬间集体被风吹落一样。

    林安双手沾染的黄土转眼间打湿成泥,满脸的泪水也和雨水混成一片。

    “陌以新……”她终于泣不成声。

    我的心上早已有了一个你,一个永远离开,所以将永远存在的你。一个温柔到让我着迷,又残忍到让我怨恨的你。

    你说,我该怎样忘记这个你?

    风雨交织间,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林安知道,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她没想到叶饮辰竟会让此人靠近到如此距离,却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悄然摸向袖中藏好的迷药——她虽然以身为饵,却没打算任人宰割。

    脚步在身后咫尺停了下来,林安揣度着倏然暴起转身出击的时机,却忽然感到,淋在自己身上的雨水被遮去大半。

    头顶上,出现了一把油纸伞。

    原来是叶饮辰。

    林安暗叹一声,想来他大概是不愿自己淋这场大雨,所以提前现身了。可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难道真的看穿了他们的计划?

    头顶上的油纸伞缓缓低下来,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是身后之人俯下身子,为自己遮去了更多雨水。

    林安缓缓转身,开口:“谢……”

    唇间刚溢出一个字,她整个人便在瞬间僵住。

    眼前,一个人撑着油纸伞,半跪在她面前。

    他穿着月白色长袍,雨水与泥污染上衣襟,却依旧霞姿月韵,恍若谪仙隔世出尘。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滑落,打湿了他的面庞,给他的长眉更添了几分墨色。这张脸好似一幅被细细描摹的丹青,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更不敢眨眼,只怕下一瞬,便会被雨水晕开,化作虚无。

    向来如湖水般宁静的双眸,此时也像是因雨水惊扰而掠起了细碎涟漪。深不可测的黑瞳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紧锁,吞没。

    眼前这个人,他的眉,他的眼,他的气息,都是林安最熟悉的模样。

    林安睁大眼睛瞪视着,双眼因方才的哭泣和雨水的冲刷而一片朦胧酸涩,她却一瞬也不敢眨眼。

    在这三天里,每次闭上眼睛,她都能看到陌以新,可只要再睁开眼,幻影便会轰然碎裂。

    可此时眼前所见,是最真实最清晰的一次幻影,林安甚至下意识伸出颤抖的手,却在他脸前无措地停了下来。

    “安儿。”眼前之人双唇微启,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温醇。

    林安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仅存的那一点清明意识,驱使着她猛地向前一扑,将这人紧紧抱住。

    她的力道太过猛烈,甚至将半跪着的男子扑得向后一个趔趄,手中的油纸伞跌落在地,两个人就这样一同暴露在滂沱大雨之中。

    “陌以新……”林安小心翼翼地呢喃,好似怕惊散了一场梦境。

    “是我。”

    在这一个瞬间,他没有再将她挡开,而是让她停在了自己怀中。因为他也无比贪恋这个拥抱。

    方才她转身时的那个眼神,已经摧毁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眼神,那双向来无比鲜活的眼中,除了痛苦,竟只剩下一片空洞。

    陌以新缓缓抬起手,悄然环住了林安,收紧。风雨之中,他要这片刻放纵。

    一对男女像傻瓜一样,在雨中一动不动地相拥。

    另一个傻瓜在不远处的杂草丛中,静静地看着这个方向。

    即便浑身早已湿透,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鬓边,叶饮辰也只稍稍转过了身,避开视线。

    不断有雨水蓄在他长睫之上,又不断滑落,打在他手中并未撑起的伞上,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傻瓜——

    第103章

    林安紧紧抱着陌以新, 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袍,不敢有一丝松动。

    猛烈的情绪让她整个身子微微发抖,她大口喘着气, 呼吸急促而紊乱, 在陌以新怀中身躯起伏。

    陌以新缓缓拍着她的后背, 轻声哄道:“别怕,我没死,真的。”

    他这句话好似一句咒语,怀中的女子很快不再打颤,呼吸声也渐渐不再那么粗重。

    “你没死……”林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真的不是幻觉?”

    “真的。”陌以新道,“抬起头,看看我。”

    “不,我不敢看。”

    “我若是会说谎, 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记得吗?”

    林安本能地被逗笑, 却根本笑不出来, 面容难免有些扭曲。片刻后,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只是脑袋稍稍离开了一点。

    果然, 又对上了那双她最熟悉的眉眼。

    她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落在他的眼角,轻轻抚过那片湿润,像是在确认触感, 喃喃低语:“是真的……”

    陌以新终于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抱着她的双臂,捡起早已掉在一旁的油纸伞,重新举到林安头顶。

    雨声在伞上细密地敲响, 他低声道:“风青说,你身体很虚弱。”

    仅仅这一句话,林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原来,有他在的感觉,竟如此令人满足。哪怕只是这样一句简短的关心,也足以填满她心底的缺口。

    “抱歉,我不是有意让你难过。”陌以新眸中满是自责与不忍。

    林安连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却将满手的泥在脸上抹成一片花痕。

    她连连摇头,口中只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陌以新沉默片刻,用袖子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污痕,柔声解释道:“我今早醒来,回府后才知道,竟已过去了两天两夜。风青说你在天影山,我便赶来这里找你。”

    林安这才从情绪中稍稍抽身,开始留意现实。

    她连忙仔细打量陌以新周身,目光像要将他身上的每一寸都看透,却未看到明显的伤痕。

    她猛然抓住他的袍袖,惊疑道:“你真是掉在崖壁的巨石上了吗?受伤了吗?风楼已将人力能及的崖壁都找遍了,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没有受伤。”陌以新先是安抚她一句,而后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这也是令我奇怪的地方。我根本不是在悬崖附近醒来,而是在远郊的一间茅屋。”

    “茅屋?”林安也怔住了,“难道说,你是掉到了山崖下面,然后恰巧被人救走了?难怪我们后来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你。”

    陌以新轻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早就没命了,怎么可能连外伤都没有?”

    他本是带着几分说笑的语气,林安却又鼻子一酸,一股埋怨和怒气冲了上来,嗔怪道:“你也知道会没命啊!”

    陌以新一怔,竟少有地感到一丝无措,她眼底通红的委屈落在他心上,让他不知该如何辩解,片刻后也只道出一句:“对不起。”

    声音中,是毫无保留的心疼和顺从。仿佛她不管说出什么,他都会低头认错。

    明明他是为救自己才豁出命去,他却一直道歉,林安心中一软,再也说不出一句怨怪,只好转回话题:“我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你到底掉到哪里了?”

    “我根本没有掉下去。”

    “什么?”林安惊愕,“我明明是亲眼看着你……”

    “我的确是向下坠落了,可落下去没多久,腰间忽然在半空中被绳索缠住,紧接着,后颈一麻,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今早,我躺在一间废旧的茅屋,四周空无一人。我顾不上寻找搭救之人,先赶回府衙报平安,这才知道,竟已过去了两天两夜。”

    林安越听越是瞪大了眼,陌以新所讲述的经过太过离奇,如果不是他亲口所说,她根本无法相信会有如此奇事。

    她喃喃道:“这么说,是有人在悬崖外救了你……难道那里还另有旁人,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救你?”

    “谁?你知道悬崖外有人?”

    林安这才想起,陌以新并不知晓坠崖前发生的事,于是将自己发现血迹,被人偷袭,以及之后推理出的失踪侍卫分尸手法,全都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末了道:“那个击我坠崖之人,自然是企图杀人灭口的凶手。当时他藏身于崖外,可是你坠崖后我便全然忘了此事,带着所有人到崖下去找你,也不知那人是何时离开的。”

    “竟有此事。”陌以新眸光一闪。

    “是啊,那个人明明是要害我,又怎么可能会救你?”林安道,“难道说,崖外还有别人,救下了坠落途中的你?”

    “可是,他既然出手救我,又为何同时将我击晕?若我只是因后颈那一击而昏迷,又怎会昏睡两天两夜之久?而且,他为何要将我安置在那茅屋,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

    林安心中同样茫然,莫名想起了武侠小说中那种脾气古怪的高人,闲来无事在崖壁上遛弯,救人后又不愿被人看到他的真容……

    陌以新眉心缓缓蹙了起来,双眸深不见底,不知在思量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他扶着林安站起,将手中撑着的伞递向她,沉声道:“我先背你回去。”

    回去……林安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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