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匣中宴 > 150-155
下去。

    林安双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陌以新看着她,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今日之后,你不再欠他,只欠我。”

    林安心中一动,终于问出先前无暇深思的问题:“以新,你顶替叶饮辰剜心取血,究竟是为什么?”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陌以新道。

    “可人死万事空,平白一句亏欠又有何用,你……怎么能这么傻?”林安咬唇,声音严肃。

    陌以新清冷的神色终于松动几分,他眸光微敛,忽而轻笑:“曾经,我的确从不吝惜此身,只觉不过贱命一条,有何足惜?可如今有你,我只嫌光阴太快,又怎会舍得去死?”

    林安心头震颤,愣怔道:“那你……”

    陌以新转过头,望向黑暗无边的海面,语气清淡得仿佛只是随口闲谈:“有经验的杀手进行刺杀时,通常不会选择将匕首刺入人的心口。你可知为何?”

    林安:……

    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而且,他这样没头没尾地自说自话,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啊!

    陌以新也并未等她回答,自顾说道:“因为,人的心口附近被肋骨包裹,匕首刺入时很容易卡入肋骨之中,进退不得。如此一来,目标未能毙命,刺客却也难以拔出匕首再补一刀。”

    “你说这个,究竟——”

    “纪寒川武功高强,若在平时,我根本无法近他的身。可他要剜我的心,却不得不与我近身。”陌以新平静地说着“剜心”这样的字句。

    “我只须不着痕迹地找准角度,将胸膛精准送入他的刀尖,便能让刀尖卡在我的肋骨骨缝之中。

    在这个瞬间,他与我近在毫厘,便是最好的反击机会。”

    他转头看向林安,目光沉静,“他的刀刺入我的肋骨,我未必会死,可我趁他使力拔刀身形定住的一瞬,用袖箭刺入他的咽喉,他却必死无疑。”

    刀尖……卡入……肋骨……

    他的每一个字眼,都带着刻骨的疼痛,可他的语气,却自始至终平淡无波。

    他的计划从容而残酷——将胸膛主动送入致命的刀尖,用自己的肋骨去做那反击之盾,一击必杀……

    林安心口骤然收紧,声音轻颤:“以新……”

    陌以新抬起手,掌心轻抚上她的面颊。

    海风拂过,他眼神里是与方才全然不同的柔和,却依旧透着幽深的执拗:“安儿,我会保护你。任何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我都不会让它发生。”

    林安鼻尖猛地发酸,她抓住他的手,大声道:“可我最在意的人,是你!你受伤,你忍疼,才是我最伤心难过的事!”

    陌以新目光微闪,将腿收到另一侧,淡淡道:“嗯,我不会再受伤。”

    林安揉了揉眼眶,这才发现,他的面色似乎有些苍白。她忽然想起,陌以新本就体寒,入冬甚至要以药浴驱寒,眼前虽在盛夏,可此番入海救人,莫不是着了凉……

    她有些揪心,连忙问:“以新,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着凉了?”

    陌以新摇头道:“我没事。早就同你说过,不必将我当做体弱之人。”

    林安仍皱着眉,不放心道:“我们怕是还要在这里滞留几日,你得好好歇息。”

    这一日众人历经劫难,皆是身心俱疲,夜里早早便各自安顿下去,暂且歇整,待明日再商议后计。

    陌以新沉默片刻,道:“待离开这里,回到陆地,你……有何打算?”

    林安一怔:“我……还没来得及想过。”

    “那,现在想想。”

    林安以手托腮,垂眸沉思,喃喃道:“当初从景都出走,一来是为了圆行走江湖的梦,二来,其实也是为了……”

    话音微顿,她没有再说下去。

    “为了探寻我的过去。”陌以新却替她接了下去。

    林安讶异地看向他。她记得很清楚,当初那封不辞而别的书信中,并未提及这一点。

    陌以新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讶,唇角轻轻一弯,笑意温和:“安儿,不要低估我对你的了解。”

    林安垂眸,轻声道:“我只是想,人总要放下心结,才能真的向前走。”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他,“那日你说,从今往后,我想回景都,我们便回景都,我想闯江湖,我们便闯江湖。可你分明又说,你曾发誓永不踏足江湖……”

    陌以新回握她的手,认真道:“答应你的话,我绝不会食言。”

    林安轻轻摇头:“以新,我从不想逼迫你。可我也无法否认,心里总有许多疑问和好奇。所以,当你准备好的那一天,再将一切告诉我。在此之前,我不会再问。”

    陌以新心口一热,目光深深望着她,沉声道:“安儿,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事,我都会告诉你。对你,我可以毫无保留……”

    说到此,他忽地一顿,脑中闪过她方才那句——“你受伤,你忍疼,才是我最伤心难过的事”。

    陌以新脸色微微一白,眸光深处掠过一瞬迟疑,他缓缓吸了口气,才继续道:“等回到陆地,我想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便会知道一切。”

    林安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她压下种种心绪,扬起一个轻快的笑容,道:“其实,我也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陌以新也怔了怔,眉目微挑:“何处?”

    林安伸手入怀,从衣襟深处取出一个早已收着许久的物件。月光下,那枚厚重的令牌落在她掌心,正是归心令。

    陌以新神色一动,眼底浮现一瞬讶色——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林安道:“上岛之前,我就是凭它说服石家兄妹,顶替了他们的身份。只是当时情况紧迫,无暇对你解释,这令牌为何会落在我的手中。”

    陌以新轻咳一声:“嗯。所以,你是想带我去……”

    “归去堂。”林安笑了笑,“虽然我也不知此物究竟从何而来,可事到如今,我已与归去堂多少有些渊源,还结识了大名鼎鼎的荀谦若先生。

    他曾邀请我去归去堂走走,我也一直在想,走江湖这一趟,若能去传说中的江湖第一大派看看,也算不枉此行。”

    陌以新久久无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安想带他去的,和他想带林安去的,会是同一个地方。

    林安见他不语,挑眉一笑,带着几分得意:“没想到吧,我如今也结交过不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

    还有那江湖第一美男沈公子,我亲眼见过,的确是个色艺双绝的奇人呢。”

    陌以新唇角微抽,神色十分古怪。

    良久,他终究低头一笑,眉间浮起一丝宠溺:“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做了不少大事,才一路留下印迹,让我能追寻到你。我一路走来,可听说书人讲过不少有关你的故事。”

    “什么?”林安顿时瞪大眼睛,连忙好奇道,“都说我什么了?”

    陌以新清了清嗓子,语调不紧不慢,却透着几分玩味:“说神影门门主之女神功大成,杀了沁远峰掌教,又重伤几位坛主,最后却栽在一个年轻女子手里。”

    林安张了张口,正要插话,却被他不慌不忙的声音压过。

    “此女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却是手持归心令的归心使者,实力深不可测。

    有人说,她是归去堂暗中培养的新晋人才;有人说,她是归去堂从深山请出的高人隐士;还有人说……”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她其实是堂主廖乘空的私生女儿……”

    “噗——”林安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前面的内容虽然离谱,她还勉强能听得下去,这最后一句她就真不能忍了。

    陌以新也笑着摇了摇头,想起当初与廖乘空八拜结义,心头更是涌起难言的荒诞。

    他接着道:“后来,我找去神影门,听他们描述了那个女子的模样,果然是你。”

    林安连连咳嗽几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好半晌才缓过来,费解道:“这也太离谱了吧,你是怎么从那些天花乱坠的传闻里,听出了哪里像我,还真跑去神影门求证的?”

    陌以新笑而不语。

    林安也顾不上再去追问,只连连惊叹,难怪当时归去堂会派荀谦若亲自出面,去查归心令的踪迹,敢情在江湖上,已经传成这个样子了……

    心底一阵啼笑皆非,半晌之后,她又想起问道:“对了,你去神影门时,那里……是什么情形?”

    “其实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门派了。”陌以新道,“帮众早已作鸟兽散,只余几个忠心弟子还在,照料那两位筋脉尽断的坛主。”

    想起音儿,林安心中又是一痛,胸口隐隐发闷。

    没想到才短短两个多月,自己便已见证了这么多阴谋算计。从缎仙谷的姐妹相残,到神影门的两代恩怨,再到御水天居的装神弄鬼……

    陌以新见她神色显然黯淡,转移话题道:“那我们便说定了,离开这里后,一起去那个地方。”

    “好啊。”林安点头。

    夜风轻拂,火光余烬仍在远处天边散落。陌以新沉默片刻,道:“那,叶饮辰……”

    “他怎么了?”林安下意识反问。

    陌以新凝视着她,见她眼中是真诚的疑惑,神色愈发复杂,缓缓吸了一口气,才道:“他难不成也一起去?”

    林安一怔,连忙道:“你别胡思乱想,先前我便同他说过,待过完生辰,便就此作别。这次等他伤好,自然也是要告辞的。”

    陌以新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你舍得?”

    林安顿时气结,忍不住嗔道:“陌以新,上次不是说过了吗,不许阴阳怪气!”

    她说着,便又如上次一般,伸手去捏他的脸。显然,上次捏脸后的成果,她很满意,似乎有点上瘾。

    陌以新下意识侧身一躲。林安哪里肯罢手,索性追着上前,两手左一伸右一探,竟真把他逼得连连后仰。

    气氛不知何时,已从沉闷转为轻快。

    “原来陌大人也有怕的啊。”林安轻声取笑,笑意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陌以新眼底微动,沉声道:“安儿,别闹。”话虽如此,唇角却压不住微微上挑。

    “谁叫你总是乱吃飞醋!”林安轻哼一声,趁他分神之际,猛地探向他下颌,“抓到你了!”

    两人几乎贴近,陌以新避无可避,索性放下双手,任她施为。

    林安失去这股反抗的力道,反而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向前扑去,陌以新自然去扶,她的膝盖却不偏不倚,压在了他的腿上。

    陌以新身体微震,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嘶”。

    林安一怔,笑意在唇角凝住,动作也是一顿:“你怎么了?”

    陌以新面色微变,眸光微闪,正欲再说句“没事”,林安已经抢先道:“你是要骗我吗,陌以新?”

    陌以新沉默片刻,终究咽回了嘴边的话,淡淡道:“只是一点擦伤。”

    “何时伤的?”林安追问。

    “下水救人时,撞到了礁石。”他语气轻松。

    林安一怔,神情早已不复方才的玩笑,看着他始终有些苍白的神色,心口一紧:“那你为何不说?”

    陌以新唇角动了动,移开视线:“你要照顾一个伤员,已经很辛苦了。”

    “你——”林安气结。

    她怎么就没想到,陌以新吃醋已经吃到了自虐的程度,到这种时候还在阴阳怪气。

    “伤在哪了?”林安再顾不得方才的打闹,连忙伸手去探他的伤势。她记得,刚刚自己膝盖压到的,正是他的大腿。

    大腿之上有动脉,极易失血过多。更别说礁石划破皮肉,还不只是寻常刀口那么简单,伴随脏污、沙粒与盐水刺激,感染风险极高。

    林安心头越来越紧。

    陌以新却侧身避开她的手,道:“伤在腿上,不打紧。”

    “什么叫不打紧!”林安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顺势掀开他的衣袍——

    第154章

    一大片早已发干的暗色血迹赫然刺入眼帘, 草草撕下的布料随意缠绕在伤口之上,仍有殷红在隐隐渗出。

    “好多血!”林安惊呼一声,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但瞒着我, 连好好包扎都不会吗?”

    话未说完, 她已伸手去解那层凌乱缠裹的布料。

    陌以新再次避开。

    “干什么?”林安蹙紧眉心,声音已透出焦急,“这伤万万马虎不得,必须先将伤口仔细清洗干净,再好好包扎止血,否则极易感染,你怎能如此儿戏!”

    “伤在腿上……”陌以新再次道。

    林安动作一顿,似乎领悟了什么,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是要说男女授受不亲这种话吧?当初强吻我的时候, 也没见你讲究这个啊!”

    陌以新面色一阵红一阵黑, 沉声道:“伤在大腿。”

    他再次强调了重点, 像是不得已的提醒。

    “那又怎么了?”林安眼里只有那一大片血色,好似钉子一般钉在她心口。

    她急声道:“我可以转过身去,你自己脱,如若不然, 我就自己扯了!”

    陌以新眸色一深, 沉默片刻,哑声道:“安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林安不再理会他, 索性用双膝压住了他的小腿,指尖顺着衣料探去,触到那一片绷紧僵硬的肌理。

    “很痛吧?”她眼底闪动着心疼, 语气不自觉轻柔下来。

    下一瞬,分明被她牢牢压住的陌以新,竟忽然翻身,身形迅疾一动,轻而易举地将她反压在身下。

    林安未及说出一句话,已经仰面躺下,后背贴上粗粝的沙土。他的气息骤然笼下,呼吸灼热,目光逼人。

    “安儿……”陌以新低声开口,嗓音微哑,带着极致的克制。

    “陌以新……”她下意识应了一声。

    陌以新眼底暗潮翻涌,手臂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压住了她方才探伤的手,五指相缠。

    两人的气息在一瞬间紧紧交织。

    林安心头一跳,呼吸乱了几分,却仍倔强地迎视他:“你需要包扎。”

    他喉结微滚,低声道:“安儿,我不是神仙,不要逼我。”

    两人虽已有过耳鬓厮磨的亲昵,林安却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如此危险的气息。

    “现在不行。”她稳住声音,神情和语气都十分严肃,“你的腿会疼的。”

    陌以新彻底凌乱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还是说,他不仅腿伤了,连脑子也已经坏掉了?竟从她这短短一句话里,领会出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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