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一脚浅一脚,繁复的裙摆更是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

    身后,腥风扑面,蚀骨狼的速度远比他快!

    顾云卿的直播间有人为他担心:

    「完了完了,小姐姐要寄。」

    「开局杀?这也太倒霉了吧!」

    「这跑姿……一看就没练过,纯普通人啊。」

    「估计又是哪个新人玩家来炼心塔锻炼吧。」

    他能感觉到狼嘴呼出的热气已经喷到了后颈,绝望之际,脚下被一根凸起的树根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

    完了!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越的剑鸣破空之声。

    “锵——!”

    一道凛冽的寒光精准地掠过追得最近的那头蚀骨狼的脖颈。

    狼头飞起,污血喷溅,庞大的狼躯依着惯性又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紧接着,剑光如游龙般闪烁,另外几头蚀骨狼甚至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纷纷被剑气洞穿要害,倒地毙命。

    顾云卿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翩然落下,挡在了他与狼尸之间。

    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俊美绝伦,却如同覆着一层寒冰,眉眼间尽是疏离与清冷。

    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澄澈如秋水,此刻正缓缓归入鞘中,动作行云流水。

    正是君向北。

    或者说,是此方幻境中,名为“君向北”的剑修。

    君向北收剑入鞘,目光落在跌坐在地、一身狼狈的顾云卿身上。

    眼前的“女子”云鬓微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颊边,襦裙沾了尘土,显得有些凌乱破败。

    她仰着脸,那双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慌与劫后余生的茫然,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红,像受惊的小鹿,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在那惊惶失措的表象之下,君向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这“女子”的眼神深处,并非全然空洞的恐惧,还带着一丝或许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对眼前境遇的审视与冷静?

    这很矛盾。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女子,身处如此险境,在获救后第一反应不应是痛哭流涕或彻底瘫软吗?

    可她虽然狼狈,虽然惊慌,那眼神深处的东西,却让君向北觉得,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全然柔弱。

    这种矛盾,让他平淡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作为剑宗这一代的大师兄,他下山历练,斩妖除魔,救助凡人不过是顺手为之。

    但此刻,这个陌生且弱小的“女子”,却莫名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一如他的气质,清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姑娘,可还安好?”

    顾云卿直播间的人认出了君向北,并且有些去过集市的人也认出了顾云卿:

    「为什么我当初去炼心塔给我的幻境是史莱姆背景?这不公平。」

    「等等……这剑修长得好像那个君向北啊?」

    「卧槽,真是他,那这个女装的是……被预言家和红眼疯子一直保护的顾云卿?!」

    「哈哈哈哈哈哈,顾云卿穿女装?还这么狼狈?我笑疯了。」

    「诸葛大佬和仇大佬知道他们家‘重要成员’这样吗?」

    「完了,我心中的大佬滤镜碎了一地,但又莫名觉得带感是怎么回事?」

    顾云卿怔怔地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他下意识地抬手,搭了上去。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直身体,他才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了将近一个头,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

    距离拉近,对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晰,让他混乱的心跳莫名地平复了一点点。

    “多、多谢仙长相救。”他依着本能,学着记忆中的礼仪,笨拙地感谢,声音因为方才的惊吓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举手之劳。”君向北收回手,目光依旧停留在顾云卿脸上,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此地乃瘴疠荒野,多有低阶妖兽出没,非你等凡人久留之地。姑娘为何孤身在此?”

    “我……”顾云卿语塞,他根本不知道原因。记忆一片空白,只有那个模糊的“要找到什么人”的念头盘旋不去。

    他蹙起眉头,努力回想,却只觉得头痛欲裂,脸色也随之苍白了几分,身形微晃,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额头。

    君向北见他神色痛苦不似作伪,那纤细的身形在风中似乎摇摇欲坠,心中那点因“矛盾”而起的好奇,又掺入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怜悯。

    他放缓了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些许距离感:“若是不便言明,亦无妨。你可有去处?”

    顾云卿茫然地摇了摇头。

    君向北沉默片刻。

    按照常理,他应将这落单的凡人女子送至附近安全的城镇便可。

    但……他看着对方那双抬起望向他的、带着茫然无助却又隐含一丝倔强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

    君向北直播间也有很多人在观看,包括他的队友:

    「君向北你在干嘛?送她去凡人城镇啊,流程不懂吗?」

    「不对劲,这小子很不对劲,他之前救人这么啰嗦的吗?」

    「他是不是认出顾云卿了?」

    「不可能!炼心塔封印记忆是规则!除非……」

    「除非个屁,就是看上人家了。」

    “我此行需前往前方百里外的‘迷雾林’探查异动。”君向北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你若无处可去,可暂且随行。待我事了,再送你离开。”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这并非他惯常的行事风格。带着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无疑是累赘。

    顾云卿也是一愣。

    随行?跟在这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剑修身边?

    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而且……靠近这个人,似乎能让心底那份空茫和不安减轻少许。

    那个“要找到什么人”的模糊念头,似乎也与眼前之人隐隐重合?

    “真的……可以吗?”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还有一丝不确定。

    这份情态,配合着他此刻的女装和狼狈,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君向北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的眼睛,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肯定。

    他转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洁:“跟紧。”

    说完,他便迈步向前走去,步伐并不快,显然是顾及到了身后之人的脚程。

    顾云卿看着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提起繁琐的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绣花鞋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很不舒服,跑动后的疲惫也阵阵袭来,但他咬牙忍着。

    他现在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眼前这抹清冷的背影和这短暂的安全。

    必须跟上去。

    同时,那个念头越发清晰:要找到……找到那个白色的……影子。

    那似乎是打破眼前迷雾的关键。

    荒野的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和裙摆,更显得那身影单薄柔弱。

    前方的君向北虽未回头,神识却始终笼罩着后方,注意着那个深一脚浅一脚、努力跟着他的“女子”。

    眸中,那抹探究与一丝极淡的困惑,久久未散。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逐渐消失在这片荒凉而危险的幻境荒野之中。

    属于他们的,“炼心塔”之旅,才刚刚开始。

    第42章 天骄大比

    君向北并未御剑,只是徒步而行,步伐不急不缓,始终与身后提着裙摆,步履蹒跚的顾云卿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始终觉得,刚刚救的这个女人,没那么简单,并且心里总觉得“她”有些熟悉。

    荒野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顾云卿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紧跟。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一座荒山,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远处,群峰耸立,云雾缭绕间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仙鹤清唳,灵光隐现。

    一道巨大的山门巍然矗立,上书两个凌厉大字——剑宗。

    顾云卿心中微震,即使记忆全无,眼前的景象也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一种磅礴与肃穆。

    君向北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山门。

    守门弟子见到他,立刻恭敬行礼:“大师兄!”

    目光扫过他身后狼狈却难掩殊色的顾云卿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并未多问。

    君向北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顾云卿入了宗门。

    一路行去,引得不少剑宗弟子侧目。大师兄君向北性情清冷,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

    今日竟亲自带了一个形容狼狈的凡间女子回来?

    顾云卿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好奇、探究、甚至是不赞同的目光,但他此刻无暇他顾。

    身体的疲惫和饥饿感阵阵袭来,脚下的绣花鞋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只能低着头,努力跟上前面那抹月白身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让自己倒下这件事上。

    君向北直播间滚过一行行心疼的弹幕:

    「剑宗弟子们懵逼了,哈哈。」

    「顾云卿看起来好累啊,小脸煞白的。」

    「君向北你回头看看啊,你刚救的人要不行了。」

    终于,君向北在一座尤为清寂的山峰前停下。

    此峰名为“雪寂峰”,正是他的居所。

    峰顶积雪终年不化,几间简单的竹舍坐落其间,除了风雪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

    他推开其中一间竹舍的门,对顾云卿道:“你暂且住在此处。”

    竹舍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再无他物,干净得近乎冰冷。

    顾云卿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君向北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沉默片刻,转身出去,不多时端来一碗清粥和一套干净的白色的弟子常服放在桌上。

    “用完膳,换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完便欲离开。

    “等等!”顾云卿下意识叫住他。

    君向北回头,用眼神询问。

    顾云卿看着他那张俊美却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那股因为虚弱和依赖而升起的不安,突然转化成了一丝恶劣的趣味。

    这个“仙长”,看起来不近人情,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偏偏又是他救了自己,还把自己带回了这看似安全的地方。

    一种想要打破他平静面具的冲动,莫名地涌了上来。

    是试探他的底线,也是为了给这无聊的养伤生活找点乐子。

    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加柔弱无助,声音也放得轻软:“仙长……这里好冷清,我……我一个人害怕。”

    君向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这种情绪。

    “雪寂峰有阵法守护,很安全。”他陈述事实。

    顾云卿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更加凄婉,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红,泫然欲泣:

    “可是……可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仙长,你能不能……陪陪我?”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但戏既然开了头,就得演下去。

    君向北看着他眼角的泪光,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和……困扰。

    他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最终,君向北只是干巴巴地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可唤我。”

    然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顾云卿看着关上的房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虽然没留下人,但看到那块冰块露出些许无措的样子,也挺有意思。

    他端起那碗没什么味道的清粥,慢慢喝下,身体才感觉暖和了一些。

    换上衣衫,虽然仍是女装,但比身上那身繁复的女装行动方便多了。

    而在换衣服时,顾云卿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他只不过是穿了一身女装,可其他人居然都默认他是个女人?包括君向北。

    而他偏偏对君向北又有些熟悉,并且自己又失忆了。

    难不成自己是什么隐藏大佬?

    顾云卿摸着下巴,有些好奇。

    接下来的几天,君向北果然信守承诺,并未离开雪寂峰。

    他每日会送来食物清水,偶尔会查看一下顾云卿的恢复情况,但大多时间都在自己房中打坐,或是于峰顶练剑。

    顾云卿的体力逐渐恢复,那颗不安分的心也更加活跃起来。

    他故意在君向北练剑时,坐在不远处“观摩”,目光灼灼,毫不避讳。

    有时会“不小心”摔倒,等着君向北来扶。

    有时会拿着君向北给他的,说是强身健体的基础心法去“请教”,问一些似是而非、甚至带着点暧昧暗示的问题。

    比如:“仙长,这‘气沉丹田’,是沉到哪里呀?人家不太明白呢。”

    又或者:“仙长,你说双修是不是比一个人修炼更快呀?”

    每一次,君向北要么是面无表情地纠正他错误的修炼姿势,要么是直接无视那些不着调的问题。

    顾云卿却觉得愈发有趣。

    这块冰块,似乎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嘛。

    终于,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顾云卿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向来喜欢调戏正经人,而一遇到君向北,顾云卿心里就有个声音,一定要多在君向北面前出现。

    至于怎么多出现,顾云卿笑了笑,那声音就别管了,他自有节奏。

    他白日里故意洗了头发,此刻青丝如瀑,披散在肩头,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摸到了君向北的卧室外。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而入。

    君向北正盘坐在榻上静修,听到动静,倏然睁开眼。

    月光照亮了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

    墨发白衣,一双眸子水润潋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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