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骄大比正式拉开帷幕。
巨大的环形演武场人声鼎沸,各色宗门旗帜飘扬。
高台之上,各大宗门长老端坐,俯瞰着下方即将展开龙争虎斗的年轻俊杰。
君向北作为剑宗大师兄,首轮对手是一个小宗门的弟子。
结果毫无悬念,他甚至未曾拔剑,仅凭精纯的剑意和身法,便在数招之内将对方逼出擂台,轻松晋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气质清冷如霜,引得看台上一片惊叹和仰慕的目光。
顾云卿坐在剑宗弟子专属的区域内,托着腮,看似在全神贯注地为师父加油,实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种级别的比斗,在他恢复记忆的视角看来,如同孩童嬉戏。
毕竟他可是操纵过仇葬雪马甲和顶尖玩家战斗过。
顾云卿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观察君向北身上。
嗯,师父冷着脸把人“请”下擂台的样子,还挺帅。
尤其是那剑气,控制得恰到好处,只退敌,不伤人,符合他一贯的“正道”作风。
顾云卿直播间弹幕滚过几行:
「君神牛逼,一招制敌。」
「这实力,不愧身份是剑宗大师兄。」
「顾云卿看师父的眼神亮晶晶的~」
「只有我觉得顾云卿好像在走神吗?」
“因为我在思考君向北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是个幻境。”顾云卿笑眯眯的说着。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顾云卿直播间的弹幕滚动的更多了,大多是疑问:
「?顾云卿能看到弹幕了,你恢复记忆了吗?」
「这不对吧?怎么现在就恢复记忆了?」
「看来这个幻境快结束了。」
进入炼心塔的人会失去记忆,然后拥有一个符合经历的身份。
而在这个炼心塔内,玩家的直播间会依旧开着,只是只有意识到这是个幻境,恢复记忆后,才能看到直播弹幕。
第一个恢复记忆的人出现后,幻境会在一天内结束。
顾云卿直播间的观众们还在震惊:
「这才多久啊,就发现端倪了?顾云卿的精神力绝对很强。」
「完了,我赌输了,我赌的君向北第1个发现是幻境。」
「赔率1:1有什么好赌的,我赌的是他最后一个发现幻境赔率1:100。」
「前面的想送钱直说,君神怎么可能会是最后一个发现幻境。」
「就是,君神不是第1个,那肯定也是第2个!」
顾云卿看着直播间中的讨论,微微勾了勾嘴角,说道:
“那我们打个赌?就赌君向北是最后一个发现幻境的。”
玩家们在和直播间沟通时,副本内的npc并不会发现异常。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地面骤然亮起无数扭曲诡异的符文,猩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中心区域的阵法光罩。
一股强大、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干扰力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席卷了阵法内的每一个玩家。
“呃啊——!”
“杀!杀了你们!”
“宝物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相交声几乎同时爆发!
阵法的影响立竿见影。
许多心志不坚的修士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理智被疯狂的杀戮欲望和深藏的恐惧吞噬,开始不顾一切地攻击身边的人。
平日里或许还有同门之谊、君子之交,此刻在阵法的影响下,全都化为了赤裸裸的敌意和嗜血本能。
阵法内瞬间沦为血腥的炼狱!
顾云卿在阵法启动的瞬间,就清晰地感知到了这是炼心塔幻境的机制。
这并非真实的杀戮,而是一种极端的心境考验,模拟绝境下的反应。
所有陷入阵法的人,其互相攻击的行为,都成了这宏大“戏剧”的一部分,被无数“观众”凝视着。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周围疯狂的气氛吓傻了,呆立在原地。
几乎就在他露出惊恐表情的同一时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猛地向后一拉。
是君向北。
在阵法启动、周围修士开始失控的刹那间,君向北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自保,也不是观察阵眼,而是毫不犹豫地将离他最近的、也是他唯一在意的“麻烦精”拉到了自己身边。
“嗡——”
清越的剑鸣响起,凛冽的剑气自君向北体内勃发,瞬间形成一个淡蓝色的护罩,将他和顾云卿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这护罩不仅挡住了外部那些失去理智的修士胡乱劈砍过来的刀光剑影,更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力量。
顾云卿“惊魂未定”地靠在君向北身侧,手下意识地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指尖因为“恐惧”而微微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君向北身体的紧绷。
顾云卿直播间弹幕滚动,还在讨论他刚说的那句话:
「这什么意思?顾云卿你想干什么?」
「赌就赌,君神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发现幻境的。」
「怎么感觉,君神要被玩成狗……」
「卧槽!什么情况?!」
「这阵法好邪门,直接让人发疯,大开杀戒了?」
君向北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一手维持着剑气护罩,另一只手紧握剑柄,眸光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周围混乱不堪的景象。
他试图在这片猩红与疯狂中找到阵法的规律或弱点。
然而,这阵法似乎并无实体阵眼,或者说,其核心就是这弥漫的精神力量和引导杀戮的规则本身。
它不允许破坏,只允许在其中挣扎、沉沦或……适应。
“师父……怎么办?他们……他们都疯了……”顾云卿将脸埋在君向北的肩后,声音带着哭腔。
然而,在那无人可见的角度,他的眼神却是一片冷静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审视,观察着君向北在这种极端压力下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别怕,凝神静气,守住灵台。”君向北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腕翻转,剑光如游龙般点出,将两个试图冲破护罩、双眼赤红的修士轻巧地逼退,力道控制得极好,只是击退,并未伤其性命。
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阵法内的杀戮愈演愈烈,血腥气弥漫开来,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更多的“疯魔”修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攻击所有能动的东西,包括君向北这看似坚固的“堡垒”。
君向北的剑气护罩在密集的攻击下开始微微荡漾,他需要输出的灵力也越来越大。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护着顾云卿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动摇,如同激流中的礁石。
顾云卿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双映照着周围血腥、却依旧竭力保持清明的眸子,心中那点戏谑和利用的心思,悄然淡去了一丝。
这家伙……是真的很认真地在保护“她”。
即使在这种自身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他优先考虑的,依旧是身边这个“弱小”徒弟的安危。
君向北直播间的观众们直呼有安全感:
「君向北这保护绝了,第一时间拉人开盾。」
「他还只是击退,没下杀手,真的好温柔。」
「顾云卿躲在他身后好有安全感啊,但是他实力这么弱吗?」
「从隔壁直播间过来的,顾云卿发现是幻境了。」
「啊,这?难怪突然出现了这个阵法,原来是这个幻境要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顾云卿还是装着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他想干什么啊?」
那个观众丢下一句话,就回到了顾云卿直播间,也不管君向北直播间的观众们如何震惊猜测。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凌厉的攻击从侧后方袭来。
是一个使重锤的体修,他显然完全失去了理智,双眼赤红如血。
一锤砸下,带着千钧之力,直取君向北后心!
这一击的力量远超之前,若是击中,剑气护罩很可能瞬间破碎。
君向北正应对着前方的敌人,察觉到后方危机,回身格挡已然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顾云卿瞳孔微缩。
他完全可以“不经意”地移动一下,或者用一点微小的力量影响君向北的重心,让他避开这一击。
但他没有。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顾云卿做出了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选择——他非但没有躲避或做小动作,反而像是被吓坏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君向北的腰,将整个人都缩进了他怀里,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保护之中。
这个动作,看似是极致的恐惧和依赖,却在无形中,让君向北回身应对的动作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半拍。
“锵——!”
君向北仓促间回剑格挡,重锤砸在剑身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一麻,气血翻涌,喉头甚至涌上一丝腥甜。
剑气护罩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堪堪维持住没有破碎。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却依旧将顾云卿牢牢护在怀中,没有让她受到丝毫冲击。
“师父!”顾云卿抬起头,脸上是真的吓白了,眼中瞬间涌上了水汽,声音带着哭腔,“您没事吧?”
他看到君向北嘴角渗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血丝。
不知为何,顾云卿觉得刚才的决定,或许对君向北有些残忍。
君向北快速压下翻涌的气血,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外面疯狂的战场,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坚定。
“无事。”他简短地回答,握着剑的手更紧了些。
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怀里“徒弟”那剧烈的颤抖和全然的依赖,一种前所未有的怒意和更加汹涌的保护欲,几乎冲垮了他惯常的冷静。
他不能倒,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顾云卿看着他嘴角那抹刺眼的红,和那双冰冷却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眸子,心中那点算计和玩闹,彻底消散了。
他默默地将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运转起来,不是用来做别的,而是极其隐蔽地,帮助君向北稳定着有些紊乱的气息,修复着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内腑震荡。
他依旧在演,演一个依赖师父的弱女子。
但此刻,他的表演里,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真心。
阵法之内,杀戮依旧。
而在那由剑气撑起的方寸之地,某种东西,正在无声地变质。
顾云卿心中那点纯粹的戏弄和利用,在君向北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和坚定不移的守护下,悄然融化了些许。
这变化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
只是觉得看着君向北因他而受伤、而竭力,心底某处不再仅仅是看戏的愉悦,而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完美扮演着那个受惊的、依赖师父的“好徒弟”。
甚至还在脑海中与直播间的观众们“谈笑风生”,仿佛眼前这血腥炼狱只是一场逼真的全息电影。
顾云卿直播间的人催他破局:
「卧槽!君神受伤了!嘴角有血!」
「看着好心疼!顾云卿你还在看!快想想办法啊!」
「他不是恢复记忆了吗?动动脑子破局啊!」
顾云卿在心底轻笑一声,意识流转,回应着弹幕:“急什么?好戏才刚刚进入高潮。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我赌他绝对是最后一个发现这是幻境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悠闲,仿佛眼前君向北的苦战与他无关。
「都什么时候了还赌!」
「君向北要是灵力耗尽或者重伤退出幻境,也算你输。」
「玩脱了你就哭吧!」
「顾云卿你个乐子人,真要把君神玩成狗啊?(哭笑不得.jpg)」
“放心,”顾云卿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狡黠,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有分寸。再说了,你们不觉得,看他这样清冷如雪的人,为了保护‘柔弱不堪’的我,展现出如此不同的一面,很有意思吗?这反差,啧啧。”
然而,与他轻松的语气相反,他的身体却敏锐地感受着君向北愈发急促的呼吸和逐渐沉重的喘息。
那淡蓝色的剑气护罩,光芒比之前明显黯淡了许多,在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的攻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剧烈地摇曳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阵法的威力似乎在持续加剧,毫不留情。
猩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那精神侵蚀的力量变得更加粘稠和阴冷,疯狂地钻入每个人的识海,将理智撕扯成碎片。
陷入彻底的狂乱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们嘶吼着,眼中只剩下赤红的杀戮欲望,甚至开始本能地联手,将还能保持清醒、进行有效抵抗的君向北视为了首要清除的目标。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嗤啦——”
一道刁钻狠辣的剑气,终于寻得了护罩能量流转间一个微小的间隙,如同毒蛇般钻入,不仅划破了君向北那月白色的袖袍,更在他紧握剑柄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更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沁出,染红了一片。
君向北甚至连闷哼都未曾发出,只是剑势如疾风骤雨般陡然加速,凌厉的剑光交织成网,瞬间将那名偷袭者连同其周围的几个疯狂修士一同逼退数步。
但他的动作,也因此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护罩的光芒再次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师父!”顾云卿这次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急和颤抖。
尽管他理智的弦牢牢绷紧,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幻境,受伤乃至“死亡”都并非真实。
但亲眼看着君向北因为他而一次次涉险,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痕,那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暗中输送过去的那丝灵力又悄无声息地加强了几分,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滋润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帮他稳住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无妨。”君向北的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