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天相,如今平安无事,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她轻轻用帕子拭去麦氏眼角的泪水,接着说道:“我和兄长盘下悦来斋,正愁着没个长辈指点。阿婆您和吴老爷子在这镇上生活多年,熟门熟路,若不嫌弃,往后就把我们当自家孩子。食肆开张后,教教我们怎么招呼老主顾,怎么把点心做得更合大家口味。”

    麦氏听到林窈说的话,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下来,却笑着点头:“好,好,都是好孩子……”

    她抬头望向屋内,透过虚掩的门,能看见吴中强倚在床头,虽面色仍显苍白,却也正朝着这边张望。

    杨牙人在一旁感慨:“得嘞,这往后啊,林家食肆怕是要多两位坐镇的老掌柜!”

    暮色四合,林窈和林诚并肩走在回村的路上。白日里的惊心动魄渐渐褪去,唯有脚下传来的沙沙脚步声,在寂静的乡间回荡。

    林窈偷偷瞥了眼身旁林诚疲惫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阿兄,你今日为何要与吴阿爷说……”

    林诚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升起袅袅炊烟的村落,喉结动了动,缓缓说道:“小妹,你还记得阿娘得知阿爹失踪消息时的模样吗?”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抛向暮色笼罩的田野,“这些年,多少人家被战火拆散了。有人死在战场上,有人守着空屋熬尽余生。可活着再难,只要有口气在,或许就还有转机。”

    林窈看着林诚被风吹乱的鬓发,他稚嫩的脸上竟有着不符合年龄的疲惫,“今日只想着能拉一把是一把。就当……就当给阿爹积福了。”

    林诚看着长高了半个头的妹妹,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发顶,“等阿爹回来看到阿窈这么能干,定会十分欢喜。你看,如今连盘铺子的主意都是你拿的,比我这个做兄长的强多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孩童清亮的呼喊。

    林崧举着一盏摇晃的灯笼跌跌撞撞跑来,光晕在泥地上洒出细碎的光斑:“阿兄!二姐!大壮哥说你们再不回家,粥都要煮成锅巴啦!”林诚快步上前将林崧捞起来扛在肩头,“走,回家吃饭!明儿一早还要去置办家伙,咱的食肆可得赶紧拾掇起来。”

    ~

    第二日午时刚过,林窈就解下围裙递给刘旭。陈陈千远端着空碗正要添汤,瞥见她的动作忙问:“丫头,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走啦?”

    林窈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眼睛亮得像星星:“陈大夫,我和兄长盘下了悦来斋的铺子!今日要去置办些物件。”

    陈千远面露惊喜,他抚了抚下巴胡须,感慨万千:“不得了,不得了,我还记得几个月前你和兄长来我这卖桂枝的模样,那时就觉得你是个能干的,果然没有看错人。”

    隔壁卖菜的赵叔挑着担子凑到摊前,铜烟杆在扁担上敲得梆梆响:“原来是你们把那铺子盘下来了!我说最近总见你俩在巷口打转,想不到这么快就拿下了!”

    “可不是嘛!”常来嗦粉的货郎抹了把嘴边的红油,“那铺子是吴老头的吧,那老爷子脾气怪得很,你们兄妹俩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林窈被夸得脸颊发烫,笑着说:“多亏各位平日里照顾生意!新店开业,只要进店吃粉,就送炸串!荤素都有,和酸辣粉配着吃,香得很!”

    “炸串是啥?没听过啊!”食客里响起一阵议论。

    坐在后排的白易突然喊道:“我知道!擂台赛上卖过!油香酥脆,尤其是豆皮!”几个尝过的食客立刻跟着起哄:“对对!我也要带婆娘孩子去!开业那天必须捧场!”

    林窈看到林诚背着背篓的身影,朝众人福了福身,跑到了兄长身边,“先去铁匠铺。”林窈踮脚指着街角跳动的火光。两人刚靠近,热浪裹挟着铁腥味扑面而来,吴铁匠赤着膀子抡锤,火星子溅在地上噼啪作响。

    吴铁匠瞥见林窈的身影,扯过肩头的粗布巾擦了把汗,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哟!小娘子这次要打什么?可是要再打一个铁板?”他将烧得通红的铁块丢进冷水,腾起的白雾里还混着铁腥味。吴铁对这个林窈印象深刻,无他,那怪模怪样的铁板实在叫人费解。

    林窈扯着嗓子喊道,“吴师傅好记性!这次还真是要打一块铁板,尺寸与上次一样,再打两口最大号的双耳铁锅!要壁厚底平,烧火不糊锅的!”

    铁匠用手臂蹭了把汗水,“小娘子行家啊!不过大号锅费铁,工钱得二两银子。”

    林窈从袖中掏出块碎银放在砧台上,“定金先付,剩下的等交货一并结清。”

    吴铁匠用铁锤敲了敲铁砧,发出清亮的声响,“铁板好办,铁锅得费些时日。不过你放心,我亲自掌钳,保准给你打的锅比别家耐用!”他目光扫过林诚背上空荡荡的背篓,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你们盘下了悦来斋?那铺子……”

    “正是!”林诚上前半步,替妹妹挡住飞溅的火星,“往后还得靠吴师傅多照应。”他话音未落,林窈已接上话头:“等食肆开张,头三天请您吃酸辣粉配炸串,管够!”

    吴铁匠哈哈大笑,铁钳夹着通红的铁块在空中划出弧线:“痛快!就冲林小娘子这话,我连夜开工!”

    离开铁匠铺,兄妹俩又来到木器行。老掌柜打量着这对兄妹,慢悠悠地说:“榉木桌椅八套,十五两银子。”林窈咬了咬牙,开始和老掌柜讨价还价:“我们日后还要订做放粉桶的架子、摆调料的柜子,都在您这儿做,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老掌柜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小娘子倒是会做生意,只是你说这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这太平日子也过不了几日了,我可不信什么日后。我们工匠的手艺可不是吹嘘的,你这十两银子,只够木料钱。”他伸手拍了拍案上堆叠的木板,木屑簌簌落在林窈画满涂鸦的清单上,“成品要算上人工的费用。”

    林窈盯着老掌柜布满皱纹的脸,余光瞥见墙角随意堆放的木甑子,那些甑子表面粗糙,缝隙间还沾着褐色的水渍。她心中一动,指着木甑子问道:“掌柜的,这些木甑子怎么被扔在一边?”

    老掌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冷哼一声:“学徒做的,手艺不精,蒸东西漏水,只能当柴火烧。”

    林窈蹲下身,仔细查看木甑子的结构,发现榫卯处不够严密,确实会漏水,只是如果用来装炸串就无所谓。她站起身:“掌柜,我愿意出十五两买八套桌椅,再加上这些木甑子,您看如何?”

    老掌柜眯起眼睛打量林窈,终于开始睁眼看待这个小姑娘:“你要这些漏水的东西作甚?”

    “有用。”林窈不作解释,从怀中掏出碎银放在桌上。

    老掌柜盯着银子,又看看木甑子,犹豫片刻后终于点头:“成交。但我可提醒过你了,这木甑子漏水,这些东西拿出去,可别说我卖给你漏水的木甑子,坏了我木器行的名声。”

    第50章 筹备新店(二)

    昏暗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晃,林窈将泛黄的草纸铺满木桌。她咬着笔杆,目光扫过已写下的招牌菜:卤猪下水、肉夹馍、酸辣水晶粉……

    这些都是摆摊时就已经积攒了的口碑菜品,她打算保留下来,可想要撑起一间食肆,这些还远远不够。

    “阿兄,快来看!”林窈朝刚踏入房门的林诚招手,随即将写满字迹的纸推到他面前,眼中满是期待,“摆摊时的菜品都得保留,这些都是咱们好不容易打出口碑的。余下的,我打算把之前做过的红烧肉、酸菜鱼、炸鸡、蚵仔煎也都加上,再加些时令小炒,如此菜单便会丰富许多。”

    林诚凑近一看,见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忍不住笑道:“这些阿窈你安排就好,只是你这字……”话没还说完,林窈就瞪了他一眼。

    这个朝代用的字与繁体字相似,多亏林窈前世痴迷港剧,如今这勉强能识文断字的状态,倒与原主的经历意外契合。

    林诚目光扫过妹妹笔下的字,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夜晚。那时阿爹从镇上归家,总带着一身尘土,吃过饭之后就会关起门来教他和妹妹《千字文》。

    “当年爹在镇上做工,和主家帐房的王先生最是投缘。”林诚忽然开口,“那王先生写得一手好字,算盘打得比铃儿还响。爹每次发了工钱,就买上两斤烧酒、半斤猪头肉,听他讲《千字文》,学那些方方正正的字。”

    林窈手中的毛笔顿住,记忆突然翻涌,在原主的记忆里,浮现出林父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写下“天地玄黄”的画面。

    “爹每次回家,就把在镇上所学教给我们。咱们可是村里为数不多识字的孩子,爹还说等他攒够了钱,就给我们买笔和纸,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拿树枝在地上写字了。”林诚的声音渐渐低落,烛火摇曳,将兄妹俩的影子映在墙上,微微晃动。

    林窈指尖轻轻点着草纸上的“红烧肉”三个字:“所以更要找个好书生写菜牌。咱们这字虽说能记账,可招牌得漂漂亮亮的,就像王先生写给爹的字帖那样。说不定能请王先生帮忙?”

    林诚摇头:“王先生去年随主家去了府城。不过集市上总有些落第书生,写得一手好字。”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明早我们到集市上去打听,总能寻到合适的人。”

    ~

    “林小郎君!林小娘子!”金玉看到林家兄妹在集市里似乎在寻找什么,脚步匆匆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挤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地拱手:“今日怎地不见二位出摊?我家公子在集市帮人写信,晌午还念叨着要去吃碗酸辣粉,结果寻过去扑了个空!”

    林窈闻言笑了笑:“瞧我这记性,还没来得及知会许公子!实不相瞒,我们正忙着筹备食肆开张的事儿,这几日都腾不出手摆摊。”说着,她从背篓中掏出一包魔芋爽递过去,“劳烦金玉小哥替我向许公子赔个不是,等新店开业,定请他吃个痛快!”

    金玉接过魔芋爽塞进怀中,眼睛亮晶晶地追问:“可是盘下悦来斋的那家?我听牙人说,你们要把点心铺子改成食肆?”

    林诚笑着摇头:“正是此事。今日出来,是想寻个书生来誊写菜牌。”他无奈地展开林窈写得歪歪扭扭的菜单,“我俩这字歪歪扭扭,登不得大雅之堂。”

    金玉瞥见纸上的字,一拍手:“我家公子就在集市帮人写信,一手字龙飞凤舞!前日给布庄写招牌,东家直夸比老字号的匾额还气派!何必舍近求远?”

    林诚有些犹豫:“这不好麻烦许公子吧?”

    金玉闻言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伸手拍了拍林诚的肩膀:“哎哟我的林小郎君,这算哪门子麻烦!”说着,金玉已经迫不及待地拽住林诚的衣袖,脚步生风地往集市深处走去:“走走走!这会儿公子肯定还在老槐树底下支摊子,再晚些被旁人拉去写家书,可就又要等了!”

    林窈跟在林诚和金玉身后左拐右拐,终于看到了老槐树下的许之珩。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只见许之珩身边围着一圈叽叽喳喳的孩童,个个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期待。

    许之珩手里握着一把木质弹弓,他微微侧身,眯起左眼,右手指勾着弹弓弦,将一粒石子稳稳嵌在皮兜里。他手腕猛地发力,石子划破空气,精准击中卡在槐树枝桠间的鸡毛毽。

    鲜艳的毽羽打着旋儿飘落,几个小孩欢呼着扑过去争抢。

    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童率先抢到,转身,学着书生的模样对许之珩深深作了个揖:“多谢大哥哥!明日我把麦芽糖分你一半!”其他孩子也跟着七嘴八舌道谢,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许之珩随手将弹弓塞进袖中,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林窈三人。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袖:“难得见两位今日得闲,可是有什么事?”许之珩目光扫过林诚手中的草纸,“林小郎君可是要写信?”。

    林诚连忙摆手:“并非写信,是想请许公子帮个忙!”说着,他将草纸递上,“我们盘下了悦来斋,正要筹备开业,想请公子帮忙誊写菜牌。”

    许之珩接过纸张,目光刚触及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便不受控地抽了抽。他强忍住笑意,指尖轻点纸面:“林兄这字……当真是自成一派,旁人断然模仿不来。”

    林窈耳尖瞬间涨得通红,她虽然能认出大部分的繁体字,但书写却并不擅长,所以菜单上有不少错漏之处。

    林诚见状,憨厚笑道:“实不相瞒,我兄妹幼时只跟着父亲学了几日写字,实在拿不出手。”他挠了挠头,“若不是事关食肆招牌,也不敢劳烦公子。”

    许之珩看着两人一窘一急的模样,心下已然明了。他敛起打趣的神色,轻轻挥开折扇:“既是你们的生意,何须这般见外?”说着伸手要过两人背篓里的木牌。

    许之珩从包袱里取出狼毫,蘸墨时笔尖悬在砚台上方凝了一瞬,便如游龙入水般流畅落纸。他运笔苍劲有力,起承转合间带着股潇洒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木牌上已列满菜名。

    林窈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许之珩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是这字却有种挥斥方遒的豪迈,她摸出荷包就要取银子,许之珩却折扇一合,轻轻敲在她手背上:“几个字的事儿也要谈钱?”他挑眉一笑,“留着银子多买两斤肉,开业时我可要尝尝你的招牌菜。”

    林窈摸了摸被许之珩敲打的地方,把荷包塞回去,转而笑道:“那开业时许公子务必赏光!店里新菜管够,红烧肉、酸辣粉随便吃!”

    许之珩将笔搁回笔洗,抬手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林小娘子到时候可别嫌我们吃得多。”

    ~

    林窈和林诚抱着写好的菜牌往食肆走去。

    一进店门,林窈就踮着脚将菜牌挂在显眼处,退后两步仔细端详,满意地点点头:“许公子这字,往这一挂,咱们食肆都跟着气派起来了!”她转头看向林诚,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阿兄就是掌柜,往柜台后面一坐,帮忙收钱管账,多体面!”

    林诚闻言却笑着摇头,伸手掸去柜台上的灰尘:“阿窈,我想留在码头。如今那边也有了固定客人,一个月下来挣得不少。店里雇个帐房先生就行,我打听了,一月二两银子,就能请到不错的先生。”

    林窈有些诧异地看着林诚,“可是码头风吹日晒的……”

    林诚走到她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阿窈,我是长子,苦些累些算什么?你看,咱们一个守码头,一个管食肆,两边生意都不耽误。”他望向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而且店里有阿鱼和阿旭哥帮忙,再请个能干的帐房,我放心。”

    林窈看着林诚被晒得黝黑的脸庞,笑道:“阿兄说得对!那咱们就这么定了!等食肆开起来,挣了钱,咱们把还要在府城开铺子!”

    林诚笑着弹了弹林窈的额头:“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这才刚盘下镇上的铺子,就惦记着府城的铺子了?府城是什么地界,光是租金怕都要吞掉咱们半年的进项!”

    林窈却凑到兄长身边,指尖在木桌上划出圈圈:“可咱们总要往高处走呀!等攒够了银子,先在府城最热闹的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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