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都吃不得,拐着弯地说他们可是三七分,这成本她也只担三成,“不过是与林小娘子玩笑罢了。”

    但林窈这会却认真起来了,“这十两银子许公子收下吧,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免不了要添置新的工具,这工坊也有我们林家一份,没有全让公子承担的道理。”

    许之珩还是把银子推了回去,“该收的我自然不会推拒,这月添置新工具和涨的工钱管事都会在下月的利钱里扣,这次的利钱已是扣除了此前置办工坊花的银两。”

    听到许之珩的话,林窈赶紧把那十两银子塞回荷包里,亏她还觉得占了许之珩的便宜,以为自己分文不出就成了水晶粉工坊的股东,结果这厮早就把置办的工坊的成本也算在了里面,这生意做得真是精明。商量分红的时候还说她只出了方子,工坊和销售渠道都是他出,把利钱压到只占三成,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许之珩看出林窈的心思,继续解释:“此前与你说的并不是扯谎,我买了工坊那块地,买地的钱我不与你分摊,你只需承担租赁的费用。”

    真是财大气粗,如此一来他还成了自己的包租公,林窈换上标准的笑容,“许公子说的哪里的话,你自然是不会骗我们的,合作愉快!”

    许之珩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

    从武馆出来,林窈和林诚各自回了自己的摊位。林窈远远地看见王小鱼和刘旭两人配合得极好,如今正是饭点,摊位上的客人络绎不绝,两人分工明确,王小鱼煮粉,刘旭上菜,有条不紊。

    “林小娘子!”一声陌生的声音把林窈吓了一跳,她转身一看,是个穿白武袍的少年。林窈记得他,擂台赛那天找他买饭不成,去找吕大志蹭饭的人,“白公子?”

    白易眼睛一亮:“娘子还记得我!阿珩说你在这摆摊,我连着找了好几天都没见到人,我还以为娘子不出摊了。”

    “前些日子家中有事,耽搁了出摊。”林窈看着白易,忍不住腹诽,谁能想到这人长了这么一张出尘俊逸的脸,竟然是个大馋小子,她把白易领到摊位前,指了指摊位上的吃食,“小摊有酸辣粉、卤猪下水粉、还有魔芋爽,公子看看要吃什么。”

    白易听到卤猪下水也没多诧异,他向来信奉的是没有不能吃的食材,只有不会做的厨子,“都给我来一份!”

    刘旭刚把两碗粉放到桌上,白易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酸辣粉,粉条裹着红亮的辣油,还未入口,酸香便直冲鼻腔。他囫囵吞下,烫得直哈气,眼睛却亮晶晶:“痛快!”

    林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俊不禁:“公子莫急,今儿的粉还多得很。”

    白易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根泛红,“实在是林小娘子的手艺太好。”说着,他又舀起一勺卤猪下水粉的汤汁,粉汤里浮着油花,卤得软烂的猪下水颤巍巍地卧在碗底,他细细品味,“这汤头醇厚鲜香,猪下水处理得一点臭味都没有,卤味入髓,配上这粉条,实在是叫人停不了口!”

    正说着,白易的目光落在一旁晶莹剔透的魔芋爽上,夹起一条放入口中,脆嫩弹牙的口感让他眼睛一亮,“这魔芋爽口感独特,酸辣开胃,和粉搭配着吃,简直妙极!”他吃得兴起,全然不顾形象,连汤汁溅到嘴角都没察觉。

    林窈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也顾不上搭话了,摸着袖中沉甸甸的荷包,盘算着这七十两该怎么花,买地?还是开铺子……

    第48章 落水

    “什么?!你要在镇上盘一间铺子?”林诚放下手中的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知道妹妹一直想在镇上开一家食肆,但没想到要直接盘下一个铺面,乍一听,只觉得像在做梦。

    林窈将算盘往前推了推,“阿兄,你看。咱们摆小食摊虽能赚些银钱,但风吹日晒不说,遇上阴雨天气就只能歇业。上个月光是因下雨停摊,就少赚了近十两银子。若是有间铺子,酸辣粉、豆皮这些吃食能做得更多,还能添些热菜热汤,赚头可比现在多得多。”

    林诚点了点头,他摩挲着指腹的老茧,“阿窈,这银子是靠你挣来的,这事儿,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今日找牙人打听过了,镇上的点心铺要关张,就在平日出摊的地方不远,价格实惠,听说店家今年六十有二,经历过两次征兵,儿子和孙子都被征走了,儿子早几年就没了,如今听说,孙子也没了,老人家打算把铺子卖了,颐养天年。”林窈说得小心翼翼,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林父如今还是杳无音讯,虽然林诚总是和林崧说爹还活着,但他们都知道,林父怕是凶多吉少了。

    提起征兵,屋中的气氛低落了几分,林诚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既然老人家急着脱手,价格又公道,咱们明日就去看看。”

    第二日,兄妹俩起了个大早,跟着杨牙人来到那间点心铺。铺子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木质招牌上“悦来斋”三个大字已有些褪色。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糕点香气扑面而来,屋内货架上还零星摆放着几个油纸包好的点心。

    林窈三人走进铺子,刚刚还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吴中强打精神迎上前来。他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后生啊,这铺子虽不大,但地段不错,平日里往来的客人也不少。”又指着斑驳的柜台说:“这柜台是用上好的榆木打的,结实着呢,再用个几十年都不成问题。”说着,他伸手敲了敲柜台,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牙人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嘛,吴老板当初开店时,可没少在这上面下功夫。这铺子后面还有一个院子哩。”

    吴中强领着众人往后走,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来到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吴中强拍了拍树干,“夏天能在树下乘凉,摆上几张桌子,坐着就舒坦。冬天还能架上炉子烤肉,正适合做吃食生意的。”

    他推开左侧的房门,里面是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墙角结着蛛网,“这屋子收拾收拾,能当库房,存些米面粮油,妥妥当当。”又打开右侧的门,里面摆放着一张木床和简单的桌椅,“这一间就当是休息的地方,累了还能躺会儿。”

    最后,吴中强推开灶房的门,灶台上摆着几口大锅,靠墙的架子上还挂着不少炊具,“这灶房才是宝贝,两个大灶头,同时开火都没问题,蒸煮煎炸都能满足。”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当初也是我儿说多垒一个灶,日后等他回家了还可以做点别的吃食卖。”

    林窈和林诚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复杂,她轻声安慰,“阿爷,节哀。”

    吴中强看着林窈,半晌才说:“无妨,想来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两个半大小孩都要出来讨生活了。”他的双眼空洞,似乎在看着林诚,又似乎在看着远方,摇了摇头,佝偻着身子走开了,“如今朝廷连年征战,多少好儿郎都折在了战场上,日后指不定是什么日子,死了便死了,以后也不用遭罪了。”

    杨牙人见吴中强把人扔下,自说自话地走了,有心想拦,但他知晓吴老头没了儿子又没了孙子,面露难色,“吴老爷子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林窈收回跟随着吴中强的目光,点了点头,“杨叔,这铺子吴老爷子要价几何?”

    杨牙人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实不相瞒,吴老头本是想卖个好价钱给孙子置衣冠冢,剩下的钱就用来养老,如今吴老爷子急着脱手”,他压低声音,“若二位真心想要,五十两,连带着后院的家什物件一并交割。”

    “五十两!”林窈脱口而出,声音惊飞了院角的麻雀。林窈没想到古代的房价也这么高,刚得七十两,一下就只剩二十两了。要是按照林窈以前的性子,她必定是要和牙人讨价还价半天,能省一两是一两。只是她虽视财如命,却也不止于和老人家争这几两的养老银子,“虽贵了些,但我们买了!”

    杨牙人看这兄妹俩怪得很,做兄长的一句话都不说,瞧着像是这小丫头当家作主。林诚感受到杨牙人的目光,不假思索,“都听我妹妹的。”

    “诶,小娘子年纪不大,却是个有主意的,这就是那些读书人说的,什么‘巾帼不让须眉’”,他从袖中掏出张写满字的契约,“这是房契文书,我这就带你们去衙门过了户,这铺子就彻底姓林了。”他又瞟了眼吴中强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吴老头也是个厚道人,可惜命不好,这些年铺子口碑不错,老主顾怕是有小半街。”

    ~

    从衙门出来的时候,林诚看着林窈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小妹,可是哪里不妥?”

    林窈盯着手中的房契,思绪纷乱如麻。杨牙人口中地段好、口碑佳的铺子,吴中强却急着低价脱手;更让她不安的是,吴中强那句“死了便死了,以后也不用遭罪了”,当时只当是丧子之痛下的悲叹,此刻想来,却透着股决绝。

    “不对!”林窈突然出声,“若吴老爷子只为换银钱养老,怎会将这铺子贱卖?定是价钱越高越好,他怕是存了寻短见的念头!”

    林诚闻言脸色骤变,杨牙人在旁听得真切,也是一惊:“这话可不能乱说!吴老爷子许是……”这么一说,杨牙人也觉得不对劲,“咱们快去瞧瞧!”

    三人拔腿往悦来斋跑去,却见铺门紧闭,铁锁锈迹斑斑。林窈心下一沉,“快去吴大爷家中!”

    林窈心下一沉,跟着杨牙人穿街过巷,终于在一条青石板巷尽头停下。杨牙人抬手叩响斑驳的木门,敲门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许久,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谁啊?”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杨牙人提高嗓门:“麦阿婆,是我,杨大米!带着买铺子的林家兄妹来了!”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吴中强的老伴麦氏扶着门框现身,她面色蜡黄,咳嗽着用帕子掩住嘴:“杨牙人,这大晌午的……”

    话未说完,便被林窈急切的声音打断:“阿婆,吴老爷子可回来了?”

    麦氏一愣,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陌生的林窈,摇头道:“大清早就没见人影,说是去卖铺子……”

    “阿婆,吴老爷子怕是想不开!”林窈顾不上解释,将心中疑虑一股脑道出。麦氏手中的帕子猛地滑落,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门框:“天杀的!他定是去了河滩……”话音未落,人已踉跄着要往外冲。

    四人跌跌撞撞奔向城郊河滩,暮色中,河水泛着冷光。远远望去,河心处一道佝偻身影正缓缓前行,衣摆被浪花浸湿,在风中猎猎作响。麦氏撕心裂肺地哭喊:“老头子!你站住——”林窈浑身发冷,只觉双腿发软,却还是跟着兄长冲向河边。

    林诚甩掉布鞋,将外袍一扯,露出单薄的中衣。沿海地区长大的孩子,水性都极好,只是现下天色渐晚,视野受限,他望着翻涌的河水,仍不免心头一紧。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深吸一口气便扎进河中,奋力朝着吴中强的方向游去。

    水流比想象中更急,林诚的手臂划开冰冷的河水,每前进一分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吴中强已走到河水齐胸的位置,浑浊的浪头不断拍打着他的身子,老人却恍若未觉,依旧机械地往前挪动。

    林诚加快速度,终于游到吴中强身后,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吴中强猛然回头,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诚试图将吴中强往岸边拽。可老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用力挣扎起来,“放开我!让我去见我儿!”两人在水中拉扯,林诚被拽得呛了好几口水,鼻腔和喉咙被河水灌得生疼。

    岸上,麦氏紧紧攥着林窈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林窈的皮肉里。杨牙人急得直跺脚,大喊:“林小郎君,使把劲!”麦氏早已泣不成声,瘫坐在地,嘴里喃喃念叨着:“老头子,你糊涂啊……”

    林诚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一个猛子扎到吴中强身侧,从腋下将他牢牢架住,借着水流的冲力,拼了命地往岸边游。

    林诚拖着吴中强游到了浅水区。林窈和杨牙人赶忙上前,三人合力将浑身湿透、瘫软如泥的吴中强拉上了岸。麦氏扑到丈夫身边,泪水混着河水,滴落在吴中强苍白的脸上。

    “咳咳……”吴中强吐出几口水,缓缓睁开眼睛,望向瘫倒在地的林诚,半晌没有说话。

    第49章 筹备新店(一)

    吴中强浑浊的眼珠在眼窝里艰难地转动,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几声沙哑气音,却始终拼凑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麦阿婆跌坐在地上,布满老茧的手掌狠狠拍打着湿润的黄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现在更是皱在了一起:“老头子!如今家里就剩咱俩了!你若再走,让我这半截身子的老太婆可怎么活啊!”

    林窈快步上前,从袖中掏出帕子递给麦氏,又蹲下身查看吴中强的状况,“阿婆,吴阿爷身子虚弱,咱们先带他回家。”她转头看向杨牙人,“杨叔,劳烦您去请个大夫来。”杨牙人连忙点头,转身疾步离去。

    林诚撑起身子,抹去脸上的河水,胳膊还在微微发颤。他咬牙蹲到吴中强身前,“吴老爷子,得罪了。”说着便将老人稳稳背起。吴中强身子轻飘飘的,林诚能清晰感受到他嶙峋的脊背硌着自己。

    吴中强伏在林诚背上,意识模糊间,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还有少年沉稳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敲打着他死寂的心。

    待众人赶到吴中强家中,将他安置在床上时,大夫也匆匆而至。只见大夫搭脉片刻,又仔细端详吴中强的面色舌苔,眉头微皱:“并无大碍,只是秋水冷冽,寒气入体,加上郁结于心,气血不畅。开些驱寒解郁的方子,静心调养些时日便好。只是这心结……还需诸位多费心宽解。”

    林窈端着姜汤从灶间转出,白瓷碗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清秀的眉眼:“麦阿婆,这姜汤最驱寒,喝了身子暖,心里也舒坦些。”麦阿婆布满裂口的手攥住碗沿,一勺勺将温热的汤药喂进丈夫口中。吴中强木然地张了张嘴,任由温热的汤汁滑入喉中,麦阿婆看着丈夫的模样,泪水又止不住地滑落。

    林诚立在床边,望着老人空洞的眼神,心中酸涩。

    林窈见状,轻声开口:“吴阿爷,我爹当年被大伯逼着替他从军,这些年杳无音讯,生死未卜。我们兄妹俩在这世道讨生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可再难,日子也得往下过。人活一世,哪能事事顺遂?可只要活着,就还有盼头。”

    屋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林诚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吴阿爷,若您不嫌弃,往后就把我们当自家晚辈。”

    林窈诧异地转头看向兄长,林诚不是个随便与人攀亲结交的人,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吴中强原本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看向眼前这对兄妹,喉咙动了动,半响才沙哑着开口:“让你们操心了……多谢。”

    众人退出屋子时,麦氏早已泣不成声,她颤巍巍地抓住林诚和林窈的手,“好孩子,今日多谢了,素不相识,你们却这般仗义,如果没有你们……”

    林窈反手握住老人粗糙的手,“阿婆,快别这么说,今日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我与兄长都不会坐视不管的。您看,吴老爷子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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