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热气再次升腾起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暮色渐浓,林窈将全部菜牌悬挂出来,新添的炸鸡、蚵仔煎等菜和上面的手绘图格外醒目。

    菜牌一挂出来,便有食客好奇:“这炸鸡是个啥?莫不是把整只鸡丢进油锅里炸?”

    刘旭闻言当即上前解释:“是把鸡肉切成小块,裹了面糊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能听见‘咔嚓’响!”几句话说得众人直咽口水。

    林窈站在灶房外,看着刘旭的反应,很是满意,现在看着很有现代店长的感觉了,以后等她开始新店,这家老店就可以交给刘旭掌管了。林窈突然想起许之珩,特意叮嘱王智:“若有位名唤许之珩的公子来用餐,分文莫要收取,他曾救过我兄妹性命。”闻言,王智正在拨弄算盘的手一顿,反应过来后忙点后应下。

    话音未落,店门被推开,刘大壮一身货郎打扮,肩上还挑着两个空箩筐,跟在梁氏身后跨进了店门。“阿窈!可算赶上了!”梁氏笑容满面,从袖中掏出个红封塞进林窈手里,“新店开张,这是我和你大壮哥的一点心意!”

    林窈利落地接过红封揣进袖袋,挽住梁氏的胳膊往空桌引:“嫂子这心意我收下了!快坐,今儿有炸鸡还有许多硬菜,保准合你们胃口!”

    酉时初,林诚就早早从码头收摊,带着林崧和黎氏匆匆赶到食肆。

    “小妹,我把码头那边的活计提前收尾了!”林诚撸起袖子就往灶房钻,“切配的活计交给我!”黎氏则熟稔地拿起抹布,将刚用过的桌收拾好。

    酉时末,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去。林窈与王小鱼从后厨端出几大盘菜,四只油亮的炸鸡堆成小山,红烧肉颤巍巍地泛着琥珀色油光,卤猪下水码在海碗里冒了尖,酿茄子更是装了一大盘,这浓油赤酱的一桌菜衬得一旁的清炒菘菜很是清新脱俗。

    阿福几人面面相觑,看着面前的一大桌子菜,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都坐下!”林窈一把拉过离她最近的阿福,“乱世里命如草芥,咱们能凑在一块儿,是老天爷赏的缘分。”她目光扫过众人,“日后这店里,没有主仆,只有家人。”

    阿福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他望着满桌肉菜,喉头滚动,他从没见过如此丰盛的饭菜,本以为卖身为奴后,能有口饭吃已是万幸,没想到竟遇到了如此宽厚的主家。

    赵娘子抹着眼泪,带着小满坐下,小满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指着炸鸡小声问:“娘亲,这是过年才能吃到的肉吗?”赵娘子轻轻捂住女儿的嘴,却被林窈塞了个炸鸡腿:“往后想吃,随时来后厨!”

    王智望着这热闹场景,手中的筷子突然变得捏紧。刚才忙着算账,没有好好看看林诚这小子,现下凑近一瞧,这孩子看着就像从前魏府那个总是带着酒肉来请他教千字文的林长康。怪道他总觉得林小娘子瞧着眼熟,原来是他的女儿,只是郎君前几日还收到了林长康的飞鸽传书,这几个孩子却说林长康从军后再未收到过父亲的消息。

    王智隐隐觉得这之中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但他暂时不打算告诉林家兄妹林长康的消息,毕竟他这次回来也不只是表面说的思念故土,旁人的事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第53章 肉龙

    吃过晚饭,阿福和阿柱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碗筷,王智也告辞离去。

    林窈将素娘和赵娘子拉到一旁,指了指后院:“今夜起,你们就住后院。那两间房原是备着自家住的,眼下每间屋子都只摆了一张床,暂且委屈你们一日,明日我寻了木匠来给你们打新床。”

    “使不得使不得!”赵娘子直摇头,怀里的小满盯着后院方向,延伸怯生生的,“没有恁娇贵,自打逃荒出来,寺庙、荒地都睡过,能睡上床板都是福气。先前在牙行,十几个人挤大通铺,如今能有一张床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娘子莫要浪费银钱。”

    素娘也跟着点头,“娘子肯收留我们,已是天大的恩情。”

    林窈没再劝,只是她心里自有盘算,这群人是她手下的第一批员工,以后就是元老级员工,只有条件待遇足够好,才能让人效忠。她打定主意,明日就去寻木匠,把现在的床改成上下床,再扯上几匹粗布做被褥。心腹之人,总不能连个安身之所都将就。

    夜色渐浓,烛光在柜台里晃出暖黄的光晕。林诚捧着账本,十二两的流水数字在烛光下泛着墨香,“小妹!咱们竟赚了这么多?!”

    这可比在码头摆摊赚得多得多!若是日后开了酒楼……这念头一出来,林诚自己都愣住了,此前阿窈说要开酒楼的时候,他还觉得小妹想得过于长远了,这样的目标对于他们这些小打小闹一般的摊贩来说,可谓是痴人说梦,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有了这样的想法,许是小妹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他也开始期待起那一天。

    “莫急。”林窈蘸着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今日食材耗了三两,赠送的炸串折去六百文,再除去人工费用,今日净赚约莫八两。且新店开张有酬宾,吸引来了不少贪新鲜的客人,过几日客流回落,收入怕是要打个折扣。”她望着林诚,难得没见他露出失落的神情,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独自出摊,林诚成熟了不少,很好。

    林诚和林窈算完帐之后,带着昏昏欲睡的林崧赶驴车回家了。深秋的夜风打在脸上,冷得人一哆嗦,林窈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粗布披风又紧了紧。怀里的林崧早已沉沉睡去,小脑袋无意识地往她颈窝里钻。

    吹了两刻钟的冷风,三人终于回到了家。推开门,她将林崧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走出屋子看着正在收拾给驴喂草的林诚,犹豫片刻后开口:“阿兄,要不我们在镇上赁个院子吧,住在镇上方便。”

    林诚手中的动作顿住,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落寞的神情。“这屋子……是我们的根。”他伸手抚过土墙,声音发涩,这新修的房子也才住了没多久。

    林窈走到他身边:“铺子在镇上,住在村里,每日来回奔波太耗神。晨起贪黑赶路,晚上到家又累得不行,长此以往,身子怎么吃得消?再说,天越来越冷了,驴车又没个遮挡,若是受了风寒,看病抓药还要花不少银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镇上的学堂先生学问好,等崧儿启蒙,在那儿能学得更多。阿兄,我们是该往前看了。”

    林诚沉默良久:“我知道你说得在理。”他别过脸去,不愿让妹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让我再想想,太晚了,先歇着吧。”

    林窈也没想着林诚能立马答应,毕竟古人安土重迁,再加上林家这个特殊的情况,林诚舍不得老宅也是情理之中。不过现在看来,林诚没有一口回绝,就代表有商量的余地。她是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个小乡村的,她还想到府城、京城去开店,最好是开连锁,赚它个盆满钵满,她要过的是衣食无忧,富得流油的日子。

    ~

    第二天清晨,林窈刚推开房门,就见林诚蹲在院子里,正仔细擦拭着那辆驴车。晨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阿兄,这么早?”林窈走上前,发现驴车上还多了一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林诚直起身子,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我想了一夜,你说得对。咱们要想把生意做大,确实该搬到镇上。”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身旁的麻袋,“我在车上备了一床被子,日后夜里还要用车,就不用担心着凉了。”

    林窈没想到林诚这么快就想通,她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夜,自己是不是把林诚催得太紧了。林诚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半年来,先后经历父亲杳无音讯,母亲离世,还要照顾弟妹,她也应该体谅林诚对老宅的感情,“阿兄,无论走到哪儿,这儿永远是咱们的家,闲了我们就回来。”她仰头看着熟悉的屋檐,“等以后赚了大钱,咱们把老宅翻修成大宅子,让爹回来住大宅子。”

    两人商量妥当,便各自忙活起来。

    林窈一进店门,阿柱和阿福正踩着梯子擦拭招牌,王小鱼带着素娘、赵娘子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小满坐在灶台边,正用树枝在地上认真地画着什么,身旁还放着一只破旧的布老虎。

    “昨晚睡得可好?”林窈笑着问道。

    “好得很!”赵娘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许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小满也跟着奶声奶气地说:“床软软的,像云朵!”

    林窈点点头,“那便好。”她系上围裙,拍了拍手,“今天我要做一道新菜,肉龙!”

    闻言,素娘和赵娘子对视一眼,赵娘子连忙抱起小满:“掌柜的要教新菜,我们先出去。”

    林窈赶忙拦住她们:“不用回避,留下来一起学!咱们往后是要一起把生意做大的,学会了这手艺,以后也能帮衬着多做些。”

    素娘不解:“娘子,这可是秘方啊!”在她们老家,各家吃食的秘方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传男不传女,轻易不示人的。

    “秘方再好,也要有人做出来才香,肉龙是用面粉裹着肉馅蒸出来的,又香又管饱。”林窈拿起面团,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肉龙的制作方法。

    她将事先用温水化开的酵母倒入面粉中,指尖轻轻揉搓,“揉面讲究‘三光’,手光、盆光、面光①。”说着,手腕翻转,面团在案板上被搓圆按扁,不一会儿便成了个光滑的圆球,随即盖上湿布,“现在让面团醒发半个时辰,等它涨到两倍大,蒸出来才松软。”

    趁着醒面的功夫,林窈开始调制肉馅。她将新鲜的猪肉细细剁碎,“这肉要选三分肥七分瘦的,吃起来才不柴。”话音未落,便往肉馅里倒入葱姜水,顺时针快速搅拌,肉糜渐渐变得粘稠,“加葱姜水是为了去腥增香,还能让肉馅更水润。”接着,她又撒上花椒粉、盐,淋上一大勺滚烫的香油,滋滋声响中,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厨房②。

    王小鱼凑近闻了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师父,这肉馅的香味勾得人肚子直叫!”小满也踮着脚,小手扒着灶台,眼巴巴地望着:“我也闻见肉肉香啦!”

    面团醒发好了,林窈将它擀成薄厚均匀的长方形面饼,“面皮不能太薄,不然卷的时候容易破,也不能太厚,否则口感发死。”她将调好的肉馅平铺在面饼上,留出边缘,“卷的时候要紧实些。”说着,双手配合,将面饼从一端慢慢卷起,边卷边轻轻按压,最后捏紧收口,一条胖乎乎的肉龙便成型了。

    赵娘子看得目瞪口呆:“竟还有这般做法!平日里包饺子剩下的面团和肉馅,怎就没想到这么做?”

    林窈将肉龙放入刷了油的蒸笼,盖上笼屉,“蒸肉龙火候很关键,水开后上锅,中火蒸一刻钟,再焖上三分钟,这样能防止肉龙回缩③。”

    随着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蒸笼渐渐冒出白烟,肉香混着面香,勾得众人直咽口水。阿柱擦着额头的汗从外头跑进厨房:“这香味飘到外面,好些人都问咱们今儿卖啥新吃食呢!”

    王小鱼应了声,“是师傅做的新菜,肉龙!”

    阿柱挠了挠头,一脸好奇地追问:“肉龙?那是啥样的吃食?”

    林窈眉眼含笑,用沾着面粉的手朝蒸笼指了指:“你瞧,这面团裹着肉馅,卷成长条蒸熟,模样像条小龙,所以叫肉龙。”说着,她转头吩咐道,“把这个菜牌拿出去,让王先生添上字后挂起来,好叫大伙都知道咱们添新菜了。”

    这菜牌上是林窈提前画好的简笔画,一条蜷曲的“肉龙”卧在盘中,惟妙惟肖,只需要王智再添上两个字就能用了。

    终于,时间到了。林窈掀开蒸笼,热气散去,一条油亮金黄的肉龙呈现在众人眼前。她用刀切成小段,露出里面紧实鲜嫩的肉馅,“快尝尝!”说着又切下一块递给小满。

    小满看了看娘亲,见赵娘子点了点头,她伸出小手,接过肉龙,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

    王小鱼也咬下一口,面皮的松软、肉馅的鲜香在口中交织,连连称赞:“师父,这肉龙定能成为咱们店里的招牌!”——

    作者有话说:①②③引用自百度

    第54章 上下铺

    林窈将热气腾腾的肉龙端到前厅,金黄油亮的卖相瞬间吸引了前厅食客的目光。

    三屉肉龙数量不多,一桌一份也只将将够前厅的人吃。有新来的客人对林窈的手艺不了解,还在犹豫了要不要点,正是这犹豫的功夫,吴镖头一个人就买下了一屉,说是要带回去给镖局的镖师尝尝。陈千远见吴镖头不讲武德,一个人端了一屉,当即就坐不住了,也要了两份。

    要说其他人这么捧场,定会让人觉得是掌柜请来的托,但是吴镖头和陈千远可不是缺钱的人,两人因为在镇上开镖局和医馆,认识的人颇多。见他们竟也在抢购,刚刚还在犹豫的食客,便不再犹豫,只是货不等人,在他们犹豫的当口,柜台上的几屉肉龙已经所剩无几。

    没有买到的人闻着空气里残存的香气问:“小娘子,啥时候再蒸下一屉?”

    林窈一面擦着额头的汗,一面歉意地笑:“今日不蒸了,食材备得少,明儿个准保多做些!”

    刘旭听到林窈这么说,急忙跑到她身边提议:“阿窈,我现在就去采买食材!这么多人想吃,不做可太亏了!”他满脸焦急,生怕错过这大好商机。

    林窈见状,轻轻一笑,将刘旭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解释道:“阿旭哥,这叫做‘饥饿营销’,不能一下子就让客人吃饱吃够。你想,今日肉龙一出便被抢购一空,尝过食客们的赞不绝口,没吃到的心里惦记。明日咱们再卖,岂不是更能勾起他们的食欲?”

    她目光明亮,耐心说道,“就好比你馋糖葫芦,却被告知今日卖完了,明日才有,你是不是会更期待,甚至早早来等着?”

    刘旭挠了挠头,似懂非懂:“所以就是故意少做些,让大家更想吃?”

    林窈点头,继续说道:“正是如此。而且,咱们今日突然推出新品,后厨准备匆忙,再多做难免手忙脚乱,影响品质。倒不如先稳住口碑,吊足大家胃口,明日准备充分了,再大张旗鼓地售卖。”

    刘旭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的神情:“掌柜的你这脑子真是灵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跟着多学学,这些做生意的门道,慢慢你就懂了。不过今日虽不做肉龙了,咱们也不能让客人空手而归。你去后厨,让阿鱼准备些腌菜,当做小菜送给大家,就当赔个不是。

    正说着,徐木扛着木工箱跨了进来,他鼻尖动了动,朗声道:“好家伙,啥味儿这么香?隔两条街都闻见了!”

    林窈眼睛一亮,赶忙把徐木引到后院:“徐师傅来得正巧!今儿个新出的肉龙,特意给您留了一份!”她转身从后厨端出个青瓷盘,里头的肉龙还冒着热气,葱花点缀其间,瞧着格外诱人。

    徐木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哎哟,林小娘子真是周到!”他也不客气,撩起粗布短打就往凳上一坐,夹起一块肉龙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亮起来,“真软和!这肉馅还透着股子香油香!”

    徐木和两个徒弟,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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