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啥?”林诚一听有新花样,哪还顾得上喝茶。
“关东煮,和火锅类似,汤底却不同。”林窈解释道,“用林檎、白萝卜、胡萝卜、蘑菇、干海带煮汤,再简单调个味,想烫什么食材都行。”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正宗关东煮要加木鱼花,那是鲣鱼干做的,如今鲣鱼是贡品,咱们平头百姓弄不到。”
林诚从未听过林檎能做菜,满脸怀疑:“这么多东西混着煮,能好吃?”
“关键就在这混煮的滋味。”林窈起身,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这高汤越煮越香。冬日里守着咕嘟冒泡的锅子,捞一串热气腾腾的萝卜,咬下去全是汤汁,暖胃又解馋。”
林诚已经坐不住了,“那还等什么?你快教教我,我学会了下午还能赶上晚饭,说不定能赚几百文呢!”
林窈哭笑不得:“阿兄,急不得。就算教了你汤底,也得备鸡肉丸、鱼肉丸,今日是来不及出摊了,不如先歇一日。”
说着,她便动手做汤底:将林檎、白萝卜、胡萝卜切块,和泡发的干蘑菇、干海带一同入锅,大火煮沸后,加了盐、豉汁和自制的味精。
这味精是她早前用紫菜、虾皮、香菇炒干研末成粉制作的,是下一批要卖的调料之一,正好趁这机会试试效果。
林诚见妹妹把蔬果一股脑倒进水里煮,忍不住问:“这样就成了?”
林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装了一碗汤递给林诚:“试试。”
林窈没答话,只盛了碗汤递过去。林诚吹了吹喝下,惊得瞪大眼:“这汤怎么这么鲜!”
“可不是?”林窈也给自己舀了一碗,小口小口地抿着,“材料简单,鲜味却足。汤底味道清淡,不会抢了食材的风头,不管煮什么都好吃。”
关东煮里除了可以放素菜,最重要的是各种肉丸。林窈打算多做鱼丸、猪肉丸和鸡肉丸,但是做丸子是个体力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她想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林有功。之前建房子的时候,他那个大锤子抡得虎虎生风,无论是做肉丸,还是做监工,都是极好的人选。
这般想着,林窈带着兄妹二人赶着驴车直奔里正家。
听道林窈说想请自己帮忙做丸子,林有功忙不迭地答应了:“做!怎么不做!”他甚至来不及细问做法,只觉得林窈开口便是机会。没看到那跟着林窈干活的刘大壮一家,如今都吃胖了一圈,张平更是娶了新妇,听说张安的亲事也快成了,多少人盯着这样的美差呢!这等好事,他岂会错过?
见他应得爽快,林窈便直言需求:“还得劳烦堂哥组织村里愿做工的壮年男子。你只需带着人把猪肉、鸡肉、鱼肉剁成肉泥,再运到城里。眼下每日需鱼肉泥二十斤、猪肉泥十斤、鸡肉泥二十斤。”
林有功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事包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说:林有功:终于轮到我啦![加油]
第73章 茶香椒盐鸡
林窈今日难得睡了个懒觉,起身的时候林诚已经把午饭备好了。
她正蹲在院边洗漱,林崧蹬着小腿跑到身旁,也学着她蹲下身子:“阿姐,懒虫虫,太阳都晒屁股啦!”
林窈指尖沾了些冷水洒在他脸上,凉飕飕的触感惊得小家伙吱哇乱叫。“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说我懒。”她笑着抓住扑腾躲闪的林崧,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揉了个痛快,这才松了手,“说起来,过了年崧儿也该启蒙了,得去镇上寻个私塾。”
林诚应声点头:“是啊,总不能由着他像皮猴子似的在外疯玩,该进正经学堂了。”
这些日子林家食肆生意愈发红火,林崧常跟着哥哥姐姐往外跑,见的人多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如今俨然是村里的孩子王。
一听要去学堂,他立刻皱起眉:“我不上学!”
林窈与林诚皆是一愣,忙问缘由。
林崧挥了挥拳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做大英雄、大将军!打坏蛋,保护阿姐!”
林诚满心期待地等着下文,却迟迟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追问:“那阿兄呢?”
小家伙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阿兄是大孩子了,要自己想办法。”
林窈瞧着他圆脸上那副小大人的神态,笑得前仰后合,柔声道:“学堂还是要上的。阿兄和阿姐都识字,你若不认得字,说出去可要被人笑掉大牙。”
林崧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应下:“好吧。”
“不过,”林窈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既然想习武,倒可以去镇上的擒虎武馆瞧瞧,看有没有师傅愿意收你。”
“好耶!”林崧猛地蹦起来,围着林窈转起圈圈,“阿姐最好了!”
林诚无奈摇头:“别胡闹了,快来吃饭。”
林崧满脑子都是去武馆拜师,一顿饭吃得急吼吼的,他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就催着出发。
擒虎武馆在镇西头,与林家食肆不过是一刻钟的脚程,日后接送的方便,林窈对此很满意。
林窈三人刚跨进门槛,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二十来个少年正在场中扎马步。
吕大志盯着少年们训练,时不时指点动作,见林窈等人进来,颇为意外:“林小娘子可是来找阿珩?”
“并非。”林窈将林崧往前带了带,“不知武馆可收这般大的孩子?”
吕大志闻言,笑着将林崧抱起来颠了颠:“哟呵,不得了了,你这个小娃娃你要习武?”
“嗯!”林崧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要学武功!”
吕大志把他放到地上,拍了拍他的脑袋:“好!有志气!”
许之珩闻声从内堂走出,添了一句:“习武可是要吃大苦的,到时候可不许哭鼻子。”
林崧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才不会哭鼻子,我是男子汉。”
许之珩不再逗他,转而对林窈与林诚道:“近来武馆正打算收一批与他年纪相仿的孩童,单独开个小班,文武兼修。每日除了练武,还要上一个时辰的学堂。”
听闻武馆内便有学堂,有人欢喜有人愁。林窈眼前一亮:“如此再好不过!许公子考虑得真是周到!”
虽然林崧一再坚持不想上学堂,但林窈并没有打算顺他的意。他们不指望他学成什么模样,更不指望他能考取功名,只是希望他能识文断字,明事理,免得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原本担心要武馆、学堂两边跑,如今倒省了心。
只是地上的小豆丁却耷拉着脑袋,满脸愁容。
“来,让我先看看你资质如何。”许之珩走到林崧面前,蹲下身子,目光带着审视,“小家伙,扎个马步给我瞧瞧。”
林崧一听,立刻挺直腰板,双脚分开,膝盖弯曲,摆出个自认为标准的马步姿势。可不过半柱香时间,他的小腿就开始打颤,圆脸蛋涨得通红。汗珠顺着额头滑落,他咬着牙,拼命不让自己晃悠。
许之珩绕着他踱步,突然伸出手掌,虚晃着往林崧肩头按去。
林崧下意识肩膀一缩,脑袋跟着偏了偏,一时失了平衡,马步便散了。
他满脸懊恼,生怕因为自己表现不好而失去了拜师的机会。
林崧小心翼翼地观察许之珩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是许之珩面无表情,林崧看不出个究竟,只能重新扎好马步:“我重新再来,刚刚不算!”
许之珩没说话,从腰间掏出几颗小石子,“看好了!”话音刚落,石子朝林崧周身各处飞去。
林崧瞪大了眼睛,慌忙扭动身子躲避。石子擦着他的衣角、耳畔飞过,有一颗还砸到了他的手上,噌得他手背破了皮,火辣辣地疼,眼泪都要出来了。但他还是咬着牙,努力稳住下盘,保持着不算标准的马步,嘴里还不服气地喊着:“我不怕!”
林窈见状本能想上前,却被林诚拦住。“若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便不是练武的料子。”林诚低声道。
吕大志认同地点点头:“习武最忌娇气,不过崧儿瞧着瓷实又倔,好胜心强,倒是块好料子。”
这边,林崧好像和许之珩杠上了。无论许之珩怎么折腾他,他倒下了又站起来,眼里的泪要落不落,自己胡乱抹了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糊成了小花猫。
就在他再次扎稳马步,准备迎接下一轮刁难时,许之珩却突然收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后日带束脩来拜师吧。”
林崧一听,兴奋地忘记了刚刚被折磨的痛苦,给许之珩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是!师傅!”说罢便蹦跳着跑回林窈身边。林窈看他虽然灰头土脸,眼睛却亮晶晶的,便也放下心来。
回程路上,为庆祝林崧拜师,林窈特意买了三只鸡和六斤大虾。
几人一回到食肆,赵娘子就拉着林崧,心疼地给他擦脸擦手,“我勒个乖乖,怎么弄成这样了。”小满也在一旁踮着脚给他吹手:“吹吹痛痛就飞走啦。”
偏他自己还臭屁上了,小家伙却扬起下巴,一脸得意:“我去武馆拜师了!以后我可是习武之人!”
林窈无奈失笑,由着他得瑟,这小屁孩眼下正是兴头上,只是日后的苦日子,怕是有他受的。
她翻出了许久没用的椒盐粉,打算做一道茶香椒盐鸡。
林窈先取出在茶铺买的一小包铁观音,打开纸包,一股茶叶清香飘出来。
她往粗陶茶盏里倒上开水,倒入茶叶,看着蜷曲的茶叶在水里慢慢展开。
等茶汤滤进碗里,又把茶叶铺在竹筛上,用棉布吸干水分。
案板上,林窈手起刀落,把鸡肉切成拇指大小的块。
她往木盆里依次倒入豉汁、盐、白胡椒粉,再倒了些黄酒、淀粉。
最后倒入茶汤,抓拌均匀,让肉块裹上一层薄薄的酱汁。蹲在灶台边的林崧看得睁大了眼睛,原来茶水也可以做菜。
起锅烧油,油温七成热时,林窈把鸡肉逐块下锅油炸,等鸡块稍微定型之后开始翻动,小火慢炸,等鸡块表面变得干焦酥脆,就捞出来控油。
锅里留了一点底油,林窈把茶叶倒进去翻炒,茶香混着油香飘满厨房。
接着放入姜丝、蒜末和茱萸,香味更浓了。她把炸好的鸡块倒回锅里,撒上椒盐粉,快速翻炒均匀,最后撒上一点葱花点缀。这是林窈大学时非常喜欢一道菜,茶的清香中和了油脂的腻,鸡块咸香酥脆还带着茶香,香香辣辣的很有嚼劲。
接着是油焖大虾,林窈将六斤大虾倒在竹筛里,灶台火势正旺,她往铁锅里倒入刚才炸鸡肉剩下的油,林窈用竹筷试了下油温,见筷子周围冒起细密的气泡,林窈便将处理好的大虾尽数倒入。
虾身遇热蜷成弯弓,鲜红的虾壳在热油里滋滋作响,很快渗出诱人的虾油。
林崧踮着脚趴在灶台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里:“阿姐,虾变红了!”
“马上就可以吃了。”林窈笑着撒了把姜丝,淋入两勺黄酒。她快速翻炒几下,让每只虾都带上油色,随后倒入调好的酱汁。
锅盖一合,小火咕嘟咕嘟焖煮起来。
林窈掀开锅盖搅动时,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大虾浸在浓稠的酱汁里,泛着油光。她撒上把翠绿的葱花,用锅铲轻轻推了推,让酱汁更均匀地裹在虾身。
“来,尝尝咸淡。”林窈用筷子夹起只虾,轻轻吹凉,剥出雪白的虾肉喂进林崧嘴里。
林崧虽然没喊饿,但是刚刚被许之珩折腾了半天,消耗了不少体力,早就饥肠辘辘了。这虾一入口,他就像是吃到什么珍馐一般,美得围着林窈转了一圈,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好吃!比锅包肉还香!”要知道酸酸甜甜的锅包肉可是他的心头好,能让他给出这般评价,倒是难得。
林诚已经摆好了碗筷,看着灶台上色泽诱人的油焖大虾,笑着摇头:“崧儿拜师,我们也跟着有口福了。”——
作者有话说:许之珩:怎样?被武功高强的我帅到了吗?[墨镜]
林崧:阿姐!这人欺负小孩![爆哭]
(摩西摩西,可以动动小手收藏一下吗?[让我康康])
第74章 白糤和话梅糖
“阿姐,我们今日要做什么呀?”林崧惦记着昨日阿姐说等他正式上学时,要做些他从未尝过的零嘴带着。见林窈推开房门,他趿拉着棉鞋噔噔噔跑到跟前,仰着小圆脸追问。
林窈伸了个懒腰,呵出一口白气:“你这小馋猫,一提吃食便属你最活络。”
林崧拽着林窈的裙摆,眨巴着大眼睛,被冬衣包裹得圆滚滚的身子左摇右摆:“好阿姐,你今日美得就像天上的九天玄女下凡,快告诉我嘛!”
林窈垂眸瞧着他,活脱脱一只圆滚滚的俄罗斯套娃,再顶着这样一张灵气十足的脸,撒起娇来叫人没辙。她索性低头喝粥,慢悠悠道:“今日做白糤和话梅糖。不过,你可还记得阿姐昨日说过什么?”
林崧乖巧点头,头上的小揪揪跟着晃了晃:“阿姐说,这些零嘴不能独食,要分给武馆的小伙伴。”
“为何?”林窈追问。
“因为吃多了甜食,牙齿会生虫,身子也要坏掉的。”林崧对答如流。
林窈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当初她刚到这世界时,林崧瘦得皮包骨头,几撮枯黄头发支棱着,活像只小猴子。
如今日子渐好,这一点在这小家伙身上最是显形,他就像吹气球一般胖了起来,虽看着喜庆,但若再胖下去恐怕要伤身体。
只是他正长个子,将来又要练武,林窈便不限制他正餐,只是在零嘴上多加管束些。再者,这些零嘴原也是给她备着社交用的。
许之珩说与崧儿一起练武的都比他大,为了小弟的社交,林窈可是费了一番心思。
试问哪个孩童能拒绝甜食?
这是破冰最简单的法子。
林崧见她不语,凑到桌前扒着沿儿问:“阿姐,白糤是什么?”
“是岭南的年货,吃着酥脆香甜,你保准喜欢。”说着,林窈将提前泡洗好的糯米倒进木桶,架在灶上蒸。
现代做白糤常用刻着“福”字的圆形模具讨彩头,她也定做了两套:一套传统“福”字留着过年用,另一套刻了“武”字,专为今日林崧带去武馆准备。
糯米很快蒸得软糯,林窈先在模具里抹层清水,趁着米热乎,抓一把填入模子,用力一拍,一个带字的糯米饼便落在簸箕里。
林崧看着糯米饼上的字,很是惊奇:“哇!有字!”
林窈起了逗弄心思:“这是什么字?”
“不晓得,我还不认字呢。”林崧满不在乎地晃脑袋。
好嚣张的小文盲,林窈失笑:“这是‘武’字。连这个都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