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怕连自个儿在哪间武馆都找不着。”

    “哼!”林崧抱臂反驳,却因冬衣太厚,两只手压根够不着胳膊,模样滑稽得很,“武馆里有学堂,我日后定要学一肚子字,比阿兄阿姐还多!”

    见他竟消了对学堂的抵触,林窈便不再调侃:“哦?那我可等着瞧。”她将压好的白糤放进锅里烘干,转而做话梅糖。想起小学时,同桌分享的话梅糖,那甜甜的糖壳裹着酸梅,那滋味一想起来,唾液便止不住地分泌。

    话梅糖做法简单。林窈在锅里倒水,加麦芽糖和黄砂糖熬煮。

    糖香勾得林崧直咽口水,眼巴巴的样子像极了嗷嗷待哺的雏鸟。她从柜里摸出包红薯干塞给他:“先磨磨牙。”这红薯干还是吴大爷前几日拿来的,说是黎婆婆自己晒的,算算日子,也该去瞧瞧老人家了。

    林崧接过红薯干,龇牙咧嘴地跟这晒得梆硬的红薯干较劲。

    待糖浆熬得浓稠,她拿出十个半球形的糖模,将糖浆挨个倒进空位,再嵌入话梅,转眼便做了五十多颗。

    她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麦芽糖的甜先漫开,她喜欢嘎嘣咬碎糖壳,甜味正浓时,酸溜溜的话梅味儿涌上来,刚好中和了甜腻,叫人吃着不齁。

    林窈正品着味儿,裙摆忽然被拽了拽。她低头见林崧早吃完了红薯干,正盯着灶台咽口水,指了指糖果:“阿姐,话梅糖是什么滋味?崧儿还没尝过呢……”他耷拉着圆脸蛋,装出副可怜相,“真想知道是啥味儿呀。”

    林窈瞧他这副鬼灵精怪的模样,哭笑不得。从前怎不知这小家伙这么多心眼?她挑了颗小些的递过去。

    林崧看见糖就眼睛一亮,哪还顾得上装可怜,接过便塞进嘴里,不忘甜滋滋地拍马屁:“阿姐最好啦!”

    话梅糖做好后,白糤胚也在灶上烘得干透。

    按岭南正宗做法,要再白糤胚上撒砂糖,但是古代没有这种精加工的白砂糖,林窈只能在蒸糯米时便兑入熬化的糖水,此刻只待油炸。

    林窈有些担心,要是失败了可就白瞎她这一大桶糯米了,这糯米价格可不便宜。她往锅里倒入一大罐猪油,待到猪油完全融化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白糤胚放进油锅,用漏勺轻轻按在白糤上,快速转动。

    白糤在热油下快速膨胀,鼓成蓬松米花,浓郁的米香味在灶房里飘散。

    林窈把炸好的白糤放到一旁,吹凉后掰下一块尝了尝,她捞到竹筛控油。

    吹凉些掰下一块送入口中,原以为缺了白砂糖会失味,却不想这裹着麦芽糖焦香的米饼格外酥脆,米香裹着淡淡甜意,比预想中要好得多,吃着竟也别有一番风味,她又掰下一小块递给林崧,小家伙这一次倒没有了刚才对话梅糖的急切。

    林崧不喜糯米,倒不是他挑食,而是之前林窈包粽子时,他在饭桌上吃了两个,自己又偷吃了两个。

    糯米这玩意本就难消化,更别提是这么小的孩子。他当晚就积食发起了高热,愣是喝了两日苦药才见好。打那以后,但凡沾了糯米的吃食,他都躲得远远的。

    “尝尝看,这和粽子不同,我拌了麦芽糖炸的。”林窈晃着白糤块诱他。

    果不其然,“糖”字入耳,都不用林窈再引诱,他立马就接过了送进嘴里,白糤被他嚼得咔咔脆,吃得他眼睛眯成月牙:“好吃!这是我吃过最香的糯米!”

    瞧他这翻脸如翻书的模样,林窈笑得直摇头:“糯米的花样多着呢,往后给你做糯米鸡,裹着鸡肉香菇蒸,保准比这还馋人。”

    林窈将做好的零嘴用油纸包好,特意放到柜子最高处防他偷吃:“走,去码头瞧瞧。”

    今日是林诚头回卖关东煮,她想去看看生意如何。

    虽说料到热乎的关东煮会受欢迎,可到了码头还是被热闹惊了。

    南来北往的货船没因天冷停歇,反倒因运输皮货的商船多了起来。皮货本就是稀罕物,下等皮毛运到城里都能翻倍卖,更别提上等货色,因此这群行商出手阔绰,差仆人来买时,一买就是几十串,林诚和黎婶子忙得脚不沾地。

    林窈见状,也不在一旁看热闹了,挽起袖子就帮忙打下手。

    有了她搭手,黎婶子和林诚轻松不少。林诚兴奋得脸通红:“今日卖得最好的是丸子,尤其是鱼丸!有个行商一口气买了三十串,你瞧,桶都快见底了。”

    林窈瞧着比旁的丸子少了大半的桶,心里有了盘算:“黎婶子,今日回去烦请告诉有功哥,明日起多备四十斤鱼丸,再寻几个人来搭手。”

    黎氏一愣:“怎么备这么多?鱼丸隔夜便不新鲜了,怕是会有腥气的。”

    “码头拿十斤,剩下的我要拿到镇上卖。”林窈看到鱼丸的时候,突然想起从前楼下报亭卖的鱼丸,她有一段时间,每天下班总要买上一根,香喷喷的鱼丸蘸上辣椒面,吃进嘴里的时候,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虽然现在没有辣椒面,但是原味烤鱼丸也是极美!

    许久没摆摊,跟着忙到收摊时,林窈只觉双腿酸胀。回到家舀了满满一桶热水,撒上花椒驱寒,直泡得浑身暖透才歇下。

    次日天未亮林窈就起来了,原本还担心林崧会赖床,没想到推开房门就见他正往小书包里塞东西。

    见她出来,小家伙立刻凑上前卖乖:“阿兄帮我把话梅糖和白糤取下来了,我都装好了,到武馆就分给大家!”

    林窈摸了摸他的头,从灶房取出更大的两包零嘴,无视他那副被背叛的委屈样,将东西放进篮子:“别看了,这是给你师父的。”

    “噢。”一听是给师父的,林崧顿时没了脾气,乖乖坐下喝稀粥。

    今日是他头日上学,兄妹三人都格外看重,出门时天边才泛鱼肚白。

    到了武馆,林崧明显紧张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见校场已聚了一群人,还以为自己迟到了,慌里慌张的就要往里跑。

    许之珩眼疾手快拽住他的书包带,拽得他一个趔趄:“慌什么?他们都住在武馆,自然到得早。先把你这小包袱放好。”

    林崧这才乖乖将书包搁到一旁,挪进人群里。

    林窈瞧着比旁人矮半个头、却圆了一圈的弟弟,忍俊不禁。她收回目光,将篮子递给许之珩:“家里做的零嘴,尝尝看。尤其是那话梅糖,酸酸甜甜的,你应当会喜欢。”

    许之珩伸到一半的手忽然顿住。他低头看向面前少女,巴掌大的小脸上笑意盈盈,一双杏眼清亮澄澈,直直地望着他,似乎能把他看穿,她怎会知道自己偏爱酸甜口?——

    作者有话说:许之珩:她……她……她心里有我[捂脸偷看]

    林窈:厨子的职业病罢了[问号]

    第75章 伤兵回乡

    许之珩提着一篮零嘴踏入内堂时,金玉正擦拭着手中长枪。见他进来,金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一把接过篮子。“这是林小娘子送的吧?头一日就备了这许多吃食,往后咱们怕是要有吃不完的零嘴了!”金玉美滋滋说道。

    他未接话,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可知我的口味?”

    金玉掰白糤的手一顿,虽然不解自家郎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也回道:“自然知晓。郎君,我可是与你一同长大的,岂会不知你口味?从前在京城时,你偏爱重口,尤其嗜辣,酸辣、香辣的菜肴最合心意。不过来了这江南地界,又喜欢上了酸甜口,每次去店里都要点上一道酸甜口的菜,想来是林小娘子做的锅包肉与酸甜排骨实在味美,叫郎君都变了口味。”

    许之珩这才恍然,自己竟未察觉口味的变迁,身边人却看得真切。难怪林窈会觉得他偏好酸甜,原是点得频繁了些,叫人瞧出了端倪。事情虽已明了,他心中却莫名空落落的,原是自己多心了。

    金玉哪管得了自家郎君的小心思,此刻眼里全是满篮零嘴:“郎君,这白饼味道很是奇特,瞧着像是米做的。”

    “这是白糤,用糯米制成。”许之珩收回思绪,捻起一颗话梅糖放入口中。果然如她所说,酸甜适中,正合他口味。

    校场里,林崧看着身旁这些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师兄师姐,心里有点慌张,但是想起阿姐在家里说的话,他还是鼓起勇气说:“我叫林崧,今年四岁,很高兴认识大家。”他说完,校场里陷入了寂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没想到林崧会突然自我介绍。

    就在林崧尴尬得满脸涨红的时候,钱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钱岚,是这群人里最大的。”

    此刻在林崧眼里,钱岚就像救世主一样,他上道地喊了声:“大师兄!”

    钱岚笑了,露出了两个大大的酒窝,他调侃道:“你不要乱叫,我们这儿只有你是馆主的徒弟,你虽然年纪最小,但可能是辈分最大的。”

    林崧挠了挠头,不是很理解钱岚说的话,正要追问,吕大志就走到了校场上,他清了清嗓子,“全都给我站好!现在开始扎马步。”

    与此同时,林窈送林崧去学堂后便赶回食肆。见天色尚早,她打算在店门口架个烤炉。烤鱼丸当然是现烤得才最诱人!可这炉子只烤鱼丸未免可惜,她略一思忖,又备上了五花肉、生蚝与韭菜。

    说起烤生蚝,她便想起现代的蒜蓉粉丝蒸生蚝,只可惜此时还没有粉丝。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挥之不去。

    粉丝可是好东西,和不同的食物搭配起来就是不同的味道。她想了想,粉丝也不难做。粉丝又叫绿豆粉丝,顾名思义,原料就是绿豆,制作方式和水晶粉相似。

    林窈翻出了之前煮绿豆沙剩下的绿豆,把它们泡在水中。如今天气寒冷,制作绿豆粉丝的绿豆需要泡足六个时辰。今日是赶不上做蒜蓉粉丝了,好在蒜蓉烤生蚝也算人间美味。

    待食材备齐,已近午饭时分。炉中炭火正旺,林窈将食材逐一摆上烤架。热气腾腾的烧烤在冬日里格外诱人,不少原本无意进店的路人,都被这香气勾得挪不动脚,纷纷驻足。

    这鱼丸虽用普通鱼肉制成,却需经过捶打、搅拌等繁琐工序,因此林窈定价不低,一串七文钱,上串有三颗鱼丸。有些路人虽被香气馋得饥肠辘辘,却被价格吓退。

    林窈稍加思量,改变了售卖方式:单买一颗三文,两颗五文,三颗七文。这灵活的定价一出,鱼丸卖得飞快。

    “你这丸子是何物?闻着竟这般香。”陈千远今天闲来无事,把徒弟扔在医馆,自己出来溜达。还未走到食肆,便远远闻到木炭香中夹杂着一股诱人气息。他猜定是林窈又琢磨出了新花样,走近一看,果然如此,丸子这类吃食平日里在汤羹里见得多了,烤着吃倒是第一次见。

    林窈见是陈千远,忙热情招呼:“这是烤鱼丸,吃起来鲜香弹牙,陈大夫可要来一串?”

    陈千远哪有拒绝的道理:“来一串鱼丸,再要三串烤五花肉,都替我多刷些辣子。”

    烤架上正烤着不少鱼丸,林窈随手拿起一串递过去:“拿好!仔细烫。”

    陈千远接过鱼丸,见那刚出炉的丸子还冒着热气,偏生又用竹签穿成了糖葫芦的模样,当真是巧思。鱼丸表面烤得金黄,他吹了吹便咬下一口,微焦的表皮增添了口感,既有焦香又带鱼肉鲜味,余下的丸子被他一口一个吃了个精光,连刚烤好的五花肉也瞬间下肚。“再给我来五串鱼丸,带回去给我那徒弟尝尝,省得他总说我吃独食。”

    门口烤鱼丸卖得红火,店里生意也不遑多让。这鱼丸不仅烤着好吃,入锅煮汤更是极鲜。三十斤鱼丸,不到晚饭时分便已售罄。收了小摊,林诚也从码头收摊归来。林窈活动了下筋骨,便与兄长一同往镇上粮铺去了。

    虽说如今手头不缺钱,但林窈也不想盲目囤粮,要是最后仗没打起来,家里就要剩下一堆陈粮,她得好好盘算一番。

    林窈在粮铺转了一圈,精粮虽味美,价格却高,她便打算精粗混买。最后她买了两石白米,又买了两石大豆。大豆生命力顽强,是古时常见的粗粮,许多农户煮饭时都会掺些大豆做成大豆饭,既能节省粮食,又能增加饱腹感。再说,若日后没打仗,这些大豆还能用来做豆浆、豆腐、豆皮,或是饲养牲畜。

    “林掌柜的食肆如今可是镇上最红火的了,便是珍馐楼也比不得。”粮铺掌柜只当林窈买这么多粮食是店里消耗大。

    林窈连忙客套:“掌柜的谬赞了,小本生意哪敢与珍馐楼相比,不过是做街坊邻里的生意,全靠大家捧场。眼瞅着年节将至,总得备些过年的吃食与年礼。”

    将粮食装好,兄妹俩又去了医馆。到时陈岁正捧着师父带回来的鱼丸大快朵颐,见林窈进来,眼睛一亮:“林掌柜,你这鱼丸真好吃!我刚才吃了一整串,还没吃够呢。”

    一旁的陈千远显然已吃饱,招呼兄妹俩坐下:“可是身子不适?”

    林窈摇头:“并无不适,只是想备些常用药,伤寒的、退热的、积食的,但凡寻常病症的药都劳烦陈大夫给备几份。如今天气渐冷,家里还有个小弟,多备些药总是好的。另外,再开些金疮药和治跌打损伤的药。”

    陈千远狐疑地看着她:“这药需对症下药,哪有胡乱备着的道理?”

    林窈知自己请求突兀,只能恳求:“您就看着开些吧,能缓解常见病症即可。还有,您这儿有驱蛇虫鼠蚁的药吗?若有我们也要。”

    陈千远闻言反倒猜出了端倪,这分明是要往深山避难!是谁告诉她的?是阿珩告知的,还是她自己察觉的?无论是出于哪个原因,陈千远都没有不帮的道理,自己在林家食肆也没少蹭吃蹭喝,她能提前打算总是好事。

    陈千远当下便按照她的要求包了一大箩筐药,还额外给了她一瓶秘药,“这是极烈的毒药,无论是八尺大汉还是熊瞎子,只要沾了,都活不了。这药我送你,算是谢你这些日子的招待。他将药瓶放到林窈手中,平日带笑的脸添了几分郑重,“林小娘子多加保重。”

    送走林窈兄妹,陈岁才敢开口,方才师父与林掌柜那模样,倒像是临别赠言:“师父,您怎么把蚀骨散给林掌柜了?”

    陈千远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良久才叹道:“这世道,怕是难太平了。”

    出了医馆,兄妹俩又去肉铺买了五十斤猪肉。要说耐存放的肉,还得是腌肉。林窈打算做些腊肠、腊肉,既可供过年食用,平时也能储备。

    她特意挑了肥瘦相间的猪肉,几乎将肉摊的好肉全包圆了,乐得屠户主动抹了零头。二人正要回食肆,却见一群人匆匆跑过,男女老少皆有。林窈与林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都是去官府等这批回来的伤员呢。”屠户将刀立在案板上,叹了口气,“咱们老百姓的命,又有谁在乎?也不知这次又有多少人折在了外面。”

    这话一出,林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将肉塞进驴车篓子,拉起妹妹便赶着车往官府去。林窈坐在车上,看着兄长紧绷的侧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已经历过太多次空欢喜,但那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绝不能放弃。

    林诚将驴车赶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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