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媒婆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收拾起拜礼:“既然如此,我改日再来拜访。”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小娘子,你可得想清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张媒婆铩羽而归,回去把在林家食肆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李家给的钱不少,她本打心底想促成这桩媒,只是从没见过如此自视甚高的人家:“李员外,您是没瞧见,林小娘子的兄长凶得很,明里暗里瞧不起您呢,还说日后他们食肆定会比您家的大。”
李斯亮当即怒道:“不过是泥腿子出身的小商户,也配和我们比?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儿!”
“闭嘴!”李富呵斥道。他没想到张媒婆这么快就被赶出来,看来是低估了那小娘子。这林掌柜,一个人从码头摆摊做到如今的食肆,听说还有水晶粉工坊和调料工坊,绝非等闲之辈。他摆了摆手,让人拿了赏钱给张媒婆,权当辛苦费。
媒婆得了赏钱,高高兴兴地走了。李斯亮一屁股坐下:“我本就不想娶她,一个没读过书的乡野农女,不过会做几道菜,哪配做我的正妻?最多当个妾。爹,我想……”
“你别想了!”李富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以为林掌柜真是平平无奇的农女?她能这么短时间把铺子做起来,会是简单人?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房里有多少人我不管,正妻必须是正经人!你看看你这模样,我怎么放心把香满楼交给你?滚,爱去哪去哪,别让我看见你!”
李富看着这唯一的儿子,满心头疼。发妻早逝,他忙着做生意,无暇管教,便交予母亲照料。老人疼孩子,从小予取予求,等他发现时,性子早已养歪。如今自己年纪大了,酒楼迟早要交到儿子手上,可偏偏儿子又是这幅模样,叫他如何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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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晒得淀粉渐渐收紧,傍晚时摸上去已半干带些微潮。
半干的淀粉被倒进青石臼里,林窈握着木杵反复捶打,直到块状淀粉都化作细腻的粉末,筛子过一遍。她舀出些粉末,兑上一碗半冷水搅匀,调成半流动的粉糊。
做绿豆粉丝需用孔眼更细的漏勺,林诚特意为她重做了一个。她烧起一锅沸水,将粉糊填进漏斗,握着木柄轻轻晃动。
乳白的粉糊顺着斗底的细孔漏下来,在空中拉成根根细丝。和水晶粉不同,粉丝因为更为细小,所以一落入沸水就立刻定型,在水面上蜷成雪白的一团。
她眼疾手快地用长竹筷挑起粉丝,放进旁边的冷水盆里浸了浸,粉丝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来,再捞进酸浆水盆里漂洗,原本淡淡的黄绿色渐渐褪去,变得莹白如玉。最后她将洗好的粉丝沥干水分,一缕缕挂在竹竿上。
“掌柜的,这是什么?”素娘没见过水晶粉的做法,见她一整天在院子里做这细巧透明的粉条,好奇问道。
“这是粉丝。”林窈拨了拨水里剩下的粉丝,“今天做鸭血粉丝汤吃!”
说着转身从灶房角落的陶缸里拎出半只风干鸭,又取出一早备好的鸭血与鸭杂。先将风干鸭浸入温水泡发,趁这功夫把鸭血切成方块,放进木盆用清水淘洗,直到盆里的水清亮为止。鸭杂则用粗盐细细搓揉三遍,仔细剔净其中的脏污,再用黄酒腌着去腥味。
窗外的日光斜斜洒在灶上,她把泡发好的鸭子剁成大块,放进铁锅冷水下锅焯出血沫,捞出来用温水冲净后丢进砂铫。砂铫里添足了井水,放入葱段、姜片和两颗八角,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咕嘟咕嘟的声响中,鸭肉的香气渐渐飘出。
趁着炖汤的空档,林窈又洗净一把绿豆芽,掐去根须,粉丝用温水泡软,香菜和葱花切成碎末。这时砂铫里的鸭汤已经炖得乳白,她舀出一勺尝了尝,基本的味道已经有了,她往汤里撒了少许白胡椒粉,又滴了几滴香油增香。
接着她把腌好的鸭杂倒进砂铫,鸭肝、鸭肠、鸭胗在沸汤里翻滚着变色,她忙捞出来过凉水,这样吃起来才够脆嫩。然后将鸭血块倒进汤里,小火慢煮着让鸭血吸足汤味,又丢进绿豆芽烫至断生。
最后把泡软的粉丝铺在粗瓷碗底,依次码上鸭血、鸭杂和鸭肉,舀起滚烫的鸭汤浇进去,粉丝在热汤里舒展蜷曲。撒上翠绿的香菜和葱花,林窈端着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眸弯成了月牙,这味道和她前世在南京吃到的大差不差!
林窈端着一大碗鸭血粉丝汤刚走出灶房,浓郁的香气便像长了脚似的,窜遍了整个铺子。林诚把林崧接回来之后就在后院劈柴,闻着味儿肚子顿时饥肠辘辘,他使劲吸了吸鼻子,问道:“阿窈今日又做什么好菜,闻着怪香的。”
林窈把碗往桌上一搁,“鸭血粉丝汤,快来尝尝!”她给自己也盛了满满一碗,热汤下肚,浑身暖和,一日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王智端起碗,先闻了闻,一股醇厚的鲜香扑鼻而来。他舀起一勺汤细细品味,汤浓而不腻,鲜而不腥,鸭肉的醇香、鸭血的嫩滑、粉丝的爽滑在口中交织,滋味绝妙。他忍不住赞叹:“掌柜的好手艺!这汤味道独特,鲜美异常,实在难得。”王智如今是真心喜欢这份活计,掌柜和善不说,时不时还能开小灶,这几个月他可是吃胖了一圈,美哉美哉!
阿柱和阿福也端着碗大口喝着,粉丝吸饱了汤汁,滑进嘴里满口生津,鸭杂脆嫩有嚼劲,鸭肉炖得酥烂入味,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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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酱腊肉
林有功赶着驴车来送剁好的猪肉碎时,林窈正在门口烤着鱼丸。油星子滋滋落在炭上,混着鱼肉的鲜香飘得老远,“这鱼丸烤着竟比煮着香多了!给我也来一串!”
“有功哥,今日怎的来得这样早?”林窈有些意外。如今要做的丸子量大,基本都要忙活到下午才能备齐次日的量,眼下不过午时,林有功竟已到了镇上。
林有功拍了拍驴车木栏,车板上的木桶晃了晃:“这不是要过年了么,来镇上采买些年货,村里也有不少人托我捎东西。特意早些来,免得买得多了,驴走得慢,回去赶不上晚饭。”
林窈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看来村里的人把里正说的话听进去了,她也不多留,叫人卸了驴车上的货,又往他手里塞了两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快去吧,早去早回。”
“师父,今日的猪肉沫都没做成丸子?”王小鱼清点食材时,见着一大桶肉沫,还当是林有功送错了。
林窈搅了搅桶里的肉沫,剁得细匀如泥:“这些不是做丸子的,是要灌香肠。”她从灶台边拎过个陶瓮,揭开盖子舀出半碗暗红酱料,“你瞧这料,是花椒、八角、桂皮磨了粉,拌上盐和烈酒调的。”说着把酱料倒入肉末里翻拌起来,“得让肉都裹上料才够味。”
王小鱼凑过去深吸一口气,香料的辛香直冲脑门:“真香!后院的肠衣就是用来装这个的?”
“正是。”林窈取出肠衣,让王小鱼撑开,自己舀了肉末往竹管里填,另一只手顺着肠衣往下捋。肥瘦相间的肉糜在肠衣里渐渐胀成圆滚滚的长条,“每隔一尺就用棉线扎个结。”她剪断手里的线,“挂在通风处晾半个月,吃时蒸透了切片,就是上好的下酒菜。”
灌完香肠,林窈又准备做腊肉。她其实不喜欢烟熏腊肉,虽有人独爱那股烟火气,她却实在是欣赏不来。她吃过一次酱腊肉很是惊艳,没想到腊肉居然还有除了烟熏以外的做法,所以她今天打算做酱腊肉。
林窈将井里悬着的五花肉提上来,她把肉摊在案板上,用砍刀顺着纹理切成两指宽的长条,“这么宽刚好,晒起来透风,腌的时候滋味也能渗得匀。”
接着她用小刀在每块肉的一端划了个小孔,指尖捻着孔眼转了转,“这个小孔留着穿棉线用,这肉腌好之后还得挂起来晒半个月才算成。”
案头早已摆开一排陶碗陶罐。林窈先拎起酒坛倒了半碗白酒,“这肉碰不得水,一洗就容易坏,得要用这酒泡泡。”高度白酒原是为了杀菌,可她说不清什么是细菌,便不多解释。
随后她往大瓷盆里舀进豉汁,又抓了把老冰糖拍碎了扔进去,黄澄澄的糖块在豉汁里慢慢化开:“老冰糖腌出来的肉带着点回甘,颜色也亮堂。”
王小鱼看着她把香叶、桂皮、八角等一堆香料倒进石臼,捣得沙沙作响,忍不住数了数:“这都快十样了吧?”
“这腌料是最重要的,少一样都差着味呢。”林窈把磨碎的香料粉筛进瓷盆,又抓了把五香粉撒进去,最后扔进几颗敲裂的黄栀子,“这黄栀子是染色的,腌出来的肉红亮得很。”她拿起铲子搅动,甜香里裹着辛香直冲鼻腔。
“把肉条放进来。”林窈指挥着王小鱼帮忙,两人合力将肉条浸进酱汁里,她反复揉搓盆里的肉,确保每块肉都裹满酱汁,“记着,往后三天,每隔半天就得翻一次。早上翻的时候把底下的翻上来,傍晚再翻一次,不然肉色不均,味也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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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窈掀开盖在盆上的湿布,酱色的肉条已经染上了透亮的红,她拎起一根沥干酱汁,用棉线穿过预先划好的小孔系紧。“拿去晾在廊下,等酱汁收得差不多,就能挂去晒了。”
她望着梁下随风轻晃的腊肉和腊肠,眼里漾起笑意,她算是感受到了农家五谷丰登、家畜兴旺的感觉了,“再过些日子,取下来做成广式煲仔饭,那可不得香得掀了屋顶。”
说起煲仔饭,她忽然想起答应给林崧做糯米鸡,糯米鸡也是广东早茶常见的一道点心,今日正好得空,便顺道也做了。
糯米鸡做起来简单,灶房里常备有糯米,她泡了一大盆糯米备用。接着拎出几块块鸡胸肉,刀背拍松了切成小丁,“不用太多肉,带点鲜味就够。”
王小鱼看着她往肉丁里撒盐、淋豉汁,又抓了把切碎的香菇拌进去,忍不住问:“不用放别的了?”
“这东西讲究个清爽。”林窈笑着往泡好的糯米里加了勺油、半勺盐,拌匀了放在一边,“等会儿用荷叶一包,香味自然就出来了。”
寒冬腊月早就没有新鲜荷叶了,林窈便取了干荷叶,在温水里浸软了铺开在案板上。先舀一勺糯米铺底,中间放上鸡肉丁和香菇,再盖一层糯米,像包包袱似的把荷叶四边折起,用棉线捆成方正的小包。
两人配合着,不一会儿就做了几十个。林窈数了数武馆的人数,只留了二十个,其余的都装了篮。
到武馆时,正赶上小家伙们下训。金玉瞧见她拎着两大篮子吃食,连忙跑过来接过:“还挺沉,这是粽子?”
林窈松了松酸麻的手:“不是,是糯米鸡,金玉小哥拿去和孩子们分了吧。”
林崧一听见阿姐的声音,抄起小书包就飞奔过来。走近了闻到香气,左看右看只瞧见金玉手里的篮子,仰头问道:“为什么要吃粽子呀?”
林崧跑过来后,其他小豆丁也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林窈索性提高了音量:“这叫糯米鸡,味道很好,但一人只能吃一个。糯米不好消化,吃多了要积食的。”她故意板起脸吓唬,“积食了可得喝好几日苦药才能好。”见孩子们纷纷点头应下,才领着林崧回了家。
回到食肆,林崧第一件事就是嚷嚷着要吃糯米鸡。阿福连忙从蒸笼里拿了一个,给他细细扒开荷叶。林崧用小勺蒯下一块,糯米混着鸡肉和香菇,咸香里裹着鲜,独特的香气引得邻桌食客频频张望。
晚饭时分后厨忙得脚不沾地,林窈通常把林崧放在前厅柜台,让王智照看着。林崧也乖,知道阿姐忙,从不乱跑,此刻正站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吃得香。
他本就胖乎乎的,吃相又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至味。邻桌的食客终是忍不住,拉住路过的阿福问:“这小娃娃吃的是什么?”他这一问,周围不少人也跟着打听,原来大家都被林崧一口接一口的模样勾得馋了。阿福笑着回道:“这是糯米鸡,是掌柜的做的新菜,店里还没上呢。”
那食客追问:“什么时候能上?看着这小娃娃吃,我都馋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光看着吃不到,可不是折磨人么?”
林窈出来时正好听见,连忙笑道:“多谢诸位捧场,这糯米鸡从明日起正式开售,要多少有多少。”
得到答复的客人纷纷应下。林窈转头看向还在埋头苦吃的林崧,这小家伙真是块做吃播的好料,不过吃了个糯米鸡,就引得这么多人好奇。
这边林崧终于吃完了,抬头时正好对上林窈的目光,脸上还沾着几颗糯米,咧嘴露出一排小米牙。林窈一看他这一脸谄媚就知道没吃够:“不行,说好了只能吃一个,没得商量。”
见求阿姐没用,林崧转而看向身旁的王智,眨巴着大眼睛:“王叔~”
王智挪了挪算盘和账本,侧过身子背对着他。林崧这孩子鬼精,知道他最禁不住撒娇,总逮着他薅。前几次偷偷给东西吃都被林窈撞见,他这老脸都快没地方搁了:“求我也没用,听你阿姐的话,吃多了仔细像上次那样腹痛。”
林崧见连王智都不帮他,只觉被全世界抛弃了,小嘴一撅,哼了一声,从小书包里掏出磨合乐摆弄起来。王智见他没耍赖,暗暗松了口气。林崧平日乖巧可爱,可碰上吃的就没了分寸,先前看着胖乎乎的还觉得喜庆,如今见他越来越胖,也担心起来,是以对林窈控制饮食的事,他向来举双手赞成。
林崧的贪吃被及时制止了,可武馆那边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个扎着小辫的身影溜进灶房,顺走了两个已经凉透的糯米鸡。
宋米的心砰砰直跳,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但是她实在是太饿了……
揣着糯米鸡,她急匆匆地躲进被窝里,三两口,嚼吧嚼吧就把两个糯米鸡都咽了下去。因着怕被发现,吃得急了些。冷掉的糯米鸡虽不如热着时香,却也解了馋。两个糯米鸡下肚,宋米过足了嘴瘾,准备睡觉,可到了半夜,她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肚子还越来越痛,终于忍不住,强撑着爬下床,一边哭一边拍响了许之珩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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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话梅排骨
林窈今天早上送林崧上学时,难得没见着许之珩的身影,便多问了句,“许公子呢?”
金玉正忙着把院子里乱跑的小豆丁赶到校场,一边赶人一边回道:“在后院呢。小米昨晚偷吃糯米鸡积食了,郎君正陪着。那孩子犟得很,说什么都不肯吃药。林小娘子要是得空,能不能去搭把手?我们几个大老爷们粗手粗脚的,总怕照顾不好。”
林窈一听是吃了自家的糯米鸡闹的毛病,哪里还坐得住,她把林崧送到校场便往后院去:“阿姐去看看,你在这儿跟着师傅好好练。”
刚走到后院,就听见孩子的哭声。林窈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