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学徒们脸上的紧张渐渐褪去。
院墙外的人群还在喧闹,院内却已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切菜声、炒菜声,浓郁的香气渐渐顺着院门飘出去,引得外面的人越发期待起来。
林窈见众人渐渐沉下心来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才捧起抽签的箱子出去。
门外的人见林窈出来,有人忍不住问:“林掌柜,啥时候能开吃啊?这香味儿都把我肚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附和,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稍安勿躁,再等片刻就好!”林窈笑着抬手压了压,待场面稍静,继续道:“在品尝小吃之前,劳烦大家排队到我这里来抽签,签子有红、黄、绿三种颜色,每种颜色对应一支队伍。”
她示意众人看向门口两侧的两张长桌,刘旭和万春来正站在桌后,桌上摆着三篮颜色各异的纸花。
“我给大家说说规则!”林窈的声音清晰有力,“咱们的学徒按口味分成了三支队伍:红签对应甜口队,黄签对应辣口队,绿签对应咸口队,咸香小吃都在这组。”
她指了指桌后的纸花:“大家抽完签,就去对应颜色的桌子领纸花。等会儿尝到对应队伍的菜,觉得合胃口,就把纸花投到该队伍的票箱里。最后每支队伍得票最高的学徒,都能拿到五两银子的赏钱!”
“五两银子?!”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更有人摩拳擦掌:“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把花投给最好吃的!”
众人不再催促开吃,自觉排起长队,挨个到林窈手中抽签,拿到签子后又兴冲冲地去领纸花。
不多时,厨子学堂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名学徒抬着长桌走出,桌上摆满了白瓷碟,每碟旁都插着小木牌,写着菜品名字。
最先上菜的是咸口队的小吃,抽到绿色签的食客快速围了上去,看着木牌上酱香饼、水煎包、鸡蛋汉堡等陌生名字,个个满脸好奇。
林窈考虑到到大家不曾见过这些后世的小吃,特意标注清楚每道小吃的名字,就是要让大家尝完之后还能记住名字。
“这酱香饼看着就香!”吴铁匠率先夹起一块。
金黄的饼皮上刷着深褐色的酱料,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白芝麻,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得掉渣,内里却松软有嚼劲,酱香混着面饼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好吃!比罗记烧饼铺的饼子还要好吃!”
吃罢,他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要不是看着只有这么一张饼,他真想多吃一块。
旁边的李掌柜选的是水煎包,刚咬开小口,鲜美的汤汁就顺着指缝流下来,他连忙吸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这包子好!底儿焦脆,馅儿鲜嫩!”
他仔细看了眼木牌,记住做这水煎包的这名字,转头跟身边人感叹:“林掌柜教得真扎实,这手艺哪像刚结业的!”
鸡蛋汉堡奇特的模样吸引了不少食客的目光。
镇里的孩童们更是围着盘子不肯走,一位大娘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混着鲜嫩的鸡蛋,还有淡淡的油香:“这叫鸡蛋汉堡的吃食真新奇!以后要是能常买到就好了!”说着便把纸花投给了这个学徒。
粢饭团前也排起了小长队,学徒将蒸得软糯的糯米铺开,裹上酥脆的油条、咸香的肉松和酱瓜,捏成紧实的饭团。
刚拿到手的妇人咬了一口,糯米的香、油条的脆、肉松的鲜混在一起,让她忍不住赞道:“这吃法新鲜!早饭吃一个管饱!”
炸串和手抓饼也备受追捧,金黄的炸串酥酥脆脆,刷上特制的酱料后香气扑鼻。
食客们吃得满脸满足,不少人吃完还特意去问做这菜的学徒名字,拍着胸脯说以后要去临安府的酒楼捧场。
不远处的张大郎原本是来看林窈笑话的,看到这番景象,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沈娟居然敢骗他!
他信了她说的话,以为那些饮子方子都是她自己改良过的,林窈教的远没有这样好的味道。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胡诌的,也怪自己偏听偏信,没有好好找人打听一下。
张大郎此前一直在临安府读书,鲜少回清泉镇,现在跟着家人回到镇上不过几月,自然不知道林家食肆曾经的热闹。
要是知道林窈是个有真本事的,他定不会与茶馆的客人那样说。
张大郎只觉得自己日后都没脸见人了。
咸口菜刚尝完,辣口菜就端了上来。烤鸡架色泽红亮,刚摆上桌就香气扑鼻。
张屠户拿起一块送入口中,肉质紧实有嚼劲,辣中带鲜,越啃越香,忍不住说:“要是有酒就好了,这鸡架下酒再好不过!”他啃完骨头都舍不得扔,当即把纸花投给做烤鸡架的学徒。
福鼎肉片在白瓷碗中沉浮,汤色清亮,撒着香菜和茱萸。
食客舀起一勺吹了吹,肉片滑嫩牙弹,汤头鲜中带辣,一碗下肚,通体舒畅,连连点头:“这肉片汤调味精妙,暖心暖胃!”
伤心凉粉则让喜辣的食客眼前一亮,凉粉滑嫩,拌着红亮的辣油和蒜末,辣得人鼻尖冒汗却停不下筷,一位妇人辣得直吸气,却笑着说:“够劲儿!吃得过瘾!”
炸里脊肉外皮金黄酥脆,咬开后肉质鲜嫩,裹着茱萸粉,烤苕皮刷满酱料,裹着酸萝卜和肉末,酸辣开胃。
辣口菜前热闹非凡,食客们吃得额头冒汗,不少人辣得直灌水,仍要继续尝下一道。
最后登场的甜口小吃叫人好等。
鸡仔饼色泽金黄,外皮酥脆,甜中带咸,越嚼越香。
李掌柜的娘子拿起一块,吃完忍不住舔舔嘴角:“这饼子有嚼头,甜得不腻,当茶点正好!”
桂花糕雪白松软,带着浓郁的桂花香,入口即化,孩童们捧着盘子不肯松手。
蜜酿梨汤清甜滋润,喝一口下去,喉咙里的干涩顿时消散。
待所有菜品品尝完毕,林窈让人收起票箱,当众清点纸花。
随着票数一一报出,人最终结果出炉:咸口队炸串得票最高,辣口队烤鸡架拔得头筹,甜口队鸡仔饼艳压群芳。
三位获奖学徒激动得红了脸,接过林窈递来的五两银子,连连鞠躬道谢。
不远处的茶铺里,许之珩坐的位子正好可以看到林家厨子学堂热闹的景象。
“郎君!他们都吃完了!”金玉哀嚎。
金玉的悲伤无法言说,日渐圆润的脸上满是可惜,“为什么不能去吃啊!您不去就算了,为什么不让我去?”
不管身旁的金玉如何鬼哭狼嚎,他都不为所动,既然太直白会把她吓跑,那他就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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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烧鸭
厨艺争霸赛一过,林家厨子学堂收钱不办事的流言不攻自破。
听说那日过后张大郎去寻了柳敏,两人大吵了一架,哭喊怒骂声吸引了不少围观者,至于后来如何,林窈等人已经无暇打听了。
因为临安府酒楼的修缮工作已然收尾,开业的各项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林窈思来想去,给酒楼起了个直白的名字——百味美食城。
开业当天乃是林窈寻人精挑细选的黄道吉日。
天刚蒙蒙亮,阿柱就带着几个学徒在门口支起了架子,挂上了足足两串炮仗,素娘领着人将提前做好的红绸花系在门框两侧,远远望去一派喜气洋洋。
辰时刚到,街口就渐渐聚起了人群。
不少都是听闻那合二为一,修缮得奇形怪状的酒楼要开业而特意赶来的食客,还有附近做买卖的商户来凑趣,不多时就把百味美食城的大门外就围了一圈人。
林窈身着一身新做的水红色锦裙,站在门内看着外面攒动的人头,示意阿柱点炮。
伴随着噼啪的响声,炮仗火星四溅,红纸屑像雪花般漫天飞舞,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喝彩。
炮仗声刚歇,阿柱举起铜锣重重敲了三下,“铛!铛!铛!”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客官!”阿柱洪亮的声音响彻街口,“今日咱们百味美食城正式开业啦!”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人群的起哄声稍平,才接着喊出福利,“咱美食城里有啥?从小吃到甜品再到硬菜,样样新鲜!听说过酱香饼、水煎包、烤鸡架、鸡仔饼吗?还有各位没尝过的鸡蛋汉堡、手抓饼,大家伙快来尝尝!”
混在人群中的学徒捧了一句:“小哥,开业有啥实惠啊?”
阿柱笑得更欢了,扬声道:“问得好!开业前三天,全场八折!更要紧的是——只要消费,就能抽大奖,包中奖不落空!”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沸腾,他连忙抬手压了压,“最大奖是全额免单!哪怕抽中最小的奖,也有五文钱的返购券,下次来能直接用!”
原本在门口犹豫观望的人瞬间动了心。
“八折还抽奖,走进去瞧瞧!”
“反正不亏,尝尝新花样也好!”
议论声中,人群像潮水般涌进大门。
刚踏入百味美食城,众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眼前一亮。
百味城是林窈参考了现代美食城布局设计的。
不同于寻常酒楼的八仙桌排布,这里被隔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摊位,摊位前的木牌上写着菜品名称和价格,头顶悬着的竹编灯笼绘着各色食材图案,看着妙趣横生。
更让人称奇的是摊主们的模样。
所有人都穿着款式统一的各色短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干净整洁。
开业前赵娘子挨个摊位检查,仪容不整的重梳,摊位有脏污的重擦。
这些学徒里有大半是头回出摊做生意,昨夜翻来覆去演练了好几遍迎客话术,此刻虽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个个铆足了劲。
林窈更是要求所有摊位都要做试吃,所以每个摊位前都有一个人捧着自家的吃食推销。
“客官您瞧!刚出炉的鸡蛋汉堡,您先尝尝!”刘凡捧着个白瓷碟,见有客人走近,殷勤递上前去。
碟子里的鸡蛋汉堡冒着热气,金黄的饼皮泛着油光。
客人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混着鲜嫩的鸡蛋,当即眼睛一亮:“好吃!给我来两个!”
不远处的烤鸡架摊位前更是排起了长队,负责售卖的学徒一手拿着刚烤好的鸡架,一手递上试吃的小块,高声吆喝:“辣口咸香,越啃越有味!试吃不要钱,好吃您再买!”
刚尝过的食客连连点头,掏出铜钱喊道:“给我称一斤!”
客人往来穿梭,不时停下脚步品尝、下单。
柜台旁的抽奖箱前也排起了队。
因为人人有奖的设置,每个抽奖的人都十分满意,就连只是抽中五文返购券的人抽也小心翼翼地塞进兜里。
整个百味美食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但是林窈此刻并没有心思欣赏楼下熙熙攘攘的景象。
她正在后厨捣鼓她今天要推出的新菜——烧鸭!
她先将处理干净的鸭子放在案上,左手拇指和食指稳稳攥住鸭膀根部,让鸭背靠向手背,小指勾住鸭右腿固定身形,右手捏着鸭嘴将脖颈拉成斜直,在脖外精准切、下一小口,切、断气、管后顺势将鸭血接入碗中,动作干脆利落①。
灶上的水刚沸,她便提着鸭腿将鸭子放入锅中,左手不停拉动鸭掌让鸭子在沸水中浮动,右手持一根木棍反复拨动鸭身,确保鸭毛尽数透水。
片刻后捞出浸入清水,细细打净细毛,再从左翅膀下切开小口,伸手掏出内脏、食管和食袋,顺带抠下鸭舌,最后在关节处齐整剁去脚掌。
一旁打下手的学徒看得目不转睛,牙齿忍不住轻轻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感受到自己的舌头还好好地呆在嘴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新店扩张,人手难免不足,所以林窈又招了一批新的学徒。
“把备好的芦苇秆拿来。”林窈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学徒连忙递上提前削好的芦苇秆,她接过将两端叉形对准鸭胸脯的三岔骨,轻轻一推便将“鸭撑”固定好,原本略显扁平的鸭脯瞬间隆起②。
“这样灌汤后烧煮,鸭子的体形才不会扁缩,卖相才好。”她随口解释,又提着鸭子用清水里外冲洗三遍,确保毫无杂质。
接下来是关键的挂皮步骤。
林窈用烧钩稳稳钩住鸭的顶颈,将鸭子在开水中快速一滚便立即提起,鸭皮的毛孔瞬间紧缩。
她取来蜂蜜,按比例兑入清水稀释,指尖蘸着蜜水细细擦拭鸭身每一处,连翅膀下的缝隙都没放过,随后将鸭子挂在通风处晾干,蜜水在鸭身形成一层晶莹的薄膜③。
烤炉早已烧热,烟火气散去后,为了让鸭肉外烧内煮、外焦里嫩,林窈先在鸭后门处塞入一节四厘米长的芦苇作堵塞,再将调好盐、味精的上汤从体侧刀口灌入,直至八成满。
她将鸭子从上炉口挂好,盖紧炉火口和上盖,和学徒一起盯着火候。
烧制过程中,林窈不时透过炉口观察鸭身颜色,根据火色调整鸭子的悬挂位置,确保受热均匀。
一刻钟后,烧鸭出炉,学徒连忙上前帮忙。
刚取出的烧鸭通体呈鲜亮的枣红色,表皮油光锃亮,轻轻一碰便发出酥脆的声响。
林窈拔掉鸭塞,接住流出来的鲜浓汤汁,随后将鸭子竖剖两半,切成一厘米宽的长方块,按鸭的原形摆入铺着荷叶的盘中,香气四溢。
勾人的味道流窜到了一楼,不少食客吃了一圈,已经吃了个半饱,突然闻到这奇特的香味,忍不住就问附近的店员,这是什么味道?
被叫住问话的是柳敏的小弟,柳正。
今日阿姐第一日出摊,柳正觉得有趣,也来搭把手,他年纪不大,却很是机灵,小胸脯一挺,声音清脆地说:“那是掌柜的在做新菜呢!这菜啊,保准你们见都没见过,只咱们百味楼独一份的招牌菜!”
食客看他人小鬼大的模样,觉得有趣,起了都弄的心思,“你吃过?别不是诓我的?”
小孩也不生气,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这钱赚了也不是我家的,我何苦骗您?客官要是不信,午时且到二楼点上一份烧鸭,届时一边吃烧鸭,一边听书,岂不美哉~”说罢,还陶醉地摇头晃脑。
柳正倒没有说谎,开业前林窈一直在琢磨做烧鸭的温度,不同于后世可以精准控温,现在用的烤炉只能凭感觉做。
是以,开业前众人吃了不少的烧鸭,从一开始的惊艳,吃到最后麻木。
当林窈终于做出符合她要求的烧鸭时,众人尝过后,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