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的关注点却是从烧鸭偏到了另外一边,“二楼可以听书?”
柳正点了点头,胖嘟嘟的脸上满是期待,“魏先生说的故事可好听了!”他只昨日听了一半,今日正抓心挠肝想把剩下的一半也听完。
这人问的时候,周围的食客也在竖起耳朵听,一听二楼不仅能吃饭,还有听书,登时也被挑起了兴趣。
到了中午饭点,二楼果然来了不少客人。
早上那位食客也来了,一坐下就点了垂涎了一上午的烧鸭。
早上追问柳正的食客是临安府绸缎庄的卢掌柜,一进门就找了个靠近说书先生的好位置,刚坐下就扬声喊:“跑堂的!把你们掌柜的新做的烧鸭给我上一份!”
应声过来的是新来的张铁柱:“客官好眼光!咱们这烧鸭是林掌柜新做的招牌菜,不过这鸭子分量足,一只四百文。您要是就一位,点半只也成,二百二十文,刚好够吃!”
烧鸭制作困难,林窈不打算走平价路线,因而定价不低,她叮嘱跑堂要把烧鸭的价格和客人说清楚,以免有的人结账的时候赖他们价高又不告知。
李掌柜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大气道:“四百文算什么!给我上一整只,再配两碟小菜一壶好茶!”
周围几桌刚坐下的客人听见这话,也有心动的,但四百文一只鸭子与他们而言有点贵了,打算看看着人吃了之后评价如何,再做打算。
不过片刻,跑堂端着烧鸭上菜。
白瓷盘上铺着新鲜的荷叶,烤得枣红的烧鸭按原形码在盘中,表皮泛着油光,刚靠近桌子,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荷叶清香就飘了过来。
李掌柜的鼻子当即动了动,连声道:“好香!好香!”
张铁柱笑着介绍:“客官慢用,这烧鸭要趁热吃,皮最是酥脆。”
李掌柜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鸭皮,刚入口就发出一声脆响,油脂的香气在嘴里爆开,却丝毫不见油腻,再咬一口连着的鸭肉,肉质鲜嫩多汁,咸香入味。
他连嚼几口,囫囵咽下,又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邻桌的客人见他吃得这般香,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当即朝跑堂喊道:“也给我们来半只烧鸭!”
起初有人疑心卢掌柜是托,迟迟不感跟风点单。
可当周围食客陆续端上烧鸭,香气充斥着四周,此起彼伏的赞叹更是不绝于耳,那些观望的人终于按捺不住馋虫,也想点上一只尝尝鲜,却被告知烧鸭早已售罄,只能满心遗憾地看着旁人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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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秃黄油
林窈是在百味城快打烊的时候才看到许之珩的,这些日子她忙着学堂和美食城的事情,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了。
今日乍一碰见,竟觉得他清减不少,尤其是他身旁还跟着一个日渐恢复圆润的金玉。
林窈恍神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个木盒,抬眼便撞进许之珩含笑的目光里。
“林掌柜的生意愈发红火了,”许之珩把盒子往前又推了推,语气调侃,“作为合作伙伴,这份开业贺礼可不能少。”
林窈接过后打开。
盒内卧着一尊玉雕貔貅,玉质莹润,鬃毛翻飞间灵气十足,比清泉镇那尊木雕精致不少。
“倒是和你上次送的凑成一对了。”她掂了掂分量,坦然收下,“谢了。”
“说起来,”她话锋一转,“这阵子怎么不见你过来?”
许之珩看向她目光沉了沉:“陛下有旨,令我即刻回京。”
“怎么又要走?”林窈脱口而出,话落才察觉语气太过急切,耳尖悄悄发烫。
许之珩没有错过她一闪而过的羞赧,眸底掠过一抹亮色,面上却装作轻叹:“这次回去,陛下许是会给个京中闲职。”
他继续道,“父亲年纪大了,总要把我留在眼皮底下,大家才放心。只是下次再回来,就不知是何时了。”
林窈心中五味杂陈。许之珩虽然说得含糊,但她也不傻,许老将军手握重兵,唯有将他的幼子留在京中,才能让朝堂放下猜忌,护得将军府周全。
屋中的气氛一时安静得过分,林窈打破沉默:“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今年你总算能和家人团圆了。”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刚才那个魂不守舍的人不是她,“眼下正是蟹肥膏厚的时候,我给你做几罐秃黄油吧。熬得稠稠的,封在瓷罐里,路上就着吃食舀一勺,或是带回家给长辈佐餐,都是极鲜美的。”
许之珩眸中笑意深了几分,“那便多谢阿窈了。”
一旁的金玉眼睛倏地亮了,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急切地凑上前道:“那我呢?”
林窈被他逗笑,“给你也备上几罐。”
金玉喜得眉开眼笑,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林掌柜真是人美心善,这百味城往后定是客似云来、财源滚滚!”
秃黄油是苏州方言里的叫法,“秃”字意为“只有”或“独有”,“黄油”则特指高纯度的蟹黄膏脂。
秃黄油与寻常夹杂蟹肉的蟹黄截然不同,要求极致纯粹,不许有一丝蟹肉掺杂其中。
成品色泽金黄,质地稠厚莹润,开盖便有浓郁蟹香扑面而来,芬芳馥郁,堪称中华美食里将鲜味发挥到极致的代表。
林窈次日天不亮就去了临安府最热闹的市集,精挑细选了数十只膏满黄肥的活蟹,每只都是她仔细掂量过分量,确认饱满度的肥蟹。
带回后厨后,她先将螃蟹逐个洗刷干净,尤其是蟹爪缝隙里的泥垢,都用细毛刷细细刷净,随后冷水上锅,大火烧开后转中火蒸了半刻钟。
这道菜最难的环节便是拆蟹。
蒸好的螃蟹要趁热拆取,这一步最是考验耐心。
林窈把无所事事的老爹和小弟抓来帮忙拆卸。
林窈取来专用的拆蟹工具,指尖灵活地剥开蟹壳,先用小勺刮下金黄的蟹黄与蟹膏,细心挑去其中的细杂,再将蟹身掰开,用签子顺着蟹肉纹理挑出完整的蟹肉,分门别类装在瓷碗里。
和林窈的娴熟不同,林父和林崧俩人这边可谓是状况百出。
林父不得章法,折腾了半天也只弄出一点点。
林崧比林父还毛躁,半天也填不满小半碗蟹肉,还总偷偷往嘴里塞刚拆好的蟹肉。
林窈让他学着顺着纹理挑,他偏不听,使劲一戳,好端端的一块蟹肉被戳飞了出去,还溅道林父脸上。
父子俩你瞪我,我嫌弃你,倒是给这枯燥的活计增添了不少趣味。
备好原料便开始熬制。
林窈把铁锅洗净烧干,倒入适量菜籽油,油热后放入掰开的蟹壳,转小火慢煎。
蟹壳里残留的蟹黄渐渐融入油中,清亮的菜籽油慢慢染上鲜亮橙黄色,蟹香愈发醇厚,此时便可将蟹壳捞出弃去,这一步是为让底油充分吸收蟹味,为鲜味打底。
接着往锅中加一大勺猪油,待猪油融化,倒入备好的蟹黄与蟹膏,猪油用量恰好没过原料,保持小火慢熬并轻轻搅动以防糊底。
随着温度升高,蟹黄渐渐冒泡,一股醇厚绵长的蟹香在厨房流窜,这时便已完成了一半。
随后林窈倒入蟹肉,沿锅边淋少许黄酒去腥增香,继续小火熬煮,并不时用锅铲翻动,让蟹肉与蟹黄膏脂充分融合。
待锅内汤汁渐稠,便可以调味,林窈往里加入少许白胡椒粉和盐,这两种简单的调料增味的同时还能避免掩盖蟹黄的本味。
林窈早已备好数只擦干的无水无油瓷罐,将熬好的秃黄油趁热舀入,装满后立即盖盖密封。
待瓷罐冷却,内里秃黄油便凝结成膏状,如此便可存放许久。
忙完这一切时,日头已升至半空。
林窈将密封好的瓷罐仔细擦拭干净,一共十罐,许之珩与金玉各四罐,剩下的两罐留给自家吃。
林父在一旁看着女儿把秃黄油分好,看着桌上原本满满当当的秃黄油最后只剩下两罐,心下可惜。
一想到是给许家那个臭小子的,心里更是不得劲,状似无意地试探:“一人四罐太多了吧,一人两罐得了,剩下的咱家自己吃。”
林窈听了,只当父亲是嫌家里留的太少不够吃:“爹,阿珩他们这一回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过来,多带些也好让他们路上吃。您要是爱吃,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去买些螃蟹来做,到时候多留些给您慢慢吃。
“不了不了,这里的就够了。”这秃黄油是好吃,可光是挑蟹、拆蟹就耗了大半天功夫,做起来实在太费劲儿。
林父心疼女儿,不忍心她再为这吃食折腾第二回,但是外头的食客却不是这样的想法。
林窈是在百味城的后厨做的秃黄油,做好之后一家人找了桌子就用秃黄油拌了面,那香味,早就让不少人垂涎欲滴。
林窈是在百味城的后厨做的秃黄油,熬制时那股醇厚的蟹香就顺着后厨的窗户飘了出去,引得不少食客频频侧目。
等中午的客人走得补差不多了,一家人找了张桌子,用秃黄油拌了面。
几人吃得正香时,香味在大堂里肆无忌惮地飘荡,几个相熟的食客忍不住上前询问:“林掌柜,你们吃的这是何物?我们也点上一份。”
林窈连忙放下筷子,笑着歉意道:“实在对不住各位,这是秃黄油,是我做来自己吃的,没准备对外售卖。”
食客们一听,脸上都露出遗憾的神色,其中一人忍不住劝道:“林掌柜,这酱味道这样好,不拿来卖实在可惜!您就做些来卖呗!”说话的正是绸缎庄的卢掌柜,自从百味城开业,他几乎每天都来报到,算是店里的常客。
林窈解释道:“卢掌柜有所不知,这秃黄油用的是纯蟹黄蟹膏做的,螃蟹本身就不便宜,而且拆蟹、熬制都格外费功夫,成本实在高,成品定价必然也不会便宜。”
卢掌柜却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大手一挥豪气地说:“临安府多的是有钱人,只要味道好,根本不愁卖!您只管做,要是担心销路,我帮您推销!我手下管着十数家绸缎庄子,里头的伙计还有常来照顾生意的大客户,我一句话的事儿就能给您拉来不少客源!”
这话让林窈真正动了心。
虽说她并不打算真的让卢掌柜为她拓销路,但他说的不错,一传十,十传百,她的秃黄油并不会愁卖。
打定主意,当晚打烊后,林窈召集店里的伙计,询问其家中是否有人擅长拆蟹。
要是愿意明日来店里帮忙拆蟹,按件算工钱,一只蟹给十文钱。
江南地区本就盛产螃蟹,吃蟹不是什么稀罕事,故而不少人家都擅长拆蟹,十文钱一只的工钱也算丰厚。
话音刚落,就有八个伙计表示,说自家妻儿或是父母拆蟹手艺娴熟,愿意来帮忙。
翌日一早,负责采买的刘旭就从集市上拉了几十斤活蟹回来。
卖蟹的摊主一听他要这么大的量,笑得合不拢嘴,不仅给了个实在价,连装螃蟹的竹筐都大方地送了好几个。
螃蟹刚拉回店里,伙计们的家人就陆续到了,林窈给每人分了拆蟹工具和干净的瓷碗,叮嘱好注意事项后,众人便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因为是计件收费,做得多赚得多,大家都卯足了劲,指尖翻飞间,蟹黄、蟹膏和蟹肉就被分门别类装了起来。
当林窈送完许之珩回到百味城的时候,就看到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几十斤螃蟹就全部拆理妥当,瓷碗里的蟹黄、蟹膏、蟹肉堆得满满当当。
此时,许之珩骑在马上,晃晃悠悠地往京城的方向去。
金玉跟在后面,想起郎君方才说的话,白胖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这就是郎君说的欲擒故纵?他怎么觉得和话本里说的不太像呢?
第125章 芝麻酱
秃黄油定价三两一罐。
果不其然,这价格一出,哪怕有的食客被这秃黄油香气勾得抓心挠肝,也不舍得买。
但正如卢掌柜所言,临安府多的是不缺银子的人,秃黄油确实不愁卖。
卢掌柜便是其中常客,昨日刚买了一罐带回家,本想全家尝尝鲜,怎料家里几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你一勺我一筷,顿饭功夫就见了底,他自己倒没尝几口,心里遗憾非常。
除了整罐出售的秃黄油,林窈还做了秃黄油拌面和拌饭。
今日一早,卢掌柜就揣着银子赶来了百味城,打算多买几罐存着。
刚迈进店门,就瞥见二楼多了新木牌,写着“秃黄油拌面”和“秃黄油拌饭”,顿时眼睛一亮,这下可不用跟家里的小崽子们抢了!
他快步走到柜台前,对着伙计朗声道:“先给我留五罐秃黄油,另外,再来一碗拌饭、一碗拌面!”
拌面和拌饭制作极为简单,不消片刻就将餐食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金黄的秃黄油均匀裹着粒粒分明的米饭,旁边的拌面则撒着翠绿葱花,蟹香混着米面香直往鼻尖钻。
卢掌柜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大口拌饭,醇厚的蟹香在舌尖炸开,比昨日在家抢着吃时更添了几分滋味。
秃黄油拌面也极为出彩。筋道的面条上铺着一勺金黄的秃黄油,撒上少许翠绿葱花,热气一蒸腾,实在是动人心魄。
伙计手脚麻利地煮好阳春面,沥干后盛入温过的瓷碗,舀一勺秃黄油铺在面上,再用长筷快速翻拌。
金黄的膏脂裹着每一根面条,原本素净的面条瞬间变得油润鲜亮。
卢掌柜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咀嚼两下便眼睛发亮:“妙啊!面条的筋道裹着蟹黄的鲜厚,没有半点腥味,比我在家用蟹肉拌的香多了!”
许是店里火候把控得精妙,又或是吃独食的畅快解了馋,卢掌柜竟觉得这顿吃得鲜爽更甚。
他吃得畅快,连带着拌面也没剩几口,擦了擦嘴才满意地让伙计将五罐秃黄油打包。
这般火热的势头持续了两个月,随着天气转凉,市面上已经寻不到螃蟹的身影,秃黄油便顺势下架。
螃蟹虽下市,林窈却没闲着。
天气日渐转冷,马上又到了吃羊肉的季节。
一日,林窈盯着后厨刚采购来的新鲜羊肉,很快又有了新主意。
要说什么和羊肉涮锅最配,那必然是芝麻酱!
芝麻酱醇厚香浓,无论是拌凉菜、蘸羊肉,还是拌面调味都极为适配,正好能接替秃黄油成为百味城的秋冬招牌酱料。
制作芝麻酱,原料是重中之重。
林窈买了一批成熟度极佳的白芝麻,颗粒饱满均匀,无半点霉烂变质。
她先将芝麻倒入清水中浸泡十分钟,水面上漂浮的秕粒、空皮和杂质被尽数捞出,余下的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