诌,不远处醉仙楼的后堂里,少当家王承宇正对着一碗芝麻酱愁眉不展。

    醉仙楼主打羊肉锅子,此前几乎每日楼里都座无虚席,可自从百味城推出芝麻酱蘸羊肉的吃法,来他们家点羊肉的食客就少了大半。

    王承宇不甘心,去百味城尝了几回,味道着实好。

    他特意买了一罐百味城的芝麻酱回来,让厨子们照着琢磨。

    可今日已是第四回试做,盛在白瓷碗里的酱料要么香气寡淡,要么带着焦苦味,跟正品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废物!都是废物!”王承宇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气得脸色涨红,“一罐破酱而已,琢磨了这么久都做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后厨的厨子们吓得纷纷躬身,不敢作声。

    王老爷走了进来,他捻着胡须,看着儿子急躁的模样,沉声道:“慌什么?百味城抢走生意是事实,光发脾气有什么用?你且说说,如今这局面,你当如何应对?”

    王承宇强压下怒火,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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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合作

    “爹,百味城不就是靠芝麻酱抢走我们的客人吗?咱们的酱比不过她,那就比价格!”

    王承宇越说越激动,拍着桌子道,“明日起,咱们店里的羊肉每斤降两钱,羊肉火锅套餐直降五钱!我就不信,食客们会放着便宜的不吃,偏去吃她百味城的贵价货!”

    “糊涂!”王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扬起手就往王承宇后脑勺结结实实拍了一巴掌。

    原本还甚是得意的王承宇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后脑勺蒙了半晌,愣愣地喊:“爹?”

    “光靠降价能吸引来多少人?”王老爷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百味城的羊肉本就比别处贵些,舍得去那儿吃的,差你这三瓜俩枣?人家吃的是那独一份的酱料,不是图便宜!”

    王承宇揉着后脑勺还想辩解,却被王老爷一眼瞪了回去。

    “男子汉大丈夫没点气量,没点成算!”王老爷叹了口气,“打价格战是最蠢的法子,先不说利润薄,等你想要涨价时,客人指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承宇撇撇嘴,“这不行那不行,那还能怎么办?”

    王老爷捻着胡须,“那林掌柜能把秃黄油、芝麻酱做得这般红火,可见是个有本事的。与其跟她对着干,不如去找林掌柜合作。”

    “您简直是胡说八道!”王承宇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她就是靠这酱料抢了咱们的生意,怎么可能愿意把酱料卖给咱们?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他捂着后脑勺,满脸不屑,“我看您就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净想些不切实际的主意!”

    “你!”王老爷被这蠢儿子气得胸口发闷。

    他看着眼前这不成器的小儿子,满心都是失望。

    若不是大儿子前年坠马伤了腿,落下残疾后整个人萎靡不振,无法打理生意,他怎么也不会把醉仙楼交到这冲动鲁莽的小儿子手上。

    王老爷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罢了,跟你多说无益。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他转身往外走,心里盘算明日就去打听京城的名医,或许还能救救大儿子的腿。

    家中的生意终究不能指望这个小的。

    王承宇看着父亲失望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慌,他看着桌上失败的芝麻酱,难得陷入了沉思。

    与醉仙楼一样羊肉销量不佳的铺子酒楼不在少数,王承宇还在犹豫时,百味城已有人登门求合作了。

    李记羊肉铺和福来居都是临安府里做羊肉生意的老字号,自打百味城的芝麻酱火了之后,店里的客人是一日少过一日,急得两位掌柜整宿整宿合不上眼。

    这日清晨,百味城刚卸下门板准备迎客,李掌柜就揣着早已备好的厚礼匆匆赶来,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提着食盒的张掌柜。

    两人四目相对,闹钟警铃大作,皆是觉得对方来者不善。

    “张掌柜?”李掌柜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这么早过来,是来百味城吃早饭的?我听说他们家鸡蛋汉堡最适合做早饭。”

    张掌柜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道:“可不是嘛,家里那小孙子吵着要吃,我这做爷爷的,总得满足他的心愿。倒是李掌柜你,提着这么大的礼盒,莫不是要去拜访什么人?”

    两人互相试探,李掌柜立刻反应了过来,张掌柜怕是跟自己打了一样的主意,是来求购芝麻酱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若是林掌柜只肯跟一家合作,那自己可就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李掌柜也顾不上客套,朝着张掌柜拱了拱手:“张掌柜,我还有急事,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李掌柜就提着礼盒撒腿往店里跑,那速度比年轻时还快。

    张掌柜见状,哪里还不明白,急得直跺脚:“好你个李老鬼,竟跟我抢先!”

    张掌柜把食盒塞到小厮怀里也追了上去,可他身材圆润,跑了没几步就气喘吁吁,看着李掌柜越跑越远的背影,急得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

    若是被李掌柜先谈成了合作,自己的福来居怕是刚开门就要关门大吉了,想到这里,张掌柜又加快了些脚步。

    李掌柜一路狂奔,径直冲上二楼,刚拐过楼梯口就往柜台冲去,吓得正在拨算盘的林窈一大跳。

    “林、林掌柜!”李掌柜扶着柜台,弯着腰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我、我是李记羊肉铺的李、李满仓!今日过来,是、是有要与您商量芝麻酱的生意!”

    林窈看着眼前这上气不接下气的老人,又瞥了一眼楼梯口慢慢挪上来、脸色发白的张掌柜,顿觉好笑。

    她生怕这俩人在她店里出什么岔子,连忙示意一旁的伙计扶两人坐下,递上两杯茶水,笑着说道:“李两位掌柜莫急,先喝口茶喘口气,有话慢慢说。”

    两人哪里还坐得住,接过茶杯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几乎是同时开口:“林掌柜,我要订芝麻酱!”

    话音一落,两人又同时瞪向对方。

    李掌柜抢先一步拍着桌子:“林掌柜,我李记羊肉铺在临安府开了三十年,客源稳固得很!我愿意出比市价高一成的价格,你把芝麻酱卖给我!”

    “高一成算什么!”张掌柜不甘示弱,“我出三倍价!只要你肯供货,价钱不是问题!”

    “你疯了?”李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三倍价你不怕亏本?林掌柜,我能预付半年货款!”

    两人越吵越凶,林窈不得不打断两人:“两位掌柜,先停一停。”

    李掌柜和张掌柜都齐刷刷看向她。

    林窈慢悠悠道:“我百味城的芝麻酱,不签独家供应的契约。”

    两人皆是一愣,张掌柜小心翼翼地问:“林掌柜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只要符合条件,所有人都能在我这里订芝麻酱。”林窈给两位掌柜又斟了茶,“店里零售一两一罐的芝麻酱,给你们的采购价只算八百文。但有个条件,每月最少五十罐起订。”

    “真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欣喜。

    李记和福来居每日原本的羊肉销量便极大,别说一月五十罐,就是一月一百罐都能轻松用完,更不用提,八百文的采购价更是比他们预期的低了不少。

    “林掌柜真是爽快人!”李掌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价格公道,我现在就签契约付定金!”

    张掌柜也连忙点头附和:“林掌柜做生意敞亮,比那些藏着掖着的强多了!我也签!”

    伙计要笔墨纸砚时,张掌柜忽然想起什么,“林掌柜,如今马上就要到腊八了,过了腊八就是年,我有个亲戚在京里内务府当差,听说陛下今年要与民同乐,特意从民间选二十个厨子进宫做年夜饭。咱们临安府分到了一个名额,想来过几日就会有人张贴公告了。”

    他满脸惋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可惜我家那几个子孙没一个懂厨艺的,倒是林掌柜你精于厨道,要是能去试试,说不定能在贵人面前露脸,到时候百味城的名声可就传到京城去了!”

    林窈没想到卖个芝麻酱还能得到这样的消息,虽说不日官府也会张贴选拔公告,但张掌柜提前告诉自己,也是一份心意。

    林窈又给两位掌柜包了份烧鹅,两人提溜着油纸包,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百味城。

    自从被老爹训过之后,王承宇就冥思苦想,待他想通其中关窍时,已经是几日后。

    他一大早让小厮备了马车,急急地往百味城赶。

    他甚至想,哪怕林掌柜要提些苛刻条件,只要不亏了本,他都先应下来。

    还没到百味城,王承宇就看到门口停了两辆马车。

    他一眼就瞧见李记羊肉铺的李掌柜和福来居的张掌柜正并肩站着,两人脸上都堆着掩不住的笑意。

    更让他眼热的是,两家铺子的小厮正搬着一罐罐芝麻酱往马车上装。

    李掌柜最先瞥见他,远远就扬着手喊:“哟,这不是醉仙楼的小王掌柜吗?也来寻林掌柜的?”

    王承宇干笑两声问:“李掌柜、张掌柜,这是?”

    张掌柜扬了扬手里的纸:“咱们刚跟林掌柜签了契约,往后咱们店里也能用上芝麻酱了。”

    王承宇有心打听价格,便压低声音问道:“张伯伯,这芝麻酱采购价几何?”

    张掌柜一听他这称呼,就知道他是把王老爷的情分用上了,“不必如此,林掌柜是实在人,无论谁去都是统一价格,每月五十罐起订,采购价比市面价低两成。”

    王承宇一听心中大定,忙谢过张掌柜,便去找林窈定芝麻酱。

    短短一日,林窈便定出去四百罐芝麻酱,收了一百六十两的定钱。

    林城看着白花花的银票,只觉得芝麻酱真是个会下银子的宝贝疙瘩,他笑眯眯地算完了账,就见妹妹还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

    他走到妹妹身边,装模作样地说了句,“也不知阿珩现下在做什么?”

    林窈立马回嘴:“谁管他在做什么。”

    林城看着妹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揉了揉她的脑袋,“阿窈长大了。”

    第128章 情敌

    “二小姐,到了。”侍卫在马车外恭敬地说道。

    倚在马车上小憩的魏启玉慢悠悠睁开眼,那双眼睫纤长如蝶翼,睁开时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和水汽。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下车,月白色的软缎裙裾垂落地面,裙角绣着几枝银线勾勒的寒梅,随着步履轻移,梅枝似要在衣间悄然绽放。

    魏启玉一迈进酒楼,不少食客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临安府虽富庶,寻常百姓也难得见这般气派的女子。

    通身的贵气并非靠金银堆砌,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雅致,是常年浸润在锦衣玉食与书香墨韵中才能养出的柔美风骨。

    林窈正在柜台前对着纸笔出神,桌上摊着写满食材的纸条,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选拔赛的菜品。

    腊八刚过,官府的选拔公告已贴了两日,要求做一道年节菜。

    她又一次把纸张揉成团丢掉,正准备出去转转,透透气,一抬眼,便看到一位极美的娘子正缓步上楼。

    那女子未施粉黛的脸庞却胜似春花,眉如远黛,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可一双杏眼却如盈盈一汪秋水,又添了几分温和。

    她身形纤细却不柔弱,抬手拢鬓发时,腕间银镯轻响,那姿态优雅得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

    女子身旁跟着一位魁伟男子,虽穿着普通的青布短打,却难掩挺拔身形。他肩宽背厚,站姿如松,眼眸锐利,腰间虽未佩刀,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的侍卫。

    林窈立刻放下笔,快步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爽朗:“这位娘子看着面生,想来是第一次来咱们百味城。三楼有雅间,清净雅致,还能俯瞰街景,娘子不如移步楼上?”

    魏启玉没有立刻应声,琥珀色的眸子将林窈细细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月蓝布裙,衣裳虽不是名贵的料子,却干净得体。

    她眉眼开阔,鼻梁高挺,唇瓣是自然的浅粉色,笑起来时眼睛亮亮的,带着江湖儿女的飒爽,却又不失掌柜的周到得体。

    这般大气爽朗的模样,与京中那些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这便是让许之珩拒绝赐婚的女子。

    “有劳掌柜费心。”魏启玉终于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悦耳动听,“便依掌柜所言,去三楼雅间吧。听闻贵店的羊肉蘸芝麻酱、烧鸭最为出名,各上一份,再配两碟清爽小菜即可。”

    “娘子放心,保证合您口味!”林窈脆生生应下,喊来伙计,“阿柱,带这位娘子上三楼靠窗的雅间,再把刚温好的桂花酿端一壶上去!”

    菜很快就上齐了,雅间的门再次关上。

    春桃见门关上了,忍不住开口:“小姐何必如此,不过是一桩婚事,许小将军不成,那便让国公爷再为您寻一门便是了。”

    站在门边的侍卫张平听了这话,暗暗摇了摇头。

    这春桃刚伺候小姐不久,还是不懂小姐的心思。

    小姐是不是为婚事不快他说不清,但看她望着桌上菜肴的眼神,便知她是真心馋这口吃食。

    果不其然,魏启玉并未接春桃的话,只是淡淡吩咐:“布菜吧。”

    春桃连忙拿起公筷,先给魏启玉夹了一筷子裹着芝麻酱的羊肉。

    魏启玉拿起银筷,姿态依旧优雅。

    羊肉入口,她杏眼微微一亮,芝麻酱的醇厚裹着羊肉的鲜嫩在舌尖散开,比府中那些精致吃食更对胃口。

    她吃得分外畅快,银筷起落间毫不拖沓,一口接着一口,明明是极为快速的进食,却不见狼吞虎咽的粗鄙。

    春桃看得都惊了,在府里时,小姐每餐都细嚼慢咽,一盏茶的功夫也吃不了几口,哪有这般模样?

    她悄悄抬眼,求助似的看向张平,却见张平目不斜视地站着,仿佛早已习惯。

    春桃暗暗咋舌,莫不是路上的吃食都不对小姐胃口,如今才算遇上合心意的?这么一想,她连忙加快了布菜的速度,生怕慢了让小姐等着。

    魏启玉吃了大半盘羊肉,又夹了块烧鸭,外皮酥脆内里多汁,配上清爽的小菜解腻,再抿一口温醇的桂花酿,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她放下筷子,用春桃递来的锦帕擦了擦嘴角,才轻声道:“果然名不虚传。”

    林窈冥思苦想许久,终于决定了要做的菜式。

    比赛那日天刚蒙蒙亮,临安府衙外已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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