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芝麻再用清水淘洗三遍,直至水质清亮,随后捞起沥干,摊在竹匾上晾晒至完全干燥。

    烘炒是决定芝麻酱香味的关键步骤。

    林窈把晾干的芝麻倒入一口大铁锅,全程保持小火,用定制的长柄木铲不停翻搅。

    芝麻翻炒时沙沙作响,香气慢慢溢出。

    超糊的芝麻味道发苦,她不敢有丝毫分心,手臂不停翻动,确保芝麻受热受热。

    芝麻炒至颜色呈浅黄色,林窈抓一把在手心里轻轻一捏便碎,再尝一粒,满口焦香醇厚,便立即熄灭柴火。

    炒好的芝麻需马上盛出,摊在干净的竹匾上快速冷却,防止余热积聚导致窝锅变糊。

    待芝麻彻底凉透,便送入可以开始磨制。

    林窈将芝麻倒入石磨顶部的孔中,便轻拍毛驴,让它带动石磨动起来。

    随着石磨缓缓转动,细腻的芝麻酱从磨盘缝隙中缓缓渗出,色泽呈鲜亮的棕黄色,浓郁的芝麻香让林窈忍不住用力呼吸香气。

    林窈站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中芝麻酱的香气,看着学徒们把芝麻酱小心舀入瓶中,心情愉悦。

    天知道她有多爱吃芝麻酱,有了芝麻酱,就可以做麻辣烫、麻辣拌、凉皮、乾隆白菜……

    光是想想就让人口舌生津。

    百味城的羊肉火锅很快上新,每桌点锅的食客都能免费得到一小碗现调芝麻酱蘸料。

    初时还有人好奇这棕黄色的酱料是什么,可当鲜嫩的羊肉裹着醇厚的芝麻酱入口,油脂香与芝麻香在舌尖交织,鲜而不腻的滋味让食客们瞬间眼前一亮。

    赞誉随着食客的往来不断传开,没几日,临安府就传遍了,百味城出了种新酱料,和羊肉是绝配。

    不少食客特意从城西、城北赶过来,就为了尝一尝这芝麻酱配羊肉的滋味,连带着百味城的午晚市都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这几日,看着店里络绎不绝的为了芝麻酱而来的客人,林窈知道时机到了。

    她站在二楼往下看,目光扫过剩下空置的摊位。

    当初厨子学堂第一批学徒毕业,人数本就不多,刚好够支撑起现有摊位的运转。

    她不愿招外来摊贩,一来是不好管理,二来也是怕坏了百味城的品质,便一直把这些摊位空着,等着后续学徒补充。

    如今芝麻酱打响了名号,正好把这些空位利用起来。

    当晚打烊后,林窈挑了三个手脚麻利、学习能力强的学徒,把他们叫到后厨。

    她取出提前备好的茱萸、花椒、八角等香料,教他们炒制麻辣汤底。

    现代的麻辣烫多用牛骨汤做汤底,但如今牛不得随意杀之,她便用鸡汤代替,味道也极为鲜美。

    一连几日,林窈带着学徒们熬汤、炒底料,忙得脚不沾地。

    有个学徒嫌熬煮时间太长,偷偷开了大火,林窈虽看到了却也未组织,只待汤煮好后,舀起一勺汤底让他尝。

    林窈看他脸烧得通红的样子,才说道:“火大了汤会浑,鲜味儿也散了,麻辣烫与麻辣拌都是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有不少门道的菜,做的时候急不得。”

    七天后,百味城一楼靠近门口的两个相邻摊位正式开张。

    左边挂着“麻辣拌”的木牌,右边则是“麻辣烫”,摊位前摆着数十种新鲜食材,从时令蔬菜、豆制品到各类丸子,码得整整齐齐。

    两个小摊很快就排起了长队,麻辣汤底的鲜辣混着芝麻酱的醇厚在空气中交织,勾得路过的行人频频驻足,不少人见状也取号排队,队伍从摊位前一直延伸到百味城门口。

    林窈正下楼查看食材储备,刚走到楼梯口,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藏青劲装,身形挺拔,正踮着脚往麻辣拌摊位的方向张望,侧脸线条比记忆中硬朗了不少,褪去了少年时的婴儿肥和青涩。

    “白易?”林窈略带惊讶地开口。

    那人闻声回头,露出爽朗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来:“林窈!可算找到你了!”

    来人正是白易,几年不见,他周身的气质也沉稳了许多,确实有了几分武馆少当家的模样。

    两人站在一旁寒暄了几句,这才知道白父带着武馆的人跟着许老将军上了前线,伤了腿,如今只能靠轮椅出行,故而如今武馆的事都是由他打理。

    这几日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出来与旧友联络一下。

    林窈见他手里还拿着个号码牌,笑着问:“你也来吃麻辣烫?”

    白易点了点头,“昨日我去清泉镇食肆,小鱼跟我说你在临安开了酒楼,我便赶紧过来捧捧场。”

    说着,他眼睛滴溜一转:“我这一路从城门口问路过来,不少路人都说百味城的新酱料配羊肉绝了,还有每日限量的烧鸭、烧鹅,也不知我今日能不能吃上。”

    “瞧你说的,来了我这儿还能让你吃不上?”林窈哈哈一笑,语气爽朗,“别说烧鸭烧鹅,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她让伙计把白易的麻辣烫送到二楼,随后便引着白易往楼上走,“楼上清静些,咱们边吃边聊。”

    上了二楼,考虑到白易的食量,林窈直接让厨房备了一桌子菜,既有白易心心念念的烧鸭、烧鹅,也有百味城的最近的热门菜式羊肉火锅,还添了几道用芝麻酱做的新菜式:麻粉肘子、芝麻酱拌白菜,连甜品都上了三份。

    很快菜品陆续上桌,白易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每尝一道菜都要赞一句,吃得满脸满足。

    等桌上的菜见了底,他捧着茶杯消食,望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感叹起来:“倒是有点想念你做的八宝鸭的味儿了,那年腊八,咱们几个带着孩子们吃八宝鸭,阿珩还跟我抢最后一块鸭肉。”

    林窈闻言也跟着笑了,眼底掠过怀念,轻轻点头:“怎么不记得,那回他没抢过你。”

    “可不是嘛。”白易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说起来,要是阿珩也在就好,咱们也好久没凑齐过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看林窈,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我听我父亲说,陛下似乎有意给阿珩赐婚,选的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作者有话说:白易:兄弟,我的使命已完成,over

    第126章 她不愿嫁我

    自从百味城开张后,林崧就去了府城的书院读书,他已经许久没有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林窈身后了。

    今日难得休沐,林崧便跟着林窈去了百味城。

    小少年背着手在一楼溜达了一圈,最后在炸串摊子上豪吃了一顿,吃饱喝足又慢悠悠爬回二楼,悄默声走到柜台后,吓了魂不守舍的林窈一跳。

    “阿姐又溜号了。”

    林窈戳了戳他的脑袋:“没个正形儿。”

    林崧站到椅子上,把自己小脸凑到林窈面前,“这几日阿姐总是愁眉苦脸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仔细一会摔你个大屁墩。”林窈捏了捏他的脸,把他从椅子上扶了下来,“能有什么烦心事,不过是在想过几日便是腊八,店里还不知要做些什么新菜式。”

    林崧人小却不傻,他自然看出了阿姐没有说实话,但阿姐不愿意说,他便也就不问了。

    只不过一说到腊八,林崧就想起从前吃的八宝鸭,那可真真是香甜软糯,层次丰富。

    和他一样想念八宝鸭的,还有远在京城的许之珩。

    此时的许府正开着晚膳,食案上摆了许多菜,正中间的是一碟色泽油亮的爊鸭。

    许之珩夹了一块爊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只觉得鸭肉倒是鲜嫩,可那油香总差了几分,嚼到最后也只剩淡淡的咸鲜,远不及八宝鸭的醇厚绵长。

    只消一想起那八宝鸭,鸭腹里塞着糯米、香菇、笋丁、火腿等七八种馅料,蒸得酥烂脱骨,轻轻一咬,满嘴都是鸭肉独有的油脂香气、糯米的甜糯……

    他想着想着,筷子便停在了半空,目光也有些发怔。

    许夫人坐在对面,看着小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轻咳一声,“好好吃饭。”

    许将军看看夫人,又看看儿子,低下头继续扒饭。

    许之珩回过神来,对上母亲关切的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些青菜,只是对爊鸭的兴致已然消散了大半。

    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饭后丫鬟收拾了食案,许之珩陪着母亲到偏厅烤火。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许夫人接过侍女递来的汤婆子,扫了眼坐在一旁凑着炭盆讨论烤桔子味道的父子俩,冷不丁来了句,“魏国公家的二小姐尚未婚配,听皇后娘娘的意思,陛下有意给你们赐婚。”

    许之珩放桔子的动作一僵。

    许夫人语气认真,“你们小时候在宫宴上见过几次,也一起玩过些时日,也算是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许将军看看夫人,又看看儿子,从桌上拿了个新桔子,放到炭火上。

    许之珩把手里的桔子剥了皮,讨好地送到母亲嘴边:“娘,我的婚事不急。”

    “不急?”许夫人突然坐直身子,汤婆子往矮几上一放,“你大哥像你这般年纪,儿子都生两个了!你再瞧瞧你,孤家寡人一个,连蛋都没生一个?”

    她越说越气,伸手点了点许之珩的额头,“我看你是在军中待傻了!”

    许之珩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哆嗦。

    许夫人转头又瞪向一旁装模作样烤桔子的许将军,火气更盛:“还有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话戳中可是掀了许将军的老底,他当年奉行好男儿志在四方,自请戍边,最后蹉跎好二十几才娶妻。

    他比许夫人大七岁,当年成亲时还被同僚调侃老牛吃嫩草。

    他赶紧放下铁签,凑到夫人身边替她顺气:“夫人息怒,当年是为了镇守边疆耽误了婚事,实属无奈。阿珩前几年也一直在军中历练,常年奔波,哪有功夫结识姑娘?没有心上人就不成亲,这不是情理之中嘛。”说着还不忘给许之珩疯狂使眼色。

    许之珩看着父亲挤眉弄眼的模样,又对上母亲仍带着怒气的目光,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娘,我有心上人。”

    许之珩的声音不高,却似平地一声惊雷。

    许将军瞪大了眼睛,随即拍着大腿笑起来:“好小子!藏得够深啊!这么大的事竟瞒了我们这么久!”

    两人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许夫人连珠炮似的问起来:

    “姑娘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年纪了?”

    “性子如何?”

    “家住在何处?”

    “父母是做什么营生的?”

    许将军也凑过来,“身手如何?”

    许夫人白了他一眼,“你当是找陪练呢,还问身手如何!”

    许之珩还没来得及回答,许夫人已经扬着嗓子朝外喊自己的陪嫁嬷嬷:“张嬷嬷!张嬷嬷快过来!”

    守在门外的嬷嬷闻声快步进来,躬身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去把我给这小子讨媳妇备好的聘礼单子拿来!”许夫人笑得眼角都堆起了细纹,“看看单子上还缺点什么,咱们赶紧补上,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许夫人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未来亲家?”

    许之珩又张口欲答。

    许夫人早已做好决定:“我看明日就挺好,正好我让厨房备些体面的点心做伴手礼。”

    许将军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明日我休沐,正好陪着一起去,也显得咱家有诚意!”

    看着父母这副喜不自胜、恨不得立刻就去下聘的模样,许之珩原本叹了口气。

    他正是怕父母这般兴师动众,才一直不敢吐露实情。

    他无奈打断了父母的话:“娘,爹,你们别忙了。她不想嫁我。”

    厅中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张嬷嬷察觉气氛不对,悄然退出门外。

    许之珩迎着父母错愕的目光,尴尬地挠了挠头,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嘿嘿……”

    “笑笑笑!就知道笑!”许夫人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手背,语气里却少了几分火气,“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个蠢的!难怪人家姑娘不愿嫁你。”

    人吃饱后就容易犯困,更不用说是在这温暖的室内。

    方才的兴奋消失殆尽,许夫人只觉得心累,摆了摆手,留下父子俩,休息去了。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炭盆里的火星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

    许将军忽然拿起铁签拨了拨炭火,打破了沉默:“你娘当年在京中也是有名的美人,知书达理,上门提亲的公子哥儿,不是你爹我夸张,要是排起队来,能从府门口排到街尾,她却迟迟不肯点头。”

    许之珩挑眉,他只知父母感情和睦,却不知还有这般过往。

    “我就是个糙汉子,驻守边疆多年,脸上还带着打仗留下的疤,论相貌,比不过那些文质彬彬的世家公子。论家世,许家虽有功勋,却也比不上那些累世为官的大族。”许将军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眼神却渐渐温柔,“可你娘最后偏偏选了我,我当时只觉得是天大的喜事砸在了头上,连走路都飘。”

    “后来我问你娘,为何选了我。”许将军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嘴角不自觉上扬,“你娘说,早年她逛街时,见过一个赌鬼当街殴打妻子,许多人围着看热闹,只有我冲上去拦了下来,拎着那赌鬼去了官府。就这一件事,她便记住了我。”

    许之珩听得入了神。

    “求亲那日,那些文官下的崽儿净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我那日就说了一句大实话,”许将军挺直了腰板,“我虽粗鄙,却能保证此生只娶你娘一人,永不纳妾,也不用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请安伺候人,她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许某拼尽全力,也会护她自在舒心。”

    他看向许之珩,语气郑重:“那些公子哥儿当时都笑我粗鄙,说我家没有规矩。可他们不知道,你娘最不喜的就是那些束缚人的规矩。”

    许将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子,不是聘礼厚、家世好就能打动姑娘的。你得弄明白,人家姑娘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许之珩听了父亲的话,醍醐灌顶,在成亲这件事上,有人在乎家世,有人在乎容貌,有人在乎自由,而他似乎知道她在乎的是什么了。

    “阿嚏、阿嚏——”林窈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汤婆子搂得更紧了些。

    阿柱路过的时候听到林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关切道:“掌柜的怕不是着了风?”

    林窈随口说道:“我每日都呆在屋里,哪里吹得找风,怕不是有人在念叨我呢。”

    倒也不是林窈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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