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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真凶(一) 眼前似乎有人影靠近,在他……
“救我……熄因……”
谁在说话?
代熄因不知道。
脑中来回响起呼唤名字的声音, 让他觉得异常沉闷。
“熄因……熄因……熄因!”
手腕被拽住。
代熄因顺势看去。
带着面具的女人拉着他,眼中有些哀怨:“你为什么不帮帮我呢?”
他一时想不起来这句话背后的行为是怎么发生的,无言以对。
女人在他手腕留下深深的印痕:“如果当时, 你能对我伸出援手, 我就不会死了。”!!!
大脑猛然巨震。
代熄因尝试辩解些什么。
可,还没吐出一个字。
女人的脖颈随之破裂, 迸发一大堆血液。
尽数喷落在他脸上。
她的嘴巴还张着,拼命想要发音。
却这只是无用功。
喉咙都断了,除了吐出几个不完整的音节,她连站立的姿势都无法再支撑,如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倒地。
她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男人低着头,手里拿着的刀还在滴血——割断喉咙出自他的手, 他却不甘满足。
他俯身靠近女人,抚摸上她的脸。
这本该是个旖旎地动作。
可一眨眼,他就把整个头切了下来。
失去脖颈固定的头颅滚了两下, 滚出一条血痕。
面具松落, 露出完整的脸。
代熄因认得她了。
然而头一个字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
眼看着男人要对尸体进行下一步分离,他想上前阻止, 身体却被定格,无法动弹半步。
男人一刀一刀地落在女人身上, 也一刀一刀插在代熄因心口。
他痛得发抖, 却不知为何。
尸体在他死死的注视下变得面目全非, 他身上的每一处皮肉, 每一处骨血也感同身受地刺痛起来。
痛得他摇摇欲坠,几近昏厥。
虐待够了尸体,男人终于舍得起身。
他抬起头, 转过身。
这回,代熄因看清楚了那张浸透罪恶的脸。
眼前的人事化作尘埃消散,从上到下,湮灭得一干二净。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代熄因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真实情形,想起了亲眼见到的无头尸体。
当然也想起了代迁逾,想起了所有一切。
从小到大,代熄因落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这个时候,他以为一滴就会结束的泪,竟然好比断了线的佛珠,哗啦散落下去。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离开学校,想去给代迁逾一个惊喜,逄悉不在家,他就陪她庆祝生日。
他记得电话听筒里面,她还在关心他最近累不累,想不想吃东西,有没有缺钱。
她总是那样温柔地叫他“因仔”。
他在她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倘若他知道恢复记忆的代价是头部再度受到撞击,他会毫不犹豫去行动。
只要能快些想起来。
快些,再快些。
他在心里是恨自己的。
如果他能不要总惦记劳什子惊喜,像平常一样给代迁逾打个电话,或者如果他能够再早一点出发,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他明明有机会救下代迁逾的。
可事实却是,他未曾护住代迁逾一次。
不管是在梦境中,记忆里,还是在残酷的现实。
“哎!哥们……哥们!”
耳朵有些痒,声音带来了一丝气音。
轻轻皱起眉,代熄因想要伸手驱赶。
只觉手腕一紧,根本动不了。
他猝然睁眼。
面前是个陌生的男生,他自来熟道:“哥们,你总算醒了,我叫徐武天,你叫什么?看你头包成那样,我以为你已经快不行了。”
“代熄因。”
回答完他才发现,他和男生两个人都被锁链锁住了手脚。
他不是出了车祸吗?
尚未搞清楚现状,脑子却清楚地知道要审时度势。
再如何难抑,那些伤痛也只能暂时下放。
顺着他目光低头,徐武天颓唐道:“哎,不过你醒来也没什么用,咱们横坚逃不过的。”
“逃不过什么?”
“他们的人叫我们猪仔,我猜,他们是要把我们当黑奴买到东南亚或者非洲去当免费劳动力。”
接收了信息,代熄因开始了解情况:“你为什么披抓来?”
“你难道不是被骗有大钱赚才来的吗?”徐武天长大嘴巴。
“……要是被骗有大钱赚,我应该不能是这副模样。”
仔细想想,徐武天非常赞成。
他很快脑补出另一种情况:“噢噢,你是被骗了钱,没钱还高利货,被讨债的人打成这样!”
代熄因低头一看,身上的值钱货都不见了。
他便退而求其次,指了指鞋子上的商标。
可惜人和人的思维不一样。
没头没脑的徐武天拿出大学宿舍见面第一天的社交架势:“好巧!我也有一双这个牌子的A货!看上去我们眼光一样好!”
脑袋有点痛,代熄因呼出一口气,放弃了这个话题。
“为什么被抓了你还能这么乐观?你不知道当黑奴或者被撕票有多可怕吗?”
“我当然知道,不过被抓了痛苦也是过,开心也是过,只能接受,保持心态稳住,首先不能自己绝望放弃!说不定以后能有机会逃出去。”
竟然十分有道理。
不晓得该评价没心没肺,还是傻人多福,代熄因不准备继续辩论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也是被迷晕了带过来,听其他人说,这里是深山老林,呼救没有用的。”
“其他人?”代熄因环顾四周,“其他人在哪?”
“他们前几天已经被陆陆续续带走了。”
消化完全已知信息,代熄因仔细捋了捋当下的情况。
他们正处于一个木屋内。
木屋不大,看起来很空,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事物,想来这单纯是一个关押人的地方。
而被带走的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就是他们即将面临的某些可怕事情,亦是他们被绑的根本原因。
也许,绑架他们的人和需要用他们的不是一个人。
木屋除了一扇门之外没有任何能够与外界相通的口,加上他们两个人的锁链都固定在木屋一角,除非锁链弄断,否则别想逃离。
然而不管他力气多大,想要徒手扯断铁,还是不太可能。
“你在这里多久了?”代熄因问。
“两天吧,按他们每天送一顿饭来算。”徐武天估摸着,“不过送饭的东西都是塑料,想用来逃跑是不太能够了。”
代熄因又开始思考逃跑的办法。
脑袋接连受伤,伤得还不轻,伤口处一阵一阵的疼。
刚醒来还好些,这会儿又开始发作,他不得不把头枕在墙上靠外力支撑:“按你说的,送饭,包扎,绑匪其实不想让我们死,再严重点,他们还会害怕。”
“害怕??怕我们死啊?”
“对。”代熄因用呼吸缓解疼痛,“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逃跑。”
“利用这点……”徐武天灵光一现,“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绝食?”
“……绝食个一天两天的,掀不起风浪,都足够人家把我们送过去我们还没断气了,他们也能省钱。”
不得不承认,人类的生命力太顽强有时未必是件好事。
徐武天没招了。
“况且主动得太明显了,他们多思考两下就知道我们的意图,不会轻易上当,甚至还会加强防备。”
“那咋办?又要足够激烈,又要出其不意,还不能过于主动……”徐武天有些苦恼,自己这脑子,到底是读死书的料子,社会经验为0,遑论绝地求生的经验呢。
还没多想,门被打开了,他只好闭了嘴,还要往旁边挪几下。
一个男人走进来,嗤笑道:“我奉劝你们乖乖听话,别想凑一起耍什么花招,没用的,到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哭天抢地,哪个没有费心思逃跑,可是我没见到一个跑出去的,只有试图逃跑却被打个半死的。”
眯眼斜着两人,男人把塑料盒饭住他们面前一扔:“好好吃饭,今天的菜都特别好,再不享受,以后也没机会了。”
得了应允,徐武天拿起碗筷就吃。
比起被抓,他更怕当个饿死鬼。
“你也就那点德行。”男人不屑一顾地嗤笑。
当看到一动不动的代熄因,他不快道:“你干什么?等着我喂你啊?”
代熄因轻飘飘地扫了眼食物——有白米饭有青菜,居然还有猪排,给囚徒吃得这么好,的确是少见。
心头冒出一计,他的语气包裹着极度的蔑视:“看你也没吃过,给你留一份。”
男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当别人的走狗,应该只能吃得上狗粮一类吧,猪排……哦不对,猪皮是不是都没见过你的好主子扔给你?”
说着,代熄因发出逗狗的嗟声,“可怜啊,累死累活,吃得还没我们这群被关的人好。”
三两句话给旁边的徐武天吓懵了。
受到奇耻大辱,男人哪还能控制愤怒,抽出身上的匕首冲到代熄因面前,咬牙切齿:“你他X以为老子不敢动你是吧?给你脸了?一个猪仔也敢这么和我说话?”
“和你说话?你算什么呢?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连宠物都算不上,我为什么不敢?”
代熄因笑得不以为意,气得男人拉着他领子的手臂肌肉贲张,匕首正对着那双的明亮眼睛。
他咬着大牙露出一个十足阴险的笑:“老子有一万种方法折磨你,戳瞎你的眼睛,割掉你的舌头,让你痛不欲生,又死不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面对急转直下的近况,徐武天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是说要逃跑吗?
不是说要自救吗?
怎么开始找死了?
碗里的饭不香了。
他不敢出声,不敢动弹,人憋得难受极了,还很想上厕所。
见代熄因不说话了,男人得意忘形,把匕首往下移动:“我还可以在你身上留下一刀一刀,不深,但是很多,你要不要试一试?”
说着,匕首的尖端已经划过代熄因的衣领,继续住下,男人还没畅快够,全身汗毛直立——
只见代熄因一个用力朝他扑来,似是要对抗他,而他的应急反应就是抵抗,以至于不记得手上的匕首距离代熄因仅仅一寸不到。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传来,那把匕首毫无阻碍,直直刺入了代熄因的胸膛!
鲜血喷涌,代熄因怒目圆睁,直挺挺倒在了男人身上。
这一幕把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吓呆了,男人叫喊的声音都在发抖:“李平!李平!出事了!快拿绷带!快啊!”
徐武天更是惊惧得一口饭差点吐出来。
大量的鲜血蔓延到眼底,刚才还在和自己说话的人这一秒没了动静,他哆嗦的手拿不住碗筷,饭菜打翻了一身。
很快,李平从外面冲进来,见状也被吓一跳。
他面色惨白,怒骂道:“张进你这蠢货!都干了什么?”
“我、我只是想吓吓他!谁知道……”
“谁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事搞砸了是什么后果!吓吓他?他轮得到你来吓唬吗?自作主张,自作聪明!”
李平冲过来把代熄因的伤口包扎好。
然而没有多大作用。
即使刀不拔出来,关键位置的血还是流个不停,代熄因的呼吸也变得十分微弱,好像下一秒就要停止。
“怎怎怎……怎么办?”张进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紧急处理后,李平强迫思绪冷静道:“等不了上头配型结果了,万一结果出来是符合的,咱们都得完蛋,必须直接把这两个人带去框先生那里,加速度,超近道,一定要赶在他断气前!”
*
山路婉蜒,道上唯一的车辆行驶着。
车内,李平脚下的油门都要踩出火星子了,踩得整辆车又颠又簸,甚至还在加速;代熄因被横在躺椅放倒的副驾驶,面部惨白,唇色褪尽,形势看上去不容乐观;张进坐立难安地守着后座的徐武天,为了平复心情,腿抖个不停;徐武天使劲扣着指头,一下都不敢大喘气。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气氛诡异又压抑。
油门加速的声音压过呼吸声,李平即将选择超的路不是正常的道路,而是道路之外的一条小径。
小径本来也许是给登山爱好者一类的人用的,两边都是草木,正儿八经能走的地方很狭窄,他愣是用上了小车,简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愈是想快些到达,路途就变得愈发遥远,如同一团巨大的毛线球,怎么扯也扯不完。
一张张脸上尽是渗出的汗珠和皱起的皮肤,一颗颗心脏被串在了一根竹签上,放在火上来回焚烤。
正是在这个各方都着急忙慌却不得不按耐性子看向前方的时刻——
本该不省人事的代熄因猝然扑向了方向盘,使出全部的劲把它往旁边打转!
这一变数实在过于突发,后座的来不及阻拦,开车的急急要脚刹,车内乱成了一锅粥。
由于车速过快,道路过陡,这一扑,刹车已经没什么用了。
整辆车就这样还没来得及开到小径上,便先一步从道路侧翻到小径上了。
车内的人感到天旋地转,巨大的轰呜响起,硝烟弥漫。
林中因而惊起了一行鸟。
不知过了多久。
代熄因费劲地睁开眼。
眼前的画面晃动,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伤并不致命。
那是他利用知识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