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播放着超乎寻常响亮的DJ, 对耳朵发出堪比超声波的攻击——伤不起的男人出卖了女人的爱,背了三天三夜的良心债——再加两瓶酒应该能应该能免费蹦迪。
他再度看了眼女人。
这场面能睡着, 更是无敌。
男人有着这副打扮模样的人该有的健谈, 甫一发车就问:“小伙子, 怎么一个人出门啊?”
“被落下了。”代熄因简单回答。
“出远门就带这么点东西啊?”没有被劝退, 男人摇头晃脑接着八卦,“该不会是去找小女朋友吧?”
代熄因敷衍地应了两句,准备装睡一会儿。
“行李箱还在公交车上, 人却不见了?”
盛川市公安局内。
郑孝旋少见地出现在办公区,神情很是严肃。
“是。”洪岩将监控中能挖出来的尽数汇报,“接到报案后,分局警方介入调查,发现失踪者是先前凶杀案中的重要人员代熄因,立刻移交市局,我们一路顺着车辆行驶的路线调取监控,发现其中途停留过的一处服务区是失踪源头。在公交车离开后,代熄因才从卫生间出来,随后上了另一辆小轿车,值得注意的是,这辆车上本来就有两个人。”
“不过我们的人查了。”旁边乌奇抬高了音量,“这是个套|牌车辆!”
监控里,一贫如洗的天空下,往来的车辆络绎不绝。
画面放大,尘沙飞扬,黑色轿车的型号与车牌号无比清晰,看不出任何异常。
一个大拐弯。
女人由于惯性甩向代熄因一侧。
重量全部撞在他的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代熄因侧过身子,默默往角落挪动几寸。
缩了缩占地面积,打算继续闭目养神。
后背却一痛。
有只手隔着衣服狠狠掐了他一下!
刚冒出的一点困意骤然消失,代熄因扭过脖子,看女人依旧闭歪着头,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他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疑窦丛生之际,同一处地方二度被掐。
这回,力道稍微松懈了一些,却带着清晰到不容错辨的意图。
代熄因神经绷紧,借着车身摇晃的掩护,隐蔽而认真地审视起女人。
异常即刻找到——
她全身其他地方都呈现出一种疲乏的瘫软状态,勉强能算在正常放松静置范畴内,但右手的两根手指正在自己背后急切动弹,那是实打实如痉挛般抽动!
她是故意的,也是被迫的。
代熄因确信。
如果不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拐弯,她也许根本碰不到他。
“怎么了小伙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神色莫测,“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做什么?不会是看上了吧?”
“靠着我有点挤。”代熄因面不改色地把女人推开了一些,趁机在她背后轻轻碰了一下。
司机“啧啧”地坏笑起来:“你看着一肚子花花肠子,怎么这种机会都不懂把握。”
“没机会了。”
暂停住影像播放,洪岩低声道,“那辆车之后就往国道走了,国道里头基本没有什么监控。”
郑孝旋沉着地下达指令:“总有出入口,查查,与这条国道接壤的地方,以及相接道路的路口,是否安装监控?”
“我看看……好像正好有一个,但是,这个时候车上只剩下司机一个人了!”
代熄因头皮有点发麻。
他在纠结下一步要怎么做。
心里头有一杆秤在左右|倾斜。
不论斜向哪一边,都无法圆满。
胸腔和眼皮突突个不停,他尝试找出一个两全之法。
可想了又想,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根本不存在。
他忽视不了女人那两根奋力动弹的手指。
她在无声地哀求着。
却比车载音乐更喧嚷。
“请问……能不能靠边一下?”代熄因捂着嘴开口,“你车上的香薰太晕了,我想吐。”
“开个窗户吧。”男人并没有做出任何减速的行为,“这路段中间的,也没地方停啊。”
“那你有袋子吗,给我一个也行,”代熄因接下去表示,“我怕等下把你车里吐得全都是。”
“你这么虚啊,看着人高马大,怎么坐个车都会头晕。”
“平常是不会,昨晚没休息好,再一闻这个味儿大的香薰,真有点受不了。”
说着他还干呕了几下,装得像模像样的。
“哎哎哎哎——”男人估计也怕他恶心着自己,放慢车速,一手扶稳方向盘,一手还真从扶手下的储存空间抽出来一个红色塑料袋。
接过塑料袋的那一瞬,代熄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起!
他猛地将它套上男人的头,并利落打了个结。
遭到袭击,男人的惨叫闷在袋子里,向右急打方向盘,脚条件反射踩死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尽管车速不快,但由于在前排,他还是被冲击力往前用力砸了下。
刹那间,代熄因先一步打开反锁的门,一把拽出女人,抗在肩上就往林里冲。
他在计划时就观察过了,这条路人烟稀少,应该是男人专门选择的,相比于大道上狂奔,更好的路径还是丛林。
不知跑了多远。
肩上的女人恢复了行动力,捂嘴用力咳嗽,他才慢下脚步,把人放下来:“你没事吧?能站稳吗?”
女人捂着肚子,多半被他的肩膀硌到了:“谢谢……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不得不用力捂住嘴,肩膀因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喜悦而微微发抖,“我从来没想到,光天化日下,竟然有人敢……敢这么无法无天……”
看她惊疑不定的模样,代熄因叹了口气:“以后小心点吧,弱势群体受害,不分昼夜。”
回望了一眼来路,他往前一指:“你先跑吧,那人不知道有没有团伙,还会不会追上来,我殿后。”
可女人非但没有离开,反朝他身体靠了过来。
冰凉的十指一把箍住他的手臂,她近乎哀求地紧贴住他:“不,别丢下我!我、我害怕……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那声音分明裹着哭腔,语调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像是脱离了原曲旋律的音符。
代熄因只觉得脊背窜起一股寒意,脑中警铃大作:“你……”
话没说完,手臂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风扬起,草拂动。
斑驳的树影摇晃,落在女人光洁的脸上,也遮不住分毫艳丽。
那表情哪里还有一丝惊慌失措?
她微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针筒,亲昵地勾勾他的下巴:“小帅哥,感谢你的点子,我们可以消失得更彻底了。”
“查过了郑局。”
邢科带着问话的资料回来,“那司机就是个经常开私家车跑两地拉客的,为了逃避交通规则处罚选择套牌。
“那天他先载了个女人,女人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每个服务区都要上卫生间,一上车倒头就睡。司机在代熄因停留的服务区,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他,还是女人说似乎有个人没车坐了,他才上去问了问,后来走国道也是因为更熟悉国道。
“没想到中途代熄因发疯,把塑料袋套他头上,差点出大事,还抢走女人,司机报了警,但是女人也没表现出反抗,加上人都跑没了,当地派出所就把这当作是神经病闹事,没有细究,批评教育惩罚了私家车拉客和套牌后,给了些钱让司机修车去了。
“我们顺着司机指引的路线,朝两个人消失的地方过去,果真发现了两串不同的脚印,再往前便是一排车辙印,到林子另一端的出口就不见了,根据我们推测,代熄因就是在那里遭到了二次绑架,而那个与他一起消失的女人,大概率才是主谋。”
“那女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根据司机的描述,以及部分的监控,我们的得到了她大体的样貌与衣着,经对比,发现她曾在柯迪曼酒吧和管文栋鲜少交流过几次。”
邢科很是无奈,“但管文栋这小子没被抓就是另一副样子,吊儿郎当不肯配合,到最后才唧唧歪歪表示他不认识女人,加上在酒吧内的脸浓妆艳抹与车内的脸模糊不清,我们一时根本无法找到她。”
“简直无法无天了!”
基本情况刚了解,路禛元第一个跳出来愤慨不已,“同一个受害人,来回来两次被绑架,这不是背后的团伙在向我们挑衅是什么?陈队说的没错,大火中的尸体是卖出来的结束,依我看就该顺着之前的线索和嫌疑人继续查,尤其是这个管文栋,现在去查他最近的行动轨迹,指不定就能找到代熄因的失踪线路。”
“这只是你们先入为主的猜测。”轻飘飘一个摆手,雷昱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说白了,绑架一个受害者,一次没成功,有脑子卖出死人转移视线的绑匪,怎么还会对同样的人来第二次?这不是上赶着被抓吗?”
“他们需要代熄因身上的器官,出手第二次有什么问题?”路禛元立马反驳。
翻了个实打实的白眼,雷昱露出个讥笑:“这个代熄因难不成是金子做的?能配型的器官只有他身上那个?哦,他们一天天不吃不睡,专盯着一个受害人,从盛川盯到平海,就等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抓回去?你这脑子想得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路禛元一时语塞,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又没法和上级发脾气。
旁边的邢科连连拍拍他的背脊,他只能深吸气缓解。
仗着级别高,心气傲,雷昱才无所谓他气不气,转头道:“郑局,虽然说未必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但同一个人被不同绑匪先后绑架也是很有可能的,他倒霉嘛,盛川的柯迪曼酒吧那么出名,两人都在里面喝过酒,正好交流也不足为奇,当事人不是都说了不认识吗?”
邢科对他补充说明:“雷队,这个管文栋狡猾得很,十句里面有九句是假的,他们说话次数是不频繁,但看交流的神情,肯定是旧识。”
“你看个表情能看出两个人认识?你还有读心的本事?”雷昱不以为意地反问一句,邢科也闭嘴了。
两个老人接连被怼,年轻的成员更不敢开口了,室内安静得余留呼吸和抽烟。
调整好语气,雷昱对郑孝旋正色道:“我认为我们还是得从那条路附近往来的车辆着手,按照代熄因从黑色轿车离开的时间往后推,加上徒步穿越树林的时间,从另一端离开的必经之路有一个高速口,调查那段时间附近经过的车辆,比照车轮印以及车内人员情况,一定会有所发现。”
郑孝旋道:“这工程量可不小。”
“再大的工程量也得查。”
对上那坚决的目光,她一抬手:“那你就带队去查。”
雷昱当即要领人出发。
一看这阵仗,路禛元急了:“可是郑局,现在代熄因被带走两天了,我们查得起,他可等不起啊,但凡是同一拨人,上一次必然已经配型成功才会有这第二次绑架,如果真的等车辆查到,只怕代熄因已经凶多吉少。”
抱起手臂,雷昱还要嘲讽他两句,未料郑孝旋转头问:“洪岩,先前技术部是不是在代熄因手机里留了一个定位器,还没有拿来局里卸除,所以就一直留在他的手机上?”
“是的郑局。”
“你先查定位试试。”
“但我们现在是没有办法使用的。”洪岩有些为难地擦擦汗,“当时定位植入是由陈队来设定的,所以也需要陈队的指纹权限才能开启使用。”
“那就把陈昉叫来,让他来开启。”郑孝旋当机立断。
雷昱本来还搁那看戏呢,一听这话不干了:“郑局,陈昉他现在还在停职查看期间,你准备让他回警局,还要让他开启什么权限,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他直接接受案件调查了?您觉得这合规吗?”
不紧不慢听他说完,郑孝旋才将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你说要查车,我同意了,但如果按你说的,只是查车,人都没了你还在记录开头几百部的干扰项,你是准备救人,还是害人?”
“可定位未必在受害人身上吧!一个手机那么大的目标,绑匪不会扔掉吗?”
“行李中没有搜到手机,丛林里和丛林周围的两条大路也没找到,这说明手机即便不在受害人身上,也会遗落在他们经过的某个关键位置,要是定位能成功锁定,就是线索,在这样的紧急局势下,多试试没什么不好。”
三言两语便叫雷昱哽住,郑孝旋接着说:“我是准备让陈昉回来开启权限就走的,不过你这么一说,貌似我身为局长,也有这个权限让他暂时协助调查,等破了案将功补过,也就不用辛苦你忙这么多案子了?”
在一圈各色的目光中,雷昱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他的手抓得很紧,骨骼和青筋的痕印相继蹦出。
却一句话骂人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
“这郑孝旋简直欺人太甚!”
重重砸下酒杯,雷昱十分不快地发牢骚。
旁边的男人道:“怎么了,她还能欺负你不成?”
“呵,她也不敢欺负我。”雷昱冷笑道,“就是那一张嘴,一次次要我下不来台。”
大灌一口酒,他咬牙切齿地说,“一个黄脸婆而已,婚都没结,前三十年没声音,年纪大了,反而不知道上哪儿鬼混生了个孩子出来,私生活不检点!
“要我说,她这局长的位置,估计都是靠睡服别人得来的!那个陈昉,指不定就是她的小白脸,天天的挂在嘴边,明明现在我才是这个刑侦支队长,在她眼里,却只有陈昉!帮着他,打压我,她算什么东西啊?”
“她惦记陈昉有什么用。”男人笑着为雷昱倒了杯酒,“陈昉不都停职了?一时半会儿保准回不来,下次再给他使点绊子,你不就稳稳坐在这位置上?和这种没机会的人较什么劲?”
“什么没机会?”雷昱暴跳如雷,“郑孝旋都准备行使权利把陈昉调回来查事情了!下一步就是踩在我头上了。”
男人喝酒的动作一顿,一字一句放慢道:“调陈昉回来查事情?查什么?”
“有个叫代熄因的,被二度绑架了,说是陈昉对这个案子熟悉,还有一些专属权限要他开启。”
“代熄因?”
“怎么,你认识?”
“噢,不认识。”男人笑笑,吞下一口酒,“不过陈昉什么时候神通广大到,靠他才能查一个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