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燎烬[刑侦] > 45-50
表面经营一切正常, 樊承平的下落更是石沉大海。

    观其原因,在于线索链是断裂的。

    袭击者除了袭警, 身上不存在其他的案底,没法深入追究。

    樊承平就更难找了,他并非警局已知的关键人物,仅仅与陈昉失联数个小时,未达到立案标准,派出所日常事务繁杂, 很快便将这部分排查工作搁置一旁。

    陈昉尝试过回拔樊承平联系他的号码,却发现但那里只是一个电话亭。

    原先他遇袭时对樊承平的预设是,此人被控制住了, 无法自由行动, 更不能和他电联,可时间拖得越久,他越觉得自己的设想就站不住脚, 着急要尽早返回。

    然而干着急又能有什么用?上头的批文迟迟没下来,他走不了, 也不能做任何的安排。

    耐心等待全局通报结束, 处分查看落定。

    第二次来平海, 陈昉和代熄因连住所都没定, 直奔公共电话亭所在的街区。

    理由很简单。

    一般人通常不会特意跑远路去使用一个电话亭,也许樊承平就在这附近居住。

    这一块的小商铺不算多,两人挨家挨户询问过去, 还真问出一家在街尾闭门许久的小卖铺,经营的主人正是叫樊承平。

    小卖铺的铁门帘锈迹斑斑,角落都结蜘蛛网了。

    摸到后面,陈昉推了推门。

    推不开。

    他和代熄因对视一眼,倒数两秒,撞开门冲了进去——

    由陈昉打头突入,持械警戒,第一时间观察到全貌。

    里头不大,有些许凌乱。

    桌面上的物件没收拾,椅子歪斜倒地。

    厨房还有一堆垃圾没倒,走进看已经滋生出虫子,在垃圾桶里面蠕动,散发腥臭。

    “至少超过一周不在家了。”代熄因从虫卵的孵化状态得出结论。

    两人细致搜查起这间屋子,发现最乱的是书房。

    书籍全部被抽出,散落得无处不在。

    桌上,柜子上,地面上,每一本书都被翻开过,有些页面甚至还留下了脚印。

    翻到卧房,陈昉检查衣柜,蹲下身查看见一道显眼的划痕:“这儿空出来一块,根据痕迹和积灰情况看,之前应该放着一个尺寸不小的行李箱。”

    “樊承平收拾东西,仓皇跑路?”

    “不,他如果逃跑肯定会打电话给我,显然他被人带走了,凶手翻箱倒柜是想要寻找证据。”

    代熄因着手床铺,往边缘开始检查,从头到尾,目光一寸一寸扫视过去:

    “枕头上这些灰白色粉末以及黑色小点,是螨虫曾在这里集中过的痕迹,说明有大量汗液分布,可这样的夏天,房间里没有风扇,一定开了空调,故而这样大量的汗液更可能是挣扎时候导致的汗腺分泌异常,螨虫聚集啃食皮屑,才留下死亡虫圈。”

    他的指尖往下移动,“还有这里,睡眠时平躺的身体应该是放松的,但这一块肩部的床垫明显陷得比其他地方更深一点,更像是身体发力导致的下沉,而腰部这里又反常平整,说明被人拖拽走了。

    “虽然现在还无法判断樊承平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如果按照你说的,凶手还需要樊承平身上的东西,我倾向于,凶手在床上弄晕了樊承平,樊承平挣扎留下了这些痕迹,失踪的行李箱,说不定就是移动他的工具。”

    得到代熄因的推论,陈昉当即叫来了辖区派出所民警。

    希望他们介入调查。

    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

    主要是樊承平作为外来务工人员,在本地社会关系简单,失踪也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加上室内无打斗痕迹,无血迹,无贵重物品丢失。

    不了解内情的民警们认为,这更符合住户自行匆忙离开的特征。

    再者,陈昉和代熄因作为两个破门而入的陌生人,发现樊承平的失踪,警方反倒对他们的动机和陈述抱有一丝疑虑。

    例行公事收集了屋内可能存在的微量纤维证据,拍摄现场照片后,将他们带回派出所做了笔录。

    尽管在询问时,陈昉与代熄因告知了他们的发现与推理。

    但两人如今一个是停职的普通警员,一个连专业法医都算不上,说话在派出所民警眼里丝毫起不了作用,给几句敷衍就让他们离开了。

    一时也发掘不出更有用的线索,陈昉当机立断重启了上次被迫搁置的另一个方向。

    “丰通物流?”

    “对。”他马不停蹄带着还有困惑的代熄因上了车。

    “当初信号检测到这个地方,我就怀疑,此处和平爱医院的人有关系,后来让市局里的人帮忙查了查,发现大厦的总经理就是朱睿聪,他那时关闭医院选择下海经商,进入了这家物流公司。”

    行驶一路,两人抵达了丰通物流。

    径直走入大厅,陈昉语气平和地对接待小姐说:“你好,我们想拜访朱睿聪总经理。”

    前台彬彬有礼:“请问二位有预约吗?找朱总有什么事?”

    “我们是做商贸的,有些生意上的合作想和朱总当面谈谈。”

    “好的,请您稍等,我需要向总经理通报一下。”前台小姐拨通内线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

    放下听筒,她微笑着指向电梯方向:“朱总请二位到八楼会客室稍候。”

    被秘书领进会客室,代熄因差点被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道不低的门槛:“你们这设计是什么概念,在这里安门槛能防住灰尘吗?”

    “您说笑了。”秘书带着职业笑容介绍道,“这只是朱总的一点个人偏好,他认为装个门槛会有家的感觉。”

    “哈哈。”代熄因陪笑两声,“在公司找家的感觉,你们朱总真是百里挑一。”

    从进门起就在观察这个大厦内部的陈昉落后了一步,听闻代熄因的话,视线也移到门槛上。

    他目光一闪,瞥到了什么。

    俯下身,他伸手从门缝里抠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不仔细看差点看不见的微小泥土块。

    之所以会被注意到,是因为这个土块上还带了点红色,又堆在非黑即白的门缝里,落在陈昉锐利的眼中,就变得醒目了。

    “熄因。”他捏着红土块低声问,“检查一下你的鞋底,有没有踩到什么红色的东西?”

    代熄因翻过鞋面一看:“没有啊,我脚下很干净。”

    轻轻蹙眉,陈昉把红土块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

    干巴到闻不出什么味道。

    一时又想不起什么地方的土是红色的,他便将它用纸巾包好,顺手揣进兜里,坐到了代熄因的旁边。

    秘书为他们端来两杯温水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朱睿聪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套裁剪正好的蓝色西装,内衬一丝不苟地塞进裤腰,把肚子上的肉包全裹起来,皮带上的不锈钢扣被光照得闪光,下面是笔挺的西装裤,配上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一副典型的商人派头。

    “哎呀,不好意思,刚结束一个会议,让两位久等了。”在他们对面坐下,朱睿聪脸上堆起圆滑的笑。

    “哪里。” 陈昉略一颔首,从怀中取出烟盒,先给他递一根,“朱总业务繁忙,我们也是刚到。”

    朱睿聪自如地接过:“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啊?”

    “我姓陈。”把自己的那支烟点了起来,陈昉随口一提,“他是我的助理。”

    “哦,陈总啊,听秘书说,二位是想来谈生意?”

    “是啊。”他吐出烟雾,微微一笑,“和朱总谈点,猪肉生意,不知道朱总感不感兴趣?”

    身体微微前倾,朱睿聪面不改色地吸了口烟:“当然感兴趣,陈总是养殖场的还是屠宰场的?”

    “都不是。”掸了掸烟灰,陈昉口中的字眼清晰地落下,“我们是肉联厂的。”

    朱睿聪的笑容短暂地僵住一下。

    喝了口茶水,他强自镇定地说:“那敢情好啊,一条龙服务,省了中间商赚差价,我们都有的赚。”

    不紧不慢抿了抿纸杯,陈昉看似随意切入正题:“听说贵司的物流业务,主要走海运?”

    “大部分是的,不过最近海况不好,风浪大,货船容易偏航。”朱睿聪摆摆手,“风险高,不推荐。”

    “海风大竞争才少,这货不就能卖得更贵?”陈昉往后靠进沙发里,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地呼出白雾,“像丰通这样专业的公司,应该都会配有特种集装箱吧?听说现在技术很先进,连新鲜的荔枝都能跨境运输,全程保持鲜度。”

    朱睿聪干笑两声:“这种东西,哪怕有,也只有极少数特殊订单才会动用,到底是太烧钱了。”

    “这么烧钱,怎么还要配备?”陈昉也勾勾唇,步步紧逼,“是不是最后的利得,远比烧的钱多得多?”

    “陈总说笑了…… ”他偏偏不往坑里跳,“我们还是聊回具体生意上来吧。”

    “不急,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可以慢慢聊。”陈昉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情,“其实打从朱总您一进门,我就觉得格外眼熟,刚才终于有点印象了——朱总以前是不是在平爱医院做过事?”

    刚喝完一口水的朱睿聪又灌了口水,呵呵笑着说:“是、是,年轻不懂事,学了医,累死累活也就赚个卖命钱,后来听人说下海来钱快,索性心一横,关闭医院,来到这家公司,现在除了谈生意费点脑子,总体而言是轻松不少。”

    陈昉作势沉思的样子,食指抵着太阳穴揉了揉,眼神逐渐清明。

    他一拍桌面:“您瞧我这脑子,我记起来了,您是朱院长啊!你以前给我朋看过病!”

    不知几番真心,几番假意,对面也露出吃惊的表情:“哦?是吗,您朋友是……”

    “白血病,中晚期。”

    这三个字顿住了朱睿聪的动作,他狠狠呛了口。

    “而且,她当时还怀着孕。”陈昉声音低了些,不动神色换了个称呼,“朱院长,您还有印象吗?”

    猛咳两声,朱睿聪连上又堆起笑容:“哎呀,陈总,我经手过的病人实在太多了,您冷不丁一说,我一时还真对不上号,不知您那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她怎么样……”陈昉目光如炬,紧锁住对方,“朱院长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瞧陈总您说的,我都离开医院多少年了……”

    摁灭烟蒂,陈昉的声线寒了几分:“我的意思是,一个怀有身孕的白血病中晚期患者,她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朱院长身为专业人员,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朱睿聪哑口无言。

    他乘胜追击:“朱院长是聪明人,十多年前见机行事,对医院当断则断,抽身来这儿,一路坐到总经理的位置。”

    眼睛眯了眯,陈昉用言语施压,“但也不聪明,指挥人做事,忘记屏蔽信号,虽然您手下的人暂时把自己撇干净了,可风过留痕,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时候,朱院长难道不应该把事情的全貌交代清楚吗?”

    静默几秒,朱睿聪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陈总的话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咱们既然都心知肚明,你能不能别装了?”一旁的代熄因直接上前,拽住朱睿聪的衣领,迫使他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和你有关的环节这么重要,你应该认识框先生吧?”

    “什么框……”

    “你远在平海市逍遥自在,可能也不太清楚。”冷笑一声,代熄因一字一句地说,“盛川前不久有地方起了场大火,烧死了三个人,据说其中一具尸体,就是框先生的。”

    在朱睿聪霎然瞪大的瞳孔中,他嗤笑道:“真是怪了,大火烧得那么干净,团伙里的人居然还能辨认出框先生的脸啊,这难道就叫主仆情深?”

    他的手劲奇大,好比一堵墙拦在那里。

    朱睿聪想要挣脱桎梏,却半点都离不开。

    “你老实交代,到时候念你个提供重大线索的功劳,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你要是不说,到时候一并查出来,你杀人,还买凶欲杀警察,你觉得自己有几条命够判?”代熄因不耐烦喝道,“赶紧说,你把人埋哪儿了?”

    听到这里,惊慌失措的朱睿聪反倒松弛下来,甚至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他转向陈昉:“陈总,你任凭你的助理抹黑我,动用暴力,这还是要做生意的样子吗?我要是现在告他一个诽谤和人身伤害,恐怕你们会很麻烦吧?”

    僵持数秒,陈昉缓缓道:“熄因,放开他吧。”

    话音刚落,代熄因一撒手。

    恢复自由的朱睿聪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

    “既然朱总不愿合作,那我们就先走了。”

    陈昉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代熄因立刻跟上。

    脚步结实,一步一下。

    就在他们即将出门时,背后传来一声:“等等。”

    无人回头,只听得朱睿聪不可一世的话语:“奉劝你们一句,聪明的就别查了,停在这儿对谁都好,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后悔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陈昉冷冷抛下一声,大步离开。

    “此人油腔滑调,句句避重就轻,向扬笙的事不说,樊承平的事也不说,分明知道我们的身份,还要跟我们装模作样,不就是想告诉我们距离真相还远得很,赶紧知难而退么?真是个人精。”开门坐进副驾,代熄因扣上安全带,“好在咱们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说实话,他会演戏,我们就不会吗?”

    刚才趁着他拦住朱睿聪视线那会儿,陈昉完成了杯壁上指纹和唾液的采集。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汽车发动,陈昉放下手刹:“你看他表情怎么样?”

    “我说他杀人的时候,他的肌肉走势没有半点不对劲,还真不像是他干的。”代熄因回忆着,“也可能是他很会伪装,说谎不打草稿的技术一流。”

    “也许他派出的人只是想限制我,并没准备下死手,他要灭口的,从始至终都是樊承平。”

    “没关系,我们现在有了他的DNA,派出所那边应该能从樊承平家里提取到有效的人体纤维或者指纹,只要匹配上,朱睿聪怎么狡辩也跑不掉了,至少樊承平的失踪一定和他有关。”

    “但我还是想不明白。”

    陈昉一手从口袋里拿出刚才发现的双色土块,它也被装到了一个物证袋里,“为什么泥土会有两种颜色呢?”

    接过土块,代熄因对着车窗光凑近打量:“你这是开始搞新的研究了?”

    “职业病吧,任何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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