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燎烬[刑侦] > 45-50
行的助理先行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除了煎熬还是煎熬。

    随着屏幕上字眼变化,紧张被打破。

    三个人一拥而上,迫切想知道一个结果。

    主治医生从里头走出来,拇指一勾摘下口罩,面色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宽慰:“手术很成功,孩子目前没有大的问题,就是身体还比较虚弱,需要多休息静养。”

    “太好了……”听闻尘埃落定,祁颖靠在尤洋择肩上,捂着嘴喜极而泣。

    尤洋择回抱着她安慰,口中不忘道:“谢谢医生,谢谢您!”

    一家的喜悦不会影响挂钟的指针。

    它还在走。

    不眠不休地走。

    年轻的女孩从手术室推入VIP病房,她的母亲母亲寸步不离地在床前照料,她的父亲在外面打电话感谢不知名的第三方,她的外公被事务缠身,看望片刻就匆匆离去。

    而女孩对那些复杂的人事一无所知。

    她躺在床上,接受着自己身体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稀松平常的一晚,不同地方发生着平凡与不平凡的事情。

    但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怎样,翌日的晨曦都会如期而至,将金辉均匀扑洒在大地上。

    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连冬雪都没有那么冷了。

    年节将至,盛川国际机场迎来送往,喧嚣鼎沸,格外繁忙。

    大多数的归家的人从降落的航班中涌出,急不可耐地要与家人见面。

    也有飞机陆续起航,飞向四面八方,于湛蓝色天幕中绘出一行行白痕,消失于天际。

    好在不管是何方,喜庆的气息也不会改变。

    医院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甘婼晴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靠在床头,一颗小光头亮滑得像枚鹅卵石。

    这颗鹅卵石东摇一下,西晃一下,被节目逗得歪七扭八,还咯咯笑个不停。

    房门被推开,甘臣拎着些吃食从外头进来。

    “哥!”甘婼晴说话的声音都比先前有气不少,“你又给我买了什么好吃的?”

    甘臣神秘一笑,放下外套,手一拧把盖子打开了:“这大过年的,好几条街的店都关门了,上哪儿买去?这可是我拿了原材料,亲自给你炖的。”

    保温桶里面飘出浓郁香味,闻了都要分泌出唾液——原来是一碗满满当当的鸡汤。

    “好好补补,我往里头加了不少东西,还能生发嘞。”他一边给她盛汤一边说。

    眼睛一亮,甘婼晴又嘻嘻道:“不过我现在照镜子也习惯了,而且光头带假发更方便,还能天天换发型呢!”

    “那不要喝了,我看你光头也挺漂亮的。”故意说完,甘臣作势要拿走汤碗。

    “哥!你干嘛!”

    “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这都是你的,给你盛一碗料多多的。”

    患病的女生小口小口喝着暖烘烘的鸡汤,她的哥哥坐在床边,陪她一起看春晚。

    看到有人唱歌,年长的那个马上点评:“这假唱吧,口型都对不上。”

    “春晚直播嘛,万一真唱失误了可就是播出事故了。”

    “哎,下一个好,老赵的小品!”

    “我就知道哥你在等他!”

    “快快,声音开大点……”

    戏剧节目叫俩人时而捧腹大笑,时而兴奋讨论后续剧情发展。

    小小的空间人虽少,地点也不巧。

    可心与心靠近,一切都是美好。

    同样一个节目,在楼上某一间本该无声的病房里,竟然也引起了一些响动。

    躺在床上的陈昉虽然没动静,但身旁的刘泰河却笑得前仰后合:“听听,这多有意思!”

    他始终相信,陈昉没有反应,绝不代表真的一无所知。

    说不定外界的一切话语陈昉都听得见,说不定当下他也在心底默默笑着呢。

    过年虽精彩,可最热闹的无非就是开始那几天。

    天上放着烟花,地上点着鞭炮,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糖炒栗子混合的奇特味道。

    追溯源头,无外乎一把火。

    这火点燃了引信,噼里啪啦,一路烧着。

    火光映照人间百态,有人守着永恒的寂静,有人迎来全新的生机,有人囿于病榻却心向欢笑,有人远隔重洋仰望同一轮明月。

    时间亦是这样一把火。

    它无声地裹挟一切,就这么从年头燃到了年尾。

    青春期的少女怀春,寒假才刚开始几天,就捺不住躁动。

    对镜整理新买的羊绒衣衫,裙摆拂过纤细白皙的脚踝,祁颖担忧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盼盼,天这么冷,非要出去的话,让司机送你们吧……”

    尤盼当然不会愿意。

    因为她是拿和同学出去玩的借口,遮掩赴约校外黄毛男友的真相。

    自从手术成功以来,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从那会儿天天躺在床上,连走路都不利索,到如今能够穿着长裙撑着太阳伞,摆脱消毒水的气味,搭乘公交前往和男朋友定好的公园碰面。

    也许富家小姐就容易被不在规则内的人吸引。

    身为朔福集团老总的外孙女,尤盼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名字里就带着无数的期望。

    父亲母亲,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是宠着她。

    对她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举每一动,都被人担忧着。

    后来生了病,又是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

    好在有私人家教,学业并没有落下。

    只是总是被困在一隅之地,心难免像一只迫不及待想要振翅飞出金丝笼的鸟。

    当初她躺在床上。

    窗外是灰蓝色的天,周围是白瓷砌的墙。

    她问最宠她的尤洋择:“爸爸,我的病什么时候可以好啊?我好想和朋友一起玩,好想出去走走。”

    每到这时,尤洋择就会拉着她的手,宠溺道:“盼盼不急,很快就可以了,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你的肾源,你耐心等待,手术做完,我们盼盼又是健康的孩子了。”

    于是尤盼等啊等,等到了手术,又熬啊熬,熬过了恢复期。

    可惜重回陌生的校园,却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美好。

    同学们早就有了固定的同伴和圈子,即便她的身份吸引来不少人,也多是带着目的的谄媚。

    奔着个名头,挑不出几分真心。

    学校的各种规矩让她觉得和家里没什么两样,每一步都被限制,连呼吸都不畅快。

    她开始打耳洞,开始做指甲,明面不让就暗戳戳的,耳洞插塑料管,美甲涂透明色……

    渐渐的,她不满足于这些杯水车薪的标新立异,开始想要在身体上留下纹身。

    哪怕很小,小到足以被人忽失,她也想要这么做。

    就是在纹身店里,她认识了卢兴。

    他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

    操着做作的语气和纹身师大肆交谈,龇牙咧嘴地让对方在他小臂上盘一条夸张的过肩龙。

    其实尤盼之前注意过他。

    偶尔站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大多时候和一群飙车党在路上飞来飞去。

    他的发型又土又丑,好在脸长得还不错,和校门口灰头土脸的混混们站在一起,就是超乎寻常的出挑。

    没想到正巧遇见。

    尤盼不免多看了两眼。

    天天在外头混,卢兴可是个人精。

    一身名牌的女孩盯着他,他怎么会不行动?

    先“不经意”接触,打趣纹身的疼痛,吹嘘飙车的快感。

    再“不好意思”地主动,用尤盼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带给她从未体验的新鲜感。

    两人各怀鬼胎,一个图脸图刺激,一个图钱图面子,一来二去,就成了男女朋友。

    到了目的地,尤盼见卢兴早就在那儿搓手候着她了。

    他缩着脖子,递过来一杯廉价的速冲奶茶,塑料杯壁被烫得有点软:“宝贝,快暖暖手,特地给你买的,尝尝好不好喝?”

    甜腻的香精味冲入鼻腔。

    尤盼想减肥。

    但男朋友头一次这这么大方,她还是痛并快乐地喝了下去。

    两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走走停停。

    拍拍照,腻歪腻歪,也算是在无聊中找乐子。

    忽而,卢兴长叹一口气,眉毛耷拉下来。

    “阿兴。”搂着他的手臂,尤盼贴心关切道,“你有什么心事吗?”

    卢兴等的就是这一问,停下脚步,面向她,脸上挤出愁苦的表情:“唉,盼盼,我遇到了点麻烦。”

    女孩水汪汪的眼睛在冷空气里充满温度:“发生什么了?”

    “盼盼,你借我点钱吧!”卢兴拉起她的手,力道有些大,“我现在手头有些紧,那些狐朋狗友又靠不住,我只能来找你了!”

    此言一出,她心中警铃大作,不看他了:“你……要借多少?”

    “五万。”

    “什么?”甩开他的手,尤盼抬高了些音量,“五万?卢兴,你是手头有点紧还是疯了?”

    “不是的,盼盼,我就是玩牌上了头,以为下一把铁定能赚回来的,谁知道、谁知道输光了!还欠了……”

    “卢兴,你搞清楚,我平均每个月花在你身上的钱都有四五千了,你现在一口气要十倍,把我当取款机呢?”

    没找到垃圾桶,尤盼忍住了把喝完的奶茶往他头上丢,用力拿在手上,大步往前走。

    穿裙子到底是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速度提上去,冷意就顺着风从暴露的皮肤与衣料缝隙钻进身体里,很快弥漫了全身。

    也许是身子弱的缘故,她的头开始有些发沉,视线也微微模糊。

    但她咬着牙,步伐并未停止,只是一个劲加快。

    这种昏沉便也剧烈起来,叫她又晕又胀。

    “盼盼!”

    从后面追上来,卢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力道之大,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哀求道:“盼盼,你救救我吧!”

    这一拉,尤盼错过了绿灯,只能站定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目光聚焦:“卢兴,你搞清楚,你是在吃软饭,我给你钱,是我主观的乐意,给你买东西我能获得情绪价值,现在你赌博没钱了,我给你钱能得到什么?得到你填完窟窿再去赌,再向我借钱,循环往复吗?我是大小姐,可我不是傻子!”

    这段话几乎费劲了她的力气。

    脑子更加不清醒明,眼前愈发模糊。

    卢兴的吼叫还要扭转成尖锐刺耳的刀,使劲往她耳蜗里钻。

    “我借的是高利贷!盼盼,你知道高利贷吧!他们说不还钱就要打死我!可是你也清楚,我哪来那么多钱?盼盼,只有你能救我了,你不救我,我就会死啊!”

    一个死连着一个死,成了枷锁,让尤盼无端联想起刚生病的时候,也觉得没救了,快死了。

    一恍惚,她又回到了手术前最痛苦的日子,一个人躺在惨白的病床上。

    尤盼的表情变了。

    从混沌变成了恐惧。

    手术台的无影灯,冰冷的器械,漫长的恢复期……

    一切细节都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带着痛苦的烙印,一个劲地催促那个可怕的字眼摧残她。

    卢兴的声音,医生的声音,汽车喇叭的声音,还有不远处广场大屏的声音齐发。

    扭曲、混合、放大。

    这些轰鸣与屏幕上一片猩红的画面冲击着她的耳蜗与视网膜,并化作血海,奔流不息。

    浓稠的,死气沉沉的血海。

    由远及近,扑向她,要把她卷走,要把她淹没。

    尤盼拼命摆手,试图阻止这些。

    看见她样子的卢兴却并没有停止。

    他认准是尤盼不想帮他,于是更激动起来:“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肯帮我?你是怕我不还钱?”

    发黄的指尖在尤盼纤细的手腕上留下红痕:“不会的,你信我,等我赚了大钱,我就给你买好看的首饰,好不好?你帮帮我!你不帮我,就是看着我去死!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一席话成了最后的催化剂,让象征死亡的血流迅疾喷涌到了脚跟。

    尤盼尖叫一声,体内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挣开卢兴的手,径直往前冲去。

    “盼盼!”

    红灯尚未停止。

    车来车往的道路爆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刹车声。

    如同强行撕开一块宽厚的布匹。

    可是来不及了。

    沉闷的撞击声掩盖过一切。

    有个身影被撞飞出去。

    一只白色的羊皮短靴滚落到几米外。

    世界按下暂停键。

    所有的车都静止下来,所有的人都顿了下来。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掉转在出事的中心。

    奶茶率先落地。

    花季般的少女紧接着滚落在几米外柏油地上,长裙瞬时被染红。

    她的眼睛睁得好大,盯着路口,却无法汇聚情绪,瞳孔中也留不下任何影像。

    血从她的身下源源汨汨而出,如炸裂的水气球,迅速形成一滩血泊。

    不断扩大,触目惊心。

    她试图动弹。

    可没有两下,就不动了。

    像一条尝试在陆地上求生的鱼,鱼鳃艰难开合,仅仅是呼吸都困难。

    目睹全程的卢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尽是一条条蜿蜒而出的蛇群。

    硕大的恐吓攫住了全身,他连电话都来不及掏出拨打,连滚带爬逃离了现场,失踪在人潮中。

    死寂后,呼救声,尖叫声,报警声此起彼伏,如一场史无前例的骤雨。

    这片天地除了红色,只剩下黑色。

    不远处,一个戴着破旧鸭舌帽,佝偻背脊的男人站在街角阴影里。

    他目睹了全过程。

    干裂的嘴唇微微勾起,发出不靠近都听不清的沙哑低笑,像是夜枭的啼叫:

    “活该啊……报应啊……”

    压了压帽檐,他过转身,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

    作者有话说:标题来源于一首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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