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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绝处逢光明(一) 代熄因意气风发的脸……

    他的手还在发抖, 力道大得要失控。

    却不肯松开。

    胸腔传来轻微的压迫感,陈昉心底一动,指尖停滞了片刻, 才伸手回应了这个拥抱。

    整个病房只剩心电仪规律的滴答声, 反衬出不为人知的汹涌情感。

    还是甘臣率先打破沉默:“师傅你可是救过熄因的命哎,在你昏迷的一年半里, 不晓得他来照顾你多少次,天天对着你自言自语也不懂在讲什么……”

    “我知道。”陈昉口中吐露极轻的三个字。

    环绕肩膀的手一顿,代熄因听他接着道:“昏迷这么久,有些时候我的意识会短暂连接外界,知道有人在我旁边说话,让我感觉自己还存在这个世界上。”

    后背被拍了拍, 他一如既往温柔,“谢谢你,熄因, 如果不是这样, 我恐怕不会这么快醒来。”

    抓紧环抱的衣襟,代熄因有些局促地把脸埋进他肩窝:“那你……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具体内容记不清了,我的状态太虚无了, 只是依稀能听得到些声音。”

    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代熄因悄悄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一把上前拉开他们, 甘臣打趣道, “我师傅刚醒, 身子骨还脆着, 你就给他勒这么紧,不怕他再晕过去啊?”

    这话让代熄因如梦初醒,赶忙松开手, 退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陈昉好奇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干咳两声,甘臣抢答道:“师傅,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位,现在可是咱们市局法医科的新晋骨干,代熄因代法医。”

    “你已经……”陈昉张了张嘴,得到后者肯定的点头后,不免诧异,“这么快?”

    “还算在实习期。”谦逊一句,代熄因话锋一转,“不像某位同志,都正式晋升了。”

    甘臣故意摆出一副“你怎么把这事说出来”的表情,但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理:“低调低调,也就肩膀上多了颗小星星而已,不值一提。”

    那嘚瑟样看得甘婼晴狠狠地在他背上敲了一下:“差不多得了啊,要不是我之前生病耽误了,一定比你更快!”

    甘臣呲牙咧嘴,连连求饶:“好好好,我们家晴晴最厉害,以后肯定比哥有出息,乖嗷,别生气。”

    在他们充满活力的打闹中,陈昉露出舒心的笑:“你们都很有出息,以后要我这把老骨头得要你们多提携了。”

    “师傅您别胡说!”甘婼晴转头乖巧道,“您一定很快也会回到原位的。”

    陈昉摸摸她的头,面容依然温和,却没有接话。

    他太心知肚明了,这不过痴人说梦。

    苏醒虽是大好事,可苏醒后的日子并不轻松。

    最初几天,陈昉连独立下床都异常费力,手指虚软得不听使唤,连个小小的水杯都拿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在地上。

    总归当初坠落山崖,全身上下受了太多的伤害,昏迷之前就命悬一线了,能够保住条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能够醒来更是意外之喜。

    长时间昏迷带来的肌肉萎缩和神经功能退化,需要漫长而艰苦的复健才能一点点恢复。

    在这期间,医生禁止了他唯一不费力的乐趣——吸烟,这令他十分难熬。

    又因为他骨子里的要强,经常趁人不注意就试图自己进行超负荷的锻炼。

    结果往往导致身体指标异常。

    医生发现后是苦口婆心,千叮咛万嘱咐他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会适得其反,他只压下心急,配合陪护人员循序渐进地做康复训练。

    有时候这个人会换成代熄因。

    只要市局那边不忙,他就会挤出时间过来,还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套专业的按摩手法,手指力度恰到好处,耐心地为他按摩无力的四肢,促进血液循环,缓解复健后的酸痛,按完感觉僵硬的身体舒缓不少。

    在这过程中,陈昉察觉到他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一方面,是他从校园踏入社会的必然成长。

    比如气质进一步沉稳了,行事上更加干练了,这些都是正常的变化。

    但,另一方面,他对于自己无微不至的上心程度,有些超乎了一般范畴。

    包括但不限于,得闲就打电话嘘寒问暖,清楚记得他身上各项指标水平和康复训练进度,面对面视线时刻追随他的行为动向,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不适或再受到一星半点伤害。

    比刘泰河甘臣他们夸张好几倍。

    虽然代熄因嘴里说着关心是一种报恩,报答他的救命之恩,陈昉也总觉得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义无反顾在出于人民警察责任的同时,还掺杂了他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个人情感,但也只能违心地告诉代熄因,那些做法是分内之事,是任何一名警察都会做出的选择。

    他本意是希望对方不必如此耿耿于怀,放下负担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此番言论并不能阻止什么,反倒适得其反,还让他败下阵来。

    他好像完全看不了代熄因流露出受伤的目光,违心话说出来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只好暂且放任。

    经常来陪他的还有甘婼晴。

    小姑娘也许是想把生病住院那段时间缺失的陪同全补上,十分勤快。

    相比代熄因全方位的保姆式照料不同,甘婼晴更注重细节。

    今天炖一盅滋补的汤,明天带一堆洗得干干净净的营养水果,还细致地给病床上的三件套除螨除尘除毛。

    没几天,她又盯上了他那一头堪比流浪汉的长发,兴致勃勃拿着梳子、发圈和一堆小夹子跑来了:“师傅,你这一头留的不热吗?我帮你打理打理吧,整个新发型怎么样?”

    看她眸子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陈昉相信“打理打理”,应该翻译成“捣鼓捣鼓”。

    听甘臣说她在病床上的时候就喜欢摆弄各式各样的假发,现在有这么一个能够就地取材的真发素材,当然不会放过。

    他摇摇头纵容了:“随你折腾吧,不过,我能先照照镜子吗?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Nonono,师傅,惊喜都要留到最后的,你就老老实实等我弄完吧!”说着甘婼晴就要上手。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房门被推开,有人人未到声先至:“陈昉,我看你这头发实在有碍观瞻,来帮你改头换面……”

    话音未落,提着一系列专业理发工具的代熄因和甘婼晴大眼瞪小眼上了。

    望着代熄因手里头的大件小件,甘婼晴十分警觉地眯起眼睛:“你想对我师傅的头发做什么?”

    “你拿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皮筋梳子又想做什么?”代熄因难以置信,“陈昉,你就这么由着她胡来?你,你身为人民警察的威严何在?”

    “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甘婼晴抢先陈昉一步,叉腰辩论,“我给我师傅绑个头发而已,自然是让他的形象更好啊,你拿个剪刀,拿个电推子,我还要怀疑你准备把师傅弄成光头,再拿他的头发去卖钱哩。”

    “笑话,我还需要他的头发卖钱?”代熄因工作时那些成熟荡然无存,抬着下巴挥了挥自己的腕表,“认识吗?欧米茄,瑞士产的,就这一块,能买陈昉不知道多少吨的头发。”

    甘婼晴气鼓鼓道:“我和你这万恶的有钱人拼了!”

    “羡慕了?夸我两句,我也不是不能送你一条。”

    对抗不成,甘婼晴选择回避正面战场,使用迂回战术:“师傅……你刚才不是答应我了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怎么能反悔呢?”

    “好好好……”

    陈昉还没回答完,被代熄因一把拦住:“你要是让她这么折腾你的头发,那得跟我合照。”

    他揣着七分临时起意和三分深远想法,听陈昉揉着太阳穴笑笑:“好吧,就一张啊。”

    一张也够了。

    心思得逞,代熄因很是满意,转头和甘婼晴约定:“这样,你弄完,到我整,每人十分钟,不准超时。”

    “十分钟?十分钟能干个啥?”

    “公平点,不然谁都别动了,让你师傅用流浪汉造型继续面世。”

    “……好吧。”

    眼看头发完全失去了了自己的行使权力,陈昉无奈拿起床头的物什:“那你们弄吧,我先看会儿书。”

    甘婼晴说干就干,拿出梳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梳理打结的发梢。

    代熄因也没闲着,拖过椅子坐在旁边,拿起手机开始倒计时。

    期间,为了编出完美的发辫,甘婼晴难免用力拉扯,陈昉感觉头皮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叹息一声,还是没说要轻点儿,只是根本读不进去了,注意力从书本转移到了脑袋。

    过了一会儿,代熄因瞥眼瞅着旁边人的手艺,忍不住惊讶道:“有点东西啊,这编的是什么?”

    “鱼骨辫,跟你讲了你也不懂。”

    “得了,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还有半分钟啊,差不多可以停手了。”

    他们说得陈昉也有些好奇了,代熄因退后完整看了他两眼,摸着下巴道:“别说,还挺好看,来来来,拍照拍照。”

    “我也要一起!”甘婼晴挤到陈昉的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把他架在了中间。

    代熄因长臂一伸,举起手机,把三个人都框到了屏幕里。

    “你手机像素怎么样?会不会给我拍丑了?”摆好姿势,甘婼晴纠结起表情管理了。

    “放心,倍儿好。”代熄因还没说完,趁机按下了拍照键。

    “啊!我闭眼了!不行不行,再来一张!”

    “那可不行。”代熄因鬼精鬼精的,“这个你要问你师傅,人家前头说了,只能拍一张。”

    甘婼晴又晃着自家师傅撒娇道:“师傅,他一张,我也一张嘛,他一点技术都没有,把咱们拍得那么难看,都不能体现我的手艺和您的本来面貌!”

    到底是禁不起她的软磨硬泡,陈昉好笑地认栽了。

    甘婼晴高兴得不行,大张旗鼓地找角度,调光线,力求拍出人生照片。

    可惜还没放肆多久,就被甘臣一通电话叫走了。

    也难怪说走就走,市局的工作其实很忙,除了陈昉是真的没事干,其他人都是挤出时间来看他的。

    闲杂人等一走,代熄因也不闹了,帮陈昉解开皮筋,取下发卡,手指小心捋了两下被编得蓬松的头发:“你相信我的技术不?”

    经历过头皮摧残的陈昉已经无所畏惧了:“能弹琴的手应该都挺巧,不知道在剃头这方面有没有建树?”

    代熄因一边用梳子反复理顺他的头发,一边自吹自擂:“外面的理发店十次有八次都不能如我所愿,经常是我回家后自己修出满意的效果,看我的发型,你就知道不用担心技术了。”

    他这神情真是不变臭屁的本质,陈昉不由轻笑出声:“你装备齐全,姑且信你一回。”

    “什么姑且,必须百分百相信好吧。”发表不满后,代熄因认真了些,“你之前头发太短了,白瞎了你这张脸,根本体现不出骨相上的优势。”

    “你们做法医的,都喜欢透过皮肉去研究别人的骨头?”

    “职业病,没办法。”抄起剪刀对他比划了下,代熄因弯起嘴角,“不过你放心,我还没变态到看谁都自动生成X光片的地步。”

    “十分钟?”陈昉故意提醒他。

    “赌约对象都走了,条款自然失效。”他捏着陈昉的下巴,把对方的的头摆正,“别乱动啊,一不小心剪毁了,你可得戴好一阵的帽子了。”

    不置可否地莞尔一笑,陈昉的肩膀倒是放松下来。

    收回有些温热的指尖,代熄因心说自己现在胆子真不是一般大,都敢直接上手了。

    又一想,陈昉昏迷的时候他上手次数还少吗,也没顾虑这么多。

    甩开思绪,他下刀利落,一口气就把头发的长度从锁骨缩短一大截,露出了久未见光的脖颈,手法娴熟,两手配合着,开始细致地修剪层次,碎发簌簌落下。

    从前代熄因看陈昉的脸,由于五官偏大,被碎短发暴露在阳光下,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显得严肃,失去遮挡又让这种严肃散发得更多,在他穿警服的时候尤为明显。

    所以一开始,他对于对方是充满防备的。

    好在这样的张扬外放是可以遮挡的。

    代熄因为陈昉修了些碎发作刘海,微微遮住一点眉毛,又在颧骨加了些恰到好处的鬓角。

    “好了,大功告成。”解开围布,他三两下抖落上面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看看,就这么一点点改变,气质是不是完全不同了?”

    跟着陈昉走进病房附带的卫生间,站在他身后,代熄因托腮打量自己的杰作,越看越满意:“这下起码年轻了十岁,说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有人信。”

    镜子里,陈昉的脸色比刚醒来时多了些血色。

    在新发型的修饰下,原本过于硬朗的额头线条被柔化,削弱了眉宇间迫人的距离感,更多了几分沉静与温和。

    “不错啊,确实厉害。”由衷地对镜子里的代熄因竖起大拇指,陈昉动了动肩膀,感觉轻松了不少。

    随即又微微蹙眉,“脖子后面好痒,是不是有头发飞进去了?”

    代熄因马上往前一步:“我给你看看。”

    靠近过去,他稍微扯开点病号服的后领口,垂眸寻找目标。

    卫生间本就狭小,人体一拉近,散发的热量就触手可及。

    “找到了。”代熄因伸手触碰向陈昉的后颈,指腹轻轻一捻,就把一小根碎发弄出来了。

    “好了……”

    他抬头,陈昉正好侧过脸。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地凑上了。

    能数清对方眼睫毛的根数,能点清对方鼻尖上的毛孔,就连对方瞳孔中的自己都能看见。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代熄因没注意到陈昉骤然紧绷的身体,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失序的声音,大得要撞开胸腔。

    喉结上下一滑,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一时竟忘了退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恍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面前人掉头就走,连往常会有的揶揄都不见了。

    代熄因脑袋含混不清,哪里有心思多想,心不在焉地把手上的围布折好,对镜调整到最自然的状态,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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