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刀尖即将落下之际!
代熄因体内却再度爆发出力量,猛地滚到一侧,又极速爬起身,弓起背脊。
那是一个十足的防御姿态。
“噢?想要和我打一架?”郑孝旋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指尖灵活地把玩着那柄染血的特制小刀,眼底冷若冰霜,“我可告诉你,你不是陈昉,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右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指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的味道,代熄因已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他奋不顾身朝她冲了过去。
虽身体健硕,但他并不擅长近身肉搏。
防身术在偷袭的时候或者完全压制的时候很好用,可在技巧、速度、反应都拉满,并身经百战的郑孝旋面前,显得毫无章法,笨拙无力。
他的拳头被轻易格挡,他的攻击被从容闪避,而这仅仅是郑孝旋最称不上强悍的一项能力,她拿着刀,总能够在出拳的同时造成裂口,先前他自我撞击导致的疼痛成倍增长,她偏偏专挑伤处下手,不光重击,还要用利刃再次撬入原本的伤口,残忍地转动一下!
“啊——!”
代熄因终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几乎跪倒在地,但他竟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顺势死死握住郑孝旋的手,对她的脸孔正面出拳,结结实实打在她的鼻梁骨上面!右手由此泄去所有力气。
闷哼一声,有液体顺着人中流下,郑孝旋眼眸幽冷,反应却快得惊人,手腕一拧,刀锋剐着代熄因的骨头抽出,同时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腹部!
抹去那点鼻血,看着指尖的鲜红,她笑了,笑得几分癫狂,几分瘆人: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般声响让陈昉那迷蒙的脑子终于有些清醒了。
朦胧的眼前是两个人扭打的身影,维持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看清了这两人一个是郑孝旋。
而另一个,是代熄因。
他急促地呼吸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丝,试图动手,想要把自己支撑起来。
可根本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代熄因节节败退,在愈来愈快的锋芒与越来越大的血红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挣起。
砰!
枪声骤起。
但,没有人受伤。
子弹偏得离谱,打在远处的破箱上,溅起一溜火星。
而被开的这把枪,被摔到了地面上。
距离陈昉不到三米。
“没开过枪的雏儿,拿着烧火棍吓唬谁?”揉揉手腕,郑孝旋哂笑道,“有些东西,不是谁拿在手里都有用的。”
代熄因也不是全然无法反抗。
只是肩膀上的伤实在太重了,他只能用一只手去抵抗一个全力要将他折磨致死的郑孝旋,困难至极。
脑袋被狠狠砸在案板上,咚!咚!咚!
代熄因有些恍惚。
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渗出,从头上,从肩上,粘腻的,腥甜的。
他回到了代迁逾死的夜晚,他被人打倒,他触碰不到最爱的人……
不。
不会还是同样的结局。
染血的世界停止旋转,身体不知何处又灌入了一股劲,他猛然双手一伸,把郑孝旋的头发抓住,想用尽最后的力气扳动她的头颅!
但这垂死的反击不过徒劳,她跟机器人般,感觉不到疼痛,即便额角渗出微量的血液也仍然分毫不动,眼神一厉,口中的文字带着杀意:“去、死、吧!”
刀尖就这么直插入代熄因的胸膛!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耳鸣切断呼吸,陈昉的瞳仁骤然收缩到极致。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和颜色都消失了,只剩下那片在胸口迅速洇开的红!
“熄因——!!!”
一声嘶吼从喉咙里迸发出来。
撕心裂肺,散落一地。
鲜血染红的是谁?
是那个总带着明亮笑容,一次又一次固执闯入他生命里的青年。
是那个在他孤立无援,迷茫无助时,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同伴。
是那个……他明明早已无法控制真心,却始终不敢承认,还要拼命逃避的人!
陈昉眼睁睁看着代熄因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双总是盛满光亮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却依旧固执地钳着郑孝旋的手臂,不让她轻易拔出利刃,不让她离开。
上半身的麻痹居然被这抔情感洪流冲垮!
他成了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双掌并用地扑向前方,一把抓起了地上的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死死对准了郑孝旋。
睥向他,郑孝旋脸上还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陈昉,你要对我开枪吗?”
眼泪混着额角的汗而下,他看着这个曾经最为敬重,视为榜样的人,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过往情分,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灰烬。
“我曾真的把你当作亲姐姐看待。”
他的声带就跟快断了一样,哑得不像话。
“可你……”
没说完后半句话,枪声再次响起。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子弹精准地射穿了郑孝旋的下腹部。
脸上的笑容僵住,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冒血的伤口,好半晌,再抬头看向陈昉时,眼神复杂难辨。
她好似看见什么人从他灵魂里离开了。
“你……真的要杀我?”
“立刻松手!双手举高!”他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否则,下一枪打穿你的头!”
踉跄了一下,郑孝旋满面失神,松开了握刀的姿势,缓慢地高举起双手。
像是放弃了一切,定格在那里,背脊有些弯垂。
脑中尚且混乱,陈昉还没想好下一步如何,却听见扑通一声——
郑孝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闪去!
她竟然跳进了翻涌的海水里,不见了。
可陈昉已经顾不上她逃跑这件事。
他撑着手往代熄因那里挪去,一寸一寸,十指在地上抠出深深的痕迹,从前两步的距离,这会儿却十分遥远。
手肘为了支撑全身的气力,被木板磨出血来。
“熄因!熄因!”
终于到了对方身边,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毛衣,一层层裹在代熄因身上,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在怀里,想要保留住他不断散去的温度。
他用手死死按住那插着刀的伤口,鲜血霎地染红了掌心、指缝、再到整只手,他又哆嗦着摸索代熄因的裤兜,找到手机,飞快拨打急救电话,机枪般报出地点,不断重复着“尽快”二字。
挂断电话,感受着怀中身体越来越冷的温度,一种灭顶的恐惧快将他埋没。
“熄因,看看我好吗?”他一遍遍地呼唤,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对方脸颊上,“求求你……看看我……”
也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回光返照。
代熄因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无神的眼重新聚焦起来:“陈……昉……”
听见这声的他喜极而泣,紧紧搂着对方,生怕一松手,残余的生气就蹿逃了:“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他承诺着,“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好困……”
“困也别睡!求你别睡!”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陈昉胡乱地寻找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话题,“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都帮你实现,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
“愿望吗……”代熄因的嘴角极其微乎其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我想的都实现了……我希望进入市局,希望你醒过来,好好的,能够和我共事……”
他又没了声音。
“还有呢?”陈昉仓皇地追问,仿佛这是能拉住他生命的唯一途径,“再想想,一定还有对不对?”
焦点散开的目光似乎凝聚了最后一点微芒,落在心中最珍视的脸上。
代熄因用一种带着孩童般憧憬与撒娇的语调,慢慢地说:“想……你……亲亲我……”
顿了顿,又自嘲地补充,“是不是太无赖了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别……”
然而下一刻,他沾染着血污的唇,被一片温热的柔软覆盖!
倏忽放大的深棕色圆心里,映出咫尺的面容——
陈昉吻了他。
不是浅尝辄止,不是安慰性质的触碰。
而是一个裹挟血腥味和咸涩泪水味,似是要将所有的后悔与祈求都渡入他生命里的吻。
他被这从不敢轻易奢求的举动击懵,愣愣地由着陈昉的舌尖描摹过他的嘴角,凶狠地撬开他的牙关,与他的唇舌亲密糾纏在一起。
黏月贰的津液滑过粒粒牙齿,浸润在双舌之间,一度度炽热而氵罙入。
代熄因终于发现这不是幻觉。
狂跳的心上了马达,他的舌头不由章法地游移过陈昉的牙尖和上颚,试探过后,又发颤地勾起他的舌根,湿漉漉的舌与舌反复纏繞,来回摩挲,拉起根根钅艮丝,唇齿的间隙不再,吻得愈发急促,愈发浓烈,愈发亲密无间,连呼吸都吞没在汹涌的氵良氵朝中,蒸腾起烈酒入喉的涟漪。
贪婪地掠夺陈昉的气息,他再控制不住口贲氵甬而出的热烈与冲动:“我……喜欢你……”
饱含情愫的言论难自禁地宣之于口,陈昉猝然一滞。
本就甚于打结毛线团的凌乱不断叠加、收紧。
在这毫厘之间,代熄因的吻便如春雨洗过的光点,细细密密落在他的唇畔和唇珠上,一面轻柔地吻,一面连呼吸都近乎虔敬。
他的瞳孔开始有些涣散,嗓子眼里的气音执拗地呢喃着:“陈昉……我喜欢你……好喜欢你……我……我爱你……”
他说,我爱你。
十一年来听见的第一句告白,是交织着血与泪的。
它们与脑中乱七八糟的念想联合,将理性紧紧包裹,紧到密不透风,再溢不出星点。
任由他予取予求的陈昉口耑息加剧,忽而轻咬住他的唇,通红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强势。
他只手按压在代熄因的后脑上,额头抵着代熄因的额头,彻底阻断他躲闪的苗头,舌尖轻巧一引,就将舔舐与撕咬糅合起来,像只原始森林的小兽,边扌无慰他,边刺痛他,要他求也不得,拒也不能。
在又一次咬住对方的舌芯时,陈昉不肯松开了。
眼角滑下一颗晶莹的泪珠,与唇角的水渍相融,还要发了狠道:
“这种话都说了……你现在要是敢死,我把你舌头咬断,听到没有?”
舌头吃痛,本该清醒。
可代熄因的头却愈发昏沉。
他看着陈昉,听着他说的话,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一颗心脏满足得快要爆炸,炸得之前经受的所有痛苦都四分五裂,再疼也值得。
或许死而无憾四个字便是当下最贴切的形容词。
代熄因想勾唇,想笑出声,想记住这一刻,想将这份幸福定格成永恒……
怎么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后,想要的反而更多了?
果然,老祖宗说得不错。
人哪,都是贪心的家伙。
自我审判之余,他又觉得,接下去不论他再提什么无理要求,陈昉都会满足。
所以他得多说点什么。
多说点什么。
再说点什么。
可是,生命力早就不在他的掌控内了。
跳动的鲜活如同指间流沙,无法挽回地飞速消逝,消散风中,任凭如何追寻,也找不回来。
努力抬起的手,甚至尚未触碰到陈昉的脸颊,便无力地重重砸下去。
一动不动。
感知到怀中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
陈昉脑中绷紧的弦,在这一刹,随着那只手的滑落。
啪。
断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了(老母亲落泪
第69章 新世界(一) 再见。
“因仔……因仔!”
谁?
谁在叫他?
头好昏沉, 身体好重,好累,好想……就这么一睡不醒。
“醒醒因仔!你今天要陪我去试婚纱的。”
试婚纱?
他要陪谁……去试婚纱?
脑中迟钝浮现出的名字让代熄因猛睁开眼, 覆盖在身上的死亡沼泽登时退去。
眼前, 那双总含笑意的瞳眸望着他。
熟悉的卷发,熟悉的连衣裙, 熟悉的神态。
他鼻头一酸,一把抱住了对方,不肯松开。
“怎么了?”代迁逾有些不解,但还是轻轻回抱了他,抚上他的背脊,温声关切, “做噩梦了?”
“姐……”这一声连带着眼泪决堤而出,他口中含混不清地呜咽着,“对不起……姐,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什么?
为什么要对不起?
代熄因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无论如何都对不起她。
搭载两人的小轿车穿过街道,代熄因看着窗外,一片片枯燥乏味的风景。
街边没有什么店铺, 也没有什么路灯,只有绿树与高墙交替出现。
他还没觉得哪里不正常, 眼前便格格不入了一辆飞驰而过的救护车, 不停地响声让周边的车辆与人流闪避。
“不行, 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加快输液速度!扩容, 必须把血压顶上去!”
“通知医院,准备紧急心包穿刺和开胸手术!伤者意识丧失,脉搏细速, 符合心包填塞特征!快!”
这是,在抢救谁呢?
讲话的人好多,好吵啊,又想睡觉了。
他的眼皮上下打架,打到难舍难分。
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吧。
反正还没到。
“因仔!”
下巴往下一磕,他回过神。
全身镜中,代迁逾长发及腰,肌肤雪白,将一袭纯白色的婚纱衬得华贵又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