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燎烬[刑侦] > 65-70
雅,裙摆的花边设计得错落有致,如云朵般层层落下。

    她面上带着幸福与喜悦,慢慢转了一圈,期待地问:“怎么样,好看吗?”

    他点点头,喉咙无法克制地蹦出一句:“姐,你能不能不嫁了?”

    代迁逾一愣,不禁莞尔:“舍不得我啊?没事儿,结了婚,你想来找我随时可以啊,椿日丽又不远。”

    不,不是的。

    不只是舍不得,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为什么不能嫁?嫁了人会发生什么?

    “让开!都让开!紧急手术!”

    奇怪的铃声响起。

    有点像轮床碾过地砖的声音混杂好些个急促的脚步声。

    “家属止步!”

    “他怎么样?告诉我他怎么样?!”

    “心脏刺伤,血压骤降,静脉怒张,情况非常危险,我们会尽力!”

    又有点像大门的关闭声。

    听不清内容,总结就是叽叽喳喳嚷个不停。

    代熄因摸遍全身没有找到。

    “是我的啦。”代迁逾吟吟笑道,伸手一指,“在我衣服口袋里,帮我拿一下。”

    他走过去,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再清晰不过的姓名。

    逄悉。

    这两个字眼如同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头脑正中间被当头一棒。

    那些无处遁形的不对劲,那些无法解释的慌张,后悔,恐惧,在这一刻通通找到了来源。

    他毫不犹豫按下关机键,然后匆匆跑到代迁逾面前。

    “谁的电话啊?怎么不拿给我?”

    “姐,这个婚咱们不结了,不结了好不好?婚纱也不试了,你不能嫁,你绝不能嫁给他!”他语无伦次,虎头蛇尾,说到后面几乎哽咽到呕吐,“姐,我求你了,不要嫁,你就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

    泪眼模糊,却迟迟没有听见回答。

    他心中恐慌,擦了泪,看见不远处已经变成了婚礼现场。

    台上的新人正在交换戒指,而那个身为伴郎的自己,正满面春风,痛痛快快祝福着。

    “不!不是这样的!不可以!”他情绪崩溃,跌跌撞撞想要冲过去毁了这场婚礼。

    可任凭怎么跑,都跑不到。

    他加速,不停地加速,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豹子,身旁的风声呼啸,代迁逾却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遥不可及。

    两畔的光景涌动,春去秋来,花败花开,天地轮回间,另一个身影缓缓涌现。

    那人转过身来,眼下的那颗痣在朦胧的光影中尤为鲜明。

    他笑着说:“你怎么累成这样?”

    累吗?

    不知为何,见到他,就不累了。

    可他为什么在这里?

    代熄因满腔困惑,拖着脚步想要过去。

    可身体里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比他更快!

    那个“代熄因”冲到了那人面前,一伸手,就将毫无防备的那人推下了万丈悬崖!

    “不!”喉中爆出一声嘶吼,他冲到那个“代熄因”面前,红着眼扯住他的领子,“你在做什么?!”

    “代熄因”嘴角勾勒起嘲讽的笑:“你忘了?是你害死的他,你这个害人精,害了代迁逾还不够,还要害死陈昉,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代迁逾不会在去你学校的路上遇见逄悉,如果没有你,陈昉不会一股脑扑向三一四案,如果没有你,每个人都很幸福,你就是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错误!”

    “手术刀!”

    “电锯,准备开胸!”

    “吸血,视野太差了!”

    “心包张力极高!注意,我要切开心包了——”

    噗——!

    “快吸引!找到心脏破口!”

    “在右心室,不大,但位置不好!……”

    他从头到脚一凉,手里的气力泄去。

    腿软得倒退两步,差点站不稳。

    “代熄因”从怀中拿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半是诱导,半是哄骗地递到他手中:“自己解决吧,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还麻烦别人,对吗?”

    他颤颤巍巍接过匕首,眼神有些空洞:“我不该,麻烦别人……我这样的人不该活着,我得去死……”

    “对,就是这样。”他听“代熄因”十分满意地继续蛊惑着,“动手吧,结束这一切。”

    “不!熄因!你醒醒!醒醒!你别睡,别睡啊!”

    “代熄因你这烦人的家伙!现在这么安静是要闹哪样?!老子赶来不是看你找死的!”

    谁在叫他?

    代熄因动作一停,“代熄因”立刻皱眉斥责:“你做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有人在叫我。”他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你没听见吗?有人在叫我。”

    “谁会叫你!”“代熄因”急躁起来,面目狰狞,“没人叫你!动手!听到没?动手!”

    见他还是愣在那里,“代熄因”怒不可遏,索性直接抓起他的手,狠绝地一推——

    刹那间,原本还在皮肉外的利刃就这么畅通无阻地穿透了骨骼。

    疼。

    好疼。

    太疼了。

    “患者室颤了!!”

    “除颤仪,充电200J!”

    砰!

    嘀、嘀、嘀——

    “再来,充电300J!”

    砰!

    嘀——嘀——

    “没有反应,注射肾上腺素1!”

    “不对,血压测不到了!”

    “继续心脏按压!不能停!”

    四肢捆绑上了千斤巨石,代熄因无力地软倒在地。

    眼前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恍然间,天空破开一条裂缝,辉色的光芒洋洋洒洒落下,他好像看见了代迁逾。

    她从遥远的天际走来,穿着最爱的法式连衣裙。

    不是血红色的,而是米色的。

    她朝他伸出手,笑得柔和:“因仔,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就像小时候那样,永远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像小时候那样?

    永远生活在一起?

    “好啊……”

    代熄因笑得灿烂生花,他伸出手,拉住了代迁逾的手。

    “不行!患者已经失去求生意识,只怕……”

    “没有什么只怕!现在还在黄金窗口期内,继续抢救,准备缝合!”

    他的身体轻盈起来,成了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

    正要跟随着代迁逾一道往天边飘去。

    另一只腕骨却一紧。

    回过头,他看见遍体鳞伤的陈昉拉住了他。

    他或许是从悬崖下爬上来的,又或许是从污浊的江水中爬出来的。

    他伤痕累累,嘴唇干裂,眼里尽是血丝。

    “熄因,别走。”

    沙哑到不像话的声音只说出四个字。

    “因仔。”

    代迁逾依旧是那样温柔,“你不想和姐姐一块生活了吗?”

    “我……”

    他定格在原地,灵魂被仿佛被两股巨力拉扯。

    一边是安宁与解脱,一边是惦念与不舍,几乎要让它裂成两半。

    “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吗?”他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的问题。

    “傻因仔,当然不行啦。”代迁逾的笑容带着洞悉一切的慈悲,就像从前他反反复复写错题,她也从来不会责备,只是一遍遍耐心教导。

    她摸摸他的头,嗓音如水般涓涓流淌:“在你犹豫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出选择了。”

    “姐……”

    “回去吧因仔。”她主动松开手,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线也越来越远,“你在意的人还在等你呢。”

    “不,姐,你别走,你别走啊……我不想和你分离……我不能没有你……”

    他徒劳地伸手,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几番扑了空。

    远远的,代迁逾笑了,笑得宠溺,笑得释然:“这些话,不只有你对我说,你仔细听听,是不是有人也正这么对你说呢?”

    闻声,代熄因浑身僵硬。

    攒足劲回头望去,陈昉牢牢攥着他,十指上有污泥和鲜血,两目中遍布满哀求,似乎他只要一抽出手,他就能在落回崖底,沉入海底。

    “别走,熄因。”他说,“别走好吗?”

    “好像……好像有心律了!恢复窦性心律!”

    “快,抓紧时间缝合心脏破口!”

    “出血控制住了!”

    “太好了,生命体征在慢慢回升……”

    那些与陈昉的回忆如水漫金山。

    初见时的警惕,并肩作战的信任,车里失控的靠近,还有濒死时那个带着血腥和泪水的吻……一幕又一幕由远及近,像干涸百年的沙地等来了第一场雨,冲垮了一切绝望的壁垒,从荒芜中生出新芽来。

    而一颗心一旦有了牵挂,一双腿便迈不动了。

    “姐。”

    望着尽头即将完全散去的轮廓,代熄因泣不成声。

    用尽全力,却只吐出两个字:

    “再见。”

    再见。

    再也不见。

    就此,别过。

    耳边有风掠过。

    很轻,很淡,很咸,亦很苦。

    代迁逾彻底消失了。

    她是带着全然的欣慰与祝福,没有一丝遗憾离开的。

    “自主呼吸恢复!”

    “瞳孔对光反射存在!”

    “终于……他挺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三章都放出来就结局啦[可怜]渴求明天能有个好榜做法做法做法[合十][合十]

    明天晚上24点,也就是周五零点有最后一章甜甜的番外,很甜的番外……宝宝们尽量早点来吧,来晚了很可能就看不见了[笑哭][笑哭]

    第70章 新世界(二) 代熄因耳根微不可察地热……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病房内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代熄因睡醒有一会儿了。

    但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头,将沉静的目光投射在床边的人身上。

    他趴在那儿睡着了, 睡姿有些别扭。

    半边脸颊压在交叠的手臂上, 朝向自己的这一侧,晨曦挥洒在他恰到好处的眉骨弧度上, 顺着轨迹滑下,照出下巴新冒的青黑色胡茬,以及眼睑下方的浓重阴影。

    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无意识蹙着。

    过去几天,他几乎连轴转,翻案、调查、汇报, 应付各方的压力……还要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照顾自己,凌晨来时眼底带着掩盖不住的红血丝,深更离开时带走被廊灯拉得孤直的背影。

    铁打的人, 也该熬出锈痕了。

    心底细细密密地疼了一下, 代熄因极轻地探出手去,想要抚平紧皱的眉心。

    然而指尖尚未落下。

    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陈昉先一步睁开了眼。

    时常清明到洞察一切的眸子, 初醒时带着罕见的茫然,又在捕捉到悬在半空的指头后, 立刻坐起身, 无比自然地接住他的手。

    “怎么了?”那声音温和, 带着点运行的低哑, “哪儿不舒服?伤口疼?还是头晕?”

    连串的问句翻滚落下,代熄因摇了摇头,反手将他的手攥进掌心, 稍稍收紧。

    那只手很暖,很厚,指腹和虎口生出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蹭在皮肤上有种粗粝的踏实感。

    “这床宽得很。”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放松晨起发紧的嗓子眼,“你要不要……上来躺一会儿?”

    陈昉明显愣了片刻,回过味来后,忍俊不禁:“还是头一回有人邀请我睡病床,倒是很乐意感受这个新奇体验,不过……”

    他转头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轻声说,“我等会儿还要去个地方。”

    那笑意没完全到达眼底,就散作了疲倦,如同投入深谈潭的小石子,涟漪都看不清。

    代熄因便晓得了。

    他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那陪我去外头吃个早饭吧。”

    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食堂的粥啊菜啊我都吃腻了,我想吃拌面。”

    *

    医院入口旁边就是早点摊子。

    桌椅都泛着油润的光,却意外干净,一口大锅沸水滚滚,热腾腾的白烟飘腾旋上,模糊了老板麻利的身影。

    面是碱水面,滚水里走过一遭,迅速捞起,沥干,扣进早已备好酱料、猪油、葱花的粗瓷大碗里,筷子上下翻飞拌匀,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酱色油光,暖洋洋的香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两人在角落的小方桌相对而坐,代熄因右手还是不方便,陈昉便将拌好的面朝他那边推了推,又递过勺筷。

    面条入口爽滑劲道,酱香混着猪油的丰腴和葱花的辛香,在味蕾上炸开,吸进嘴里,几乎不用咀嚼,便顺着喉咙一溜烟滑下去了。

    胃袋满足之余,代熄因面颊也被热气熏得泛上淡淡一层红:“如果以后退休了,咱们摆个拌面摊也不错,想吃就吃。”

    陈昉正低头挑着碗里的面条,闻言抬眼,唇畔弧度细碎地流动:“想吃拌面还不容易,买点回家做就好了。”

    “你难道没听过吗?”前者摇头晃脑地表示,“家里的拌面永远没有路边的拌面好吃。”

    “想不到你居然会说这种话。”抽出纸巾,陈昉抬手帮他擦去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油渍,“我以为外面的东西对你而言都归为垃圾食品。”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唇角皮肤,温热一触即分。

    代熄因耳根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但面上依旧镇定。

    “……不、至于一棒打死所有,像面条这种优质碳水,怎么做都健康、嘛。”

    “好吧,大营养家,没人比你更懂健康。”

    两碗面被吃得干干净净,陈昉没急着走。

    他陪着代熄因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慢慢散步。

    晨露未晞,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上一回咱们的角色是不是反过来的?”

    他说的上一回,就是陈昉昏迷醒来的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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