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竹内春高中时拿他手机录的音,伏黑惠把音频备了份,每换一个手机就会重新下载下来做专属铃声。
他抖着手接通,听到久违的声音时,几乎控制不住眼泪。
“最近还好吗?”
伏黑惠把脸埋进臂弯,闷闷地嗯了声。
长久的沉默后,那头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惠。”
身上的绳子没有断,甚至越缠越紧,更加坚韧,伏黑惠一边感到窒息,一边又发出满足的喟叹。
远远的他听见自己说:“好。”
第135章
真是疯了,五条悟竟拖他去祖宅出柜。
竹内春一哭二闹三上吊,打死也不肯踏出房间半步,最后五条悟没辙,只能暂时搁置忙别的去了。
这傻子可真不好做,为了不露馅,竹内春每天像个陀螺似的到处转,数不清多少东西被他“不小心”玩坏了。对此五条悟毫不在意,宅里的老人们却心疼得直抽抽,背地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狐狸精。
痛苦值到96后就不动了,思来想去,竹内春把对宿傩的那一套用在了五条悟身上。
深夜,竹内春躺在床上睡姿感人,嘴里砸吧个不停,生怕吵不醒枕边人。
听到起床的窸窣声,他连忙翻身,假意转醒,五条悟被他搞得一惊一乍,一动不敢动地呆在原地等他睡熟。
今夜的月色尤其明亮,万籁俱寂之际一片阴影覆盖下来。五条悟温热的呼吸洒进脖颈,竹内春动了动,推开他。
“不要闹了惠。”
一秒、两秒,空气变得凝固。
哪怕没有睁眼,竹内春也能想象到此刻男人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以为五条悟会愤怒,会把他喊醒问个明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条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一夜。
天亮时五条悟喊醒他,同往日一样,一勺一勺给他喂完早饭才离开。
竹内春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恋爱小白了,既然五条悟不接招,那他就作得人不得不发疯。
傻子是不需要手机的,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的门道,竹内春在卧室挑了几样东西卖给佣人,借此换到一部手机。
他给一个空号编辑短信,一周后这些惹人牙酸的情话才被五条悟发现。
五条悟终于装不下去了,一张俊脸冷若冰霜,他既愤怒又难堪,可比起这些朝他疯狂涌来的是绝望。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地说着竹内春不爱他。
所以呢,要算了吗?
五条悟站在阴影里,手臂交叉在胸前,在竹内春看不到的地方,拳头几次用力,握紧了又松开,青筋从手上一路爬上脖颈。
不能算了。
他想,凭什么要算了。
五条悟没有责问竹内春一句,更没有发火,而是强制拖人离开五条宅。
竹内春皮肤白,嫩草色的和服衬得人多了几分柔弱可怜,瘦小的他被五条悟拖着,没两步就摔倒在地。
膝盖磕出条口子,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五条悟眼睛刺疼了瞬,下意识想松手,却听到竹内春在喊他的名字,一时间希望的种子如同疯长的野草占据了身心和大脑。
他一把抱起人扔进车里,转身锁门发动一气呵成。
“啪!”
青花瓷杯砸在墙上,雪花似的溅了一地。
“混账东西,敢娶男人进门,我就带全族老小吊死在大门前,你信不信!”
祖宅里,佣人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偶有胆大的用眼神交流,示意角落那位穿绿色和服,哭得可怜的男人便是这场戏的第二个主角。
老管家急忙扶住老人,苦口婆心道:“您消消气,不要同悟计较,他还小不懂事,哪能知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老人气不打一处,重重拍桌:“三十好几了还小,不说同龄人,禅院家的小辈孩子都排队到我这打酱油了!”
一通混乱中,五条悟清冽的嗓音没有用一点咒力,只一个音节整个大厅便安静下来。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那就分家呗。”
“反正每五百年一个六眼,我又活不了那么久,让五百年后的六眼重振家风吧。”
“你个混账!”
又是一片刺耳的瓷器声,老管家连忙拦住老人:“老祖宗您消消气吧,别砸中了少爷啊。”
老人怒目圆睁:“去他娘的少爷,这兔崽子就是被你们宠过了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拿鞭子来!”
“老家主!”
“滚开!”
五条悟无所谓地上前几步,语气欠欠的,脸上挂着笑容:“您可得用上吃奶的劲啊,打不死我,明天照样结婚。”
“啪——”
在一道道皮开肉绽惹人牙酸的鞭声下,场面从所有人拉扯劝阻变成跪地求饶。
五条悟身上的黑色制服由特殊材料制成,在咒具下很快成了几块碎布。
眨眼二十鞭下去,除了脸色白点看不出任何异样。
直到血液汇聚脚下,小溪一样往外流,服侍了五条家主一辈子的老管家才哆哆嗦嗦地拉住老人的衣袖,老泪横流道:“别打了,再打就死了!”
老人撑着桌子呼呼喘气,指着不肯服软的五条悟和角落失魂落魄的竹内春,竟一口气上不来,眼一翻向后栽去。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混乱中五条悟被人拖了出去。
“悟大人,您赶紧回去吧。”
五条悟接过衣服换上,又望了望一团乱的大厅。
佣人快哭了,催促道:“快走吧!”
五条悟垂下眼,拉起竹内春向外走,一条腿堪堪跨出门槛就往地上摔去,脸色不复刚才的轻松。
竹内春拖他不动,踉踉跄跄地朝汽车挪去。
今日这波操作着实让竹内春出了把风头,赶明天“最强咒术师携同性爱人回老宅大闹出柜”将人尽皆知,索性他不光经历了八世,脸皮也厚了不少。
竹内春硬邦邦地说:“你满意了吧?”
五条悟靠在他身上,低低的笑着:“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就像寻常人理解不了天才,普通人也永远无法明白疯子的一念之差。
竹内春闷闷道:“何必呢。”
“乖乖认命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娶你。”
天真,他以为自己会在乎别人的眼光?
竹内春不再说话,把人往后座一扔,驱车开往医院。
“不去医院。”
竹内春皱眉,不耐烦地说:“你流了很多血!”
“不去医院。”
“五条悟你是不是有病!”
“春春,我们不去医院好不好。”
妈的。
竹内春猛锤方向盘,到底改了方向。
五条悟死活要回家,可他哪里知道有些人就算折了翅膀碎了骨头,也永远留不住。
家入硝子来五条宅的次数屈指可数,看到五条悟连用反转术式的力气都没有,不免惊讶:“你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五条悟摇头晃脑:“哎,一言难尽。”
看他还有力气卖乖,硝子放下心。
“闭嘴,不想听。”
“没人性。”
“没人性才好,哪像你一把年纪了老树开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五条悟笑了笑,说起工作上的事,又说几号结婚让她一定到场送祝福,慢慢声音越来越小,竟是睡着了。
家入硝子收拾东西走出房间,充满旧时代气息的走廊上偶有佣人走过。
她拉上障子,原路返回,途中经过一棵还未结果的树,透过稀拉的叶子看到一个少年坐在墙头发呆。
她自然知道那是谁。
作为旁观者,她可以明确地说这场爱情游戏不会有真正的赢家。
家入硝子一时不知道该同情谁,只能祈祷届时不要闹得太难看-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说过了,不嫁不喜欢,永远不可能!”
竹内春揪翻桌子,像只发怒的豹子,在屋子里暴躁地走来走去。
“怎么就不可能了,你说过喜欢我。”
“那是从前,从前!”
“春春……”
“不要那样喊我!”
五条悟面色紧绷,咬肌蠕动,好半天才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杰能喊,伏黑能喊,所有人都能喊,凭什么就我不能喊,竹内春你在闹什么?”
这个男人还是不明白,无论给多少次机会,永远都学不会尊重。
竹内春疲惫地摇头,不想再说一句话。
这样的态度反而刺伤了五条悟,他站起来,几步来到竹内春面前,水晶般的眼眸闪烁破碎湿润的光,一度让竹内春幻视自己罪无可恕。
“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说,我都改,以前你迁就我诸多,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会再随便对待你,竹内春我们好好在一起行吗?”
这还是他记忆里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个少年吗?
竹内春既难过自己让这些人改变,又无奈不得不与他们继续纠缠,他重重闭上眼睛,再次睁开,语气平静:“放过彼此吧,我们真的不合适。”
伴随痛苦值满值的提示声,五条悟疯了一样弯腰大笑,再次抬头时他竟流着泪,死死盯着他。
五条悟扯着嘴,语气讥讽:“从我这里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了对不对,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投入别人的怀抱了吧?”
“下一个是谁?伏黑甚尔还是忧太?竹内春……”五条悟牙关咬紧,一字一句泣血般往外蹦,“你让我感到恶心。”
昔日坦诚相待的爱人毫不留情地撕下他的遮羞布,甜言蜜语让人沦陷,也能变成一把尖锐的刀刺他个体无完肤。
竹内春无法呼吸了,手脚、心肺疼痛难耐,一股凉意直袭头顶,他张张嘴想为自己辩驳,却苍白的发现五条悟没有说错,他就是如此恶心的人。
可他有什么错,为了复活爸妈,为了改变命运,一而再的重生又死掉,好不容易扭转了命运……
竹内春眼眶发红,神情可怜又无助,他看着五条悟,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喃喃道:“我没错。”
中邪了般,不停重复:“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五条悟察觉不对,立刻抱住他,几乎同时竹内春抽搐着身体往地上栽去,一张脸纸糊的般,惨白一片,随着脸部肌肉跳动,眼球控制不住向上翻动,都这样了嘴里还念着自己没错。
“春!”
第136章
竹内春有病,这病也不复杂,就是受不得刺激。
死死活活这么多次,是块铁都融成泥了,他又不是神,哪能在付出真心后什么影响都没有呢。
竹内春睁开眼,意料之中在医院躺着。
系统还是没有动静,只觉得整个世界没有人能读懂他了,他叹了口气,忽然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
竹内春爬下床,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透过门缝他看见夏油杰冲上来给了谁一拳。
轰一声,那人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竹内春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他飞快跑回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等了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被撞开一大截,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进来。
原来被揍的人是五条悟。
通过只言片语,竹内春仿佛看到夏油杰阴沉的脸色。
实际上比起五条悟,他更怵夏油杰。
夏油总是温温柔柔又礼貌,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然而越这样发起疯来才最可怕。
俩人在为他的事吵架。
“没错,我确实在用咒灵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也因此被他厌恶,不管你信不信,再这样胡闹下去你就是下一个我。”
五条悟猛地攥紧拳头,他扯了扯嘴想反驳,但在夏油杰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到底说不出话。
夏油杰目光复杂:“说真的,你现在的模样让我感到陌生。”
“少装了杰,如果你完全得到过,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奔向别人而什么都不做。”
“你怎么知道我没做?”
夏油杰扯起难看的笑容,他做的不比别人少,可那又怎样,不是他的哭着跪着都没用。
他嫉妒五条悟嫉妒得要死。
为什么他可以光明正大的靠近触碰他,而自己却要一而再地恳请对方才被允许迈进一步。
夏油杰的眉眼生出可怖的寒意,恶念如同疯长的野草,寸步不停地勒紧心脏,若不是理智苦苦支撑着,他都不知道发疯、烂掉了多少回。
五条悟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走廊昏暗的灯光落在身上,明明没有温度却叫人脊背发凉。
没有结果的纠缠叫人绝望。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后悔也没有用,还是把人逼死才满意!”
五条悟张了张嘴,低压的眉眼深深刻着某种固执:“你根本不懂。”
空气一时间安静至极,许久夏油杰神情哀伤,怜悯地看着他,像是安慰又像自嘲:“做选择的从来不是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悟。”
事实证明,夏油杰说的没错。
两人回到病房发现屋里空空如也,五条悟瞬间冲了出去,六眼在人群里飞速抓取,然而什么都没有。
竹内春消失了。
就像一只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竹内春正在床上放空自己,一只老鹰形态的诅咒出现在窗外。
他一下就认出了那是伏黑惠的式神。
大概两周前,竹内春察觉到五条悟打算越过流程直接结婚,便暗中联系上伏黑惠,让他想办法把自己从看守森严的五条宅救出去。
眼下机会来了。
痛苦值已经到手,竹内春当机立断爬上窗台,他最后看了一眼门外,便毫不留恋地跳了下去。
越野车疾行在昏暗的隧道中,竹内春一觉睡醒,发现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惠,你要带我去哪儿?”
伏黑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了不见得是件好事。
从竹内春提出分手到跟五条悟在一起,他不解又痛苦,一刻不停地在想为什么。
阴差阳错和虎杖悠仁成了校友,从对方的态度窥探到一丝异样,种种细节连成一条线,在竹内春昏迷的日子里彻底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