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这个藩镇过于凶猛 > 第331章 蜕变
惧,反而像是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乐章,整张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变形。

    “听到了吗?陈公,李公,你们听到了吗?!”

    危仔倡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身旁陈泰的衣领,指着城下那片黑压压、杀气如云的歙州军,笑得癫狂且神经质。

    “屠城!哈哈哈!刘靖急了!他疯了!”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仁义之师?这就是你们想投靠的明主?”

    “看看那双眼睛,那是要吃人的眼睛!他现在只想把我们剁碎了喂狗!”

    陈泰、李元庆等一众被强行拉上城楼“观战”的世家家主,此刻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们看着城下那漫山遍野的甲士,看着那寒光凛凛的刀丛,再听着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屠城”口号,只觉得裤裆里一阵温热,竟是当场吓尿了。

    后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当初哪怕是被危仔倡杀了,也该拼死开城的。

    现在好了,刘靖真被逼成了恶鬼,这临川城里,谁也别想活!

    “完了……全完了……”

    陈泰瘫软在地,眼神绝望:“这下连投降的路都断了……”

    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长们如丧考妣的模样,危仔倡眼中的快意更浓。

    对!就是这样!怕吧!恨吧!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

    刘靖,快下令吧!快攻城吧!

    只要你的第一波箭雨射上来,死的不仅仅是这临川城的百姓!

    这江南十三州的人心,就全都死在你手里了!

    城下。

    刘靖死死盯着那颗头颅。

    那一瞬间,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猛地攥住了腰间的刀柄。

    “噌——”

    横刀出鞘半寸,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响。

    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权谋,没有任何大局。

    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撞击着天灵盖——杀进去!

    把这座城变成废墟!

    把危仔倡那个疯子剁成肉泥!

    哪怕洪水滔天,哪怕基业尽毁,他现在只想见血!

    “传令……”

    刘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那个“屠”字,已经滚到了舌尖,带着满腔的血腥气,即将喷薄而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人影猛地策马冲出,扑到刘靖马前。

    “吁——!”

    那人一把勒住刘靖战马的缰绳,巨大的力道硬生生将狂躁的战马拽得前蹄腾空。

    是袁袭。

    他虽披头散发,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武将特有的狠厉与决绝。

    他死死顶住马头,另一只手甚至大胆地按在了刘靖即将拔刀的手腕上,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主公!不可!!”

    袁袭盯着刘靖那双赤红的眼睛,没有任何废话,嘶声吼道。

    “您若因一时之怒而屠城,便是正中危仔倡下怀!”

    “去他娘的下怀!”

    “他不是要赢,他是要您输!”

    袁袭直视着刘靖那双疯狂的眼睛,声音愈发冰冷。

    “主公,您还记得刚才那名校尉的禀报吗?”

    “他提到一个细节:在牛将军被诱入瓮城之前,城内曾发生过一场短暂的‘内乱’,甚至在受降之时,城中粮仓方向还燃起大火。”

    “您不觉得这太巧了吗?哪有内乱和火灾,都恰好发生在诱敌之时?”

    袁袭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沉:“这分明是危仔倡演给牛将军看的一出戏!他用‘内乱不稳’和‘粮草被焚’的假象,制造出他急于求援、内部空虚的错觉,逼迫牛将军这样的急先锋不得不冒险入城!”

    “一个能设计出如此环环相扣、精准算计人心的圈套的人,他会想不到激怒您的后果吗?”

    “您看看城头!那些世家豪族被吓得面无人色!危仔倡正在那儿笑呢!他在等着您把这些人彻底推到他的战车上!”

    袁袭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迅速:“主公可还记得曹孟德?”

    “为报父仇,他屠了徐州,血流漂杵。结果呢?”

    “他解了一时之恨,却让陈宫、张邈等人心寒齿冷,转而迎了吕布!”

    “吕布趁虚而入,险些让他丢了整个兖州根本之地!”

    “屠刀一起,看似解恨,实则授人以柄,自毁长城!这,就是屠城的代价!”

    “那又如何?!”

    刘靖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

    他指着那座城池,眼中杀意滔天:“那就杀个干干净净。”

    刘靖的声音很轻,却让袁袭浑身一颤。

    “一座城,从老到幼,从人到狗,一只不留。”

    “谁又能传出风声?曹操蠢就蠢在,杀得不够彻底!”

    这一刻的刘靖,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只想用最彻底的毁灭来填补心中的痛。

    “杀得光人,您杀得光这天下的人心吗?!”

    袁袭没有退缩,反而继续劝诫。

    “纵使您能把这抚州杀成鬼域,可这天下还有多少州郡?您能把这天下人都杀绝吗?”

    “这江南西道的百姓会怎么看您?他们会把您当成吃人的恶鬼!哪怕是那刚出生的孩童,都会被教导着恨您入骨!”

    “主公!”

    袁袭猛地一指城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数万大军,声音嘶哑而悲怆。

    “牛将军的死!我们都痛!”

    “可城外这几万弟兄,哪个不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您?!”

    “您要为了一个兄弟的仇,让这几万个兄弟都去打一场没有尽头的烂仗,让他们都死在毫无意义的巷战里吗?!”

    “您对得起牛将军,可您对得起他们吗?!”

    “更重要的是,我们为何而战?我们是为了终结这乱世,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秩序!”

    “若我们的新秩序,是建立在一座城的白骨之上,那我们和黄巢、和石虎,又有什么区别?!”

    “主公,您要的是天下,不是一座坟墓啊!”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柄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刘靖的心脏上。

    嗡——

    刘靖浑身剧烈一颤。

    原本充血的视野中,仿佛闪过一幅画面。

    满城火光中,百姓仇恨的眼神,那是比刀剑更锋利的东西。

    一旦这道口子开了,他在江西苦心经营的“仁义”大旗,就会瞬间倒塌。

    为了杀一个危仔倡,赔上整个江南?

    值吗?

    牛尾儿那张憨厚的笑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主公,俺不疼,您别为了俺,坏了大事。”

    刘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呼吸。

    他的手依然死死扣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他在忍。

    忍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忍得牙齿都要咬碎。

    “呼——”

    许久,一声沉重至极的浊气,终于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只握刀的手,颤抖着,一点点,一点点地松开了。

    “哐当。”

    刀锋归鞘。

    这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阵前显得格外刺耳。

    刘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血色已经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深。

    他看着袁袭,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袁袭。”

    “你说得对。”

    “我是三军主帅,不是市井匹夫。”

    他猛地调转马头,背对那座城池,背对那颗头颅,不再看一眼。

    因为他怕再看一眼,心里的野兽就会再次冲破牢笼。

    “回去。”

    “传我军令。”

    “全军修整,打造发石车。”

    “明日起,不攻城。”

    “只向城内抛射书信。细数危仔倡弑兄、篡位、诈降之罪。”

    说到这里,刘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机。

    “告诉城内百姓,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我要让危仔倡看着,他引以为傲的毒计,是怎么变成勒死他自己的绞索。”

    此话一出,柴根儿跟人纷纷大惊,不可置信道:“刺史……”

    刘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寒铁相击,每一个字都砸在众将心头。

    “这是军令!”

    这四个字,如同四根钉子,死死钉在地上。

    但大军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那股子冲天的杀气和惯性,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前排的几个牙兵,眼珠子赤红,手里的横刀还在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冲出去。

    “哐当!”

    不知是谁,愤恨地将手里的盾牌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泥。

    紧接着,是粗重的喘息声,那是几千条儿郎在强行压抑着愤怒。

    柴根儿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猛地咬紧,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那是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不服”给咬碎了咽下去。

    最终,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指骨发出脆响,单膝跪地,头颅重重垂下。

    “末将……遵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哗啦——”

    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数千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酸的憋屈。

    “末将遵命!”

    随着军令下达,原本杀气腾腾、即将如洪水般淹没临川城的歙州大军,竟真的在号角声中缓缓后撤。

    如潮水退去,只留下一地令人窒息的肃杀。

    城楼之上。

    那种病态的狂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危仔倡死死抓着垛口,指甲崩断在青苔里。

    退了?!

    怎么可能退了?!

    “刘靖!!你看不起我?!”

    危仔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变了调,尖锐得刺耳:“你装什么圣人?!”

    “你的大将被杀了!头都被挂起来了!你都不敢攻城?!”

    “回来!给我回来啊!!”

    他疯了似的拍打着城墙砖。

    见此,周围士兵眼中流露出几分庆幸和疑惑。

    危仔倡这个赌徒猛地转过身,脸上强行挤出一狂妄的笑,指着刘靖退去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看见了吗?!他们跑了!!”

    “刘靖就是个懦夫!他没粮了!他怕了我们临川的城防!”

    “我们赢了!只要守住,他们迟早得饿死在外面!”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用这拙劣的谎言去填补人心上的裂痕。

    可是,并没有多少人欢呼。

    寒风吹过,家主们低着头,士兵们面面相觑。

    在他身后。

    原本已经瘫软在地的陈泰、李元庆等世家家主,此刻看着那一幕,眼神变了。

    他们看到的不是刘靖的软弱,而是令行禁止的可怕。

    一支在暴怒中还能听从号令、说退就退的军队;一个在杀将之仇面前还能保持绝对理智的主帅。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但也正因为这份可怕的理智,让他们看到了一线生机。

    “还有机会……只要不跟着危仔倡发疯,还有机会……”

    陈泰哆嗦着嘴唇,低声喃喃。

    既然刘靖没疯,那就说明,这临川城里的人,未必都要给危仔倡陪葬。

    只要……只要把那个“首恶”交出去……

    几位家主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虽然谁都没说话,但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意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危仔倡猛地回过头。

    虽然家主们立刻低下了头,掩饰住了眼中的异样,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种微妙的气氛变化。

    人心,散了。

    危仔倡的笑声回荡在城头,显得格外凄厉和空洞。

    他看着那些眼神闪烁的家主,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他知道,光靠谎言是骗不住这些老狐狸的。

    “来人!”

    危仔倡猛地拔刀,刀尖直指陈泰等人的鼻尖,厉声道。

    “如今刘靖虽退,但围城之势未解!为了防止奸细作乱,自即日起,临川全城军管!”

    “陈公、李公,你们各家的部曲、家丁,全部打散编入我的牙军,由赵副将统一指挥!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斩立决!”

    陈泰等人面色大变,这是要明抢兵权啊!

    没了私兵,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危家亲卫,他们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颤抖着拱手应诺。

    “怎么?不情愿?”

    危仔倡看着他们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镏金铜虎符,在手里抛了抛。

    那金属撞击的声音,在死寂的城头显得格外刺耳。

    阳光下,那枚虎符泛着幽冷的光泽,背部刻着一个清晰的“抚”字,周围还有一圈复杂的云雷纹。

    陈泰的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叫道:“这……这是大帅的贴身虎符?!怎么会在你手里?!”

    李元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们都认识这东西,这是危全讽从不离身的信物,见符如见大帅。

    如今大帅生死不知,这虎符却落到了危仔倡手里,甚至上面似乎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爬满了众人的脊背,令他们不寒而栗!

    这个疯子,难道连大帅都……

    “现在在我手里,自然就是我的。”

    危仔倡一把攥紧虎符,眼神凶戾,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我告诉你们,这枚虎符,能调动抚州下辖六县的所有兵马!虽然主力没了,但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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