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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藏锋于钝,一力破万法

    “重剑无锋,大巧若拙。在此山中,我便是法。”

    擂台上,热浪滚滚。

    张铁手中的烈火刀已经催发到了极致,刀身上红光大盛,甚至隐隐有一头火狼的虚影在咆哮。

    这是炼气三层修士全力爆发的威势,足以将一块巨石烧成岩浆。

    “去死吧!烈焰焚身!”

    张铁怒吼一声,长刀裹挟着熊熊烈火,对着李拙当头劈下。

    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台下的杂役们即使隔着老远,都感到眉毛发焦,纷纷惊恐后退。

    李拙依旧站在原地。

    在漫天的火光映照下,他那张木讷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没有退,也没有拔剑。

    他只是想起了《养剑术》扉页上的那句话:

    “善藏者,不动如山;善动者,动于九天之上。”

    剑,不一定非要出鞘才伤人。

    意到了,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即使隔着一层破布,剑依然是剑。

    李拙动了。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火龙,他双手握住那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烧火棍,就像是在葬剑峰上挥舞那把大扫帚扫落叶一样。

    从右向左,横扫千军。

    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也没有绚丽的灵光。只有一股沉闷到极点的破风声。

    “呜——”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一座山岳横移。

    下一瞬,烧火棍与烈火刀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以为那根破木棍会在瞬间化为灰烬。

    然而——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并没有木头碎裂的声音,反倒是一股恐怖的震荡之力,以两人为中心骤然爆发。

    张铁只觉得自己这一刀像是砍在了这天地间最坚硬的磐石上。

    那一瞬间,一股霸道无匹的劲力透过他的刀身,直接钻进他的手臂,震散了他的护体灵气。

    “怎么可能……”

    张铁瞪大了眼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火焰,在那根破布木棍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熄灭!

    那是桃木剑中蕴含的一丝枯荣剑意。

    虽隔着布,虽未出鞘,但神木有灵,万法不侵!

    紧接着——

    咔嚓。

    那把价值五十块灵石的下品法器烈火刀,在李拙这朴实无华的一扫之下,竟然布满了裂纹,然后……崩碎成了十几块废铁片!

    “噗!”

    法器被毁,心神相连之下,张铁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擂台边缘,再也爬不起来。

    火光散去。

    擂台中央,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双手握着那根毫发无损的破木棍,保持着挥击的姿势。

    那层灰色的破布甚至都没有被烧焦哪怕一点点。

    静。

    死一般的静。

    这一刻,不仅是台下的杂役,就连高台上原本漫不经心的执事们,也都霍然起身,满脸骇然。

    “这……这是什么招式?”

    “连法器都砸碎了?那棍子里到底包着什么?难道是千钧玄铁?”

    “不对!刚才那一瞬间,我怎么感觉到了一股剑意?”

    李拙收回木棍,重新背好。

    他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张铁,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似乎对这一击的效果也很满意。

    “这裹尸布还挺结实,没烧坏。”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对着高台行了一礼:

    “仙师,我赢了吗?”

    ……

    接下来的比试,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个人秀。

    李拙,这个来自葬剑峰的扫地杂役,成了这届大比最大的黑马。

    第三场,胜。

    第四场,胜。

    第五场……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对方用什么法器、什么符箓,李拙的回应永远只有一招:

    挥棍,砸。

    若是没砸晕,那就再砸一下。

    他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无论怎么打都打不动,反倒是碰到他的人非死即伤。

    渐渐地,台下的嘲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甚至有人给他起了个凶名——葬剑峰敲头鬼。

    直到日落西山。

    当李拙一棍将最后一名炼气三层的对手扫下擂台时,这场杂役晋升大比终于落下了帷幕。

    全胜!

    头名!

    执事长老站在高台上,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怪胎。

    虽然李拙没有灵根,但他表现出来的战力,已经完全有资格成为外门弟子,甚至比一般的外门弟子还要强。

    “本次大比头名——李拙!”

    长老高声宣布,“即刻起,晋升为我青阳宗外门弟子,赐青袍,入听涛苑修行,赏下品灵石十块!”

    哗!

    掌声雷动。

    无数杂役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一步登天啊!

    李拙站在擂台上,听到外门弟子这四个字,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成了。

    有了这层身份,那个赵四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他了。

    他可以安心地在宗门里寻找关于那个灭村之夜的线索,寻找让红缨恢复的方法。

    他伸出手,准备去接执事递过来的那件代表身份的青色道袍。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道袍的瞬间。

    “慢着!”

    一道阴冷刺耳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这神圣的时刻。

    人群分开。

    赵四阴沉着脸,缓步走上擂台。他身上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炼气四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赵四?你做什么?”

    执事长老皱眉。

    赵四对着长老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孙长老,按照宗门规矩,杂役晋升外门,需得经过师兄们的点拨,以正视听,免得有些使用了旁门左道的人混进咱们外门,坏了青阳宗的名声。”

    说到旁门左道四个字,赵四死死盯着李拙,眼中杀机毕露。

    孙长老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旧例,早已废除……”

    “哎,长老此言差矣。”

    赵四打断道,“规矩虽废,但传统不可丢。而且……”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长老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小子是内门王管事点名要压的人。您也不想为了个废柴,得罪王管事吧?”

    孙长老面色一变。王管事背后可是有一位实权长老撑腰的。

    为了一个没有灵根的李拙,确实不值得。

    孙长老叹了口气,收回了手中的道袍,退后一步:“既如此,那便依你。但这只是切磋,不可伤人性命。”

    “多谢长老成全。”

    赵四狞笑一声,转过身,面对着李拙。

    这一次,他不再掩饰。

    “李拙,师弟。”

    赵四特意咬重了师弟两个字,“既然你要进外门,做师兄的,自然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锵!”

    赵四手中光芒一闪,一把寒光凛冽的飞剑悬浮在他身前。

    这是中品法器青蛇剑,比之前张铁的烈火刀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一次,我看你那根破木头还怎么挡!”

    李拙看着赵四,又看了一眼退到一旁的长老。

    他明白了。

    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强者的借口。

    只要你不够强,规则就可以随意践踏。

    哪怕他赢了所有杂役,在这些人眼里,依然是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

    “我想拿那件衣服。”

    李拙指了指长老手中的青袍。

    “赢了我,衣服归你,命也归你。”赵四舔了舔嘴唇,“输了,你就去死。”

    “好。”

    李拙点了点头。

    他慢慢地伸手,解开了背上那根木棍上的破布条。

    一圈,两圈。

    灰色的布条落地。

    露出了一把焦黑、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的桃木剑。

    剑柄上,那缕红色的剑缨在风中轻轻飘荡。

    全场哗然。

    “就这?”

    “一把破木剑?连铁都不是?”

    “他是不是疯了?拿木头对中品法器?”

    听着周围的嘲笑,李拙没有说话。他只是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剑身,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红缨,既然他们非要逼咱们。”

    李拙抬起头,原本木讷憨厚的眼神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百年孤独、见过沧海桑田后的淡漠与苍凉。

    他握住剑柄。

    那个在葬剑峰上练了五万次的动作,那个刻在他骨子里的姿势。

    “那便请师兄……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