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擂台上，风声骤停。
赵四看着李拙手中那把焦黑如炭的桃木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木剑？你竟然真的想用一把木剑来挡我的青蛇？”
赵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谨慎简直是个笑话。一个凡人，拿着一截烧焦的木头，竟然妄图挑战手持中品法器的修仙者？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赵四眼神骤冷，右手剑指一点。
“青蛇吐信，杀！”
悬浮在空中的青蛇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剑身周围泛起浓郁的青光，化作一条狰狞的巨蟒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足以洞穿金石的锐气，直扑李拙的面门！
这一击，赵四用了全力。
炼气四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哪怕是一块千斤巨石，也要被绞成粉末。
台下的杂役们纷纷闭上了眼睛，不忍看李拙血溅当场的惨状。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拙，却闭上了眼。
他在听。
听风的声音，听赵四那急促的心跳，听……怀中桃木剑的呼吸。
“李拙，别怕。”
脑海中，那个稚嫩却骄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绝。
“把你的命，给我。”
“拿去。”
李拙在心底默念。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
原本因为连续战斗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连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在刹那间多了一缕刺眼的霜白。
那是生命力的献祭。
以凡人之躯驾驭神剑，代价便是寿元与气血。
“嗡！”
桃木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牺牲，发出了一声悲鸣。
原本焦黑的剑身突然裂开了一道道细纹，刺目的血红色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那缕红色的剑缨，更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暴涨，化作一团燃烧的血焰！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青色剑芒，李拙没有闪避。
他只是踏前一步。
拔剑术·枯荣！
这一剑，不再是之前的重，也不是拙。
而是——快。
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众人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
没有任何金铁交鸣的巨响，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就像是秋风扫过落叶，就像是岁月带走青春。
那道气势汹汹的青蛇剑影，在遇到那抹红色剑光的瞬间，竟然枯萎了。
青色的灵光迅速黯淡，那条狰狞的巨蟒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瞬间崩解。
“什么？！”
赵四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把坚不可摧的中品法器青蛇剑，在半空中突然失去了光泽，剑身上布满了像树皮一样的褶皱，然后——
“咔嚓。”
化作漫天朽木般的碎屑，随风飘散。
但这还不是结束。
那道红色的剑光斩碎了飞剑，余势未消，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气息，直指赵四的眉心！
“不！”
赵四惊恐地尖叫，拼命想要后退，想要祭出护身符箓。
但太晚了。
那一抹红光，如附骨之疽，瞬间掠过了他的右臂。
没有任何疼痛。
赵四只觉得右臂一凉，然后就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原本壮实的手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皮肤变得像百年老树皮一样粗糙，肌肉萎缩，血管干涸。
眨眼间，整条右臂就变成了一根毫无生机的枯骨，只连着一层干皮挂在肩膀上。
“啊啊啊！”
直到这时，凄厉的惨叫声才响彻云霄。
赵四捂着那条废掉的胳膊，瘫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那种生机被硬生生抽离的恐怖，比断臂之痛还要可怕一万倍！
“这……这是什么邪术？！”
台上的孙长老霍然起身，满脸骇然。
一剑斩碎中品法器？一剑让肉身枯萎？
这哪里是凡人武学，这分明是上古剑道？！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擂台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李拙拄着桃木剑，半跪在地上。
他赢了。
但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此刻的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原本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此刻眼角竟有了细纹，鬓角斑白，浑身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手中的桃木剑，那原本鲜艳欲滴的红缨，此刻也变得暗淡无光，像是一团烧尽的灰烬，无力地垂下。
“李拙……我……好困……”
脑海中，红缨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睡吧。”
李拙惨笑着，费力地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剑柄，“我也累了。”
“大胆狂徒！竟敢在宗门大比使用邪术伤人！”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高台上，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突然凌空飞起。
他是内门执法堂的长老，也是王管事的靠山。
看到赵四被废，他知道事情闹大了，必须立刻把这个邪修拿下，否则一旦追查起来……
“给本座跪下！”
紫袍长老元婴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如一座大山般压向早已油尽灯枯的李拙。
他要直接废了李拙，坐实邪修的罪名，杀人灭口！
“噗！”
李拙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在桃木剑上，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但他依然死死抓着剑，不肯松手。
“我不跪……”
李拙咬着牙，双眼充血，“我赢了……把衣服……给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
紫袍长老眼中杀机毕露，一掌拍下，“去死吧！”
就在那只足以拍碎金石的巨掌即将落下，就在李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铮——”
一道清冷的剑鸣，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
紧接着，一柄如秋水般的蓝色飞剑，瞬间刺破虚空，以后发先至的速度，挡在了李拙面前。
“轰！”
紫袍长老的掌力打在那蓝色飞剑上，竟然被震得倒退了三步！
“谁？”
紫袍长老大惊失色。
“执法堂办事，何时轮到你滥用私刑了？”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裙、如广寒仙子般的绝美女子，正踏着云雾，缓缓落下。
她容颜绝世，却冷若冰霜，身后背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剑意。
看到此人，紫袍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叶……叶清秋？这是外门的事，你一个亲传弟子，插什么手？”
叶清秋。
青阳宗掌门亲传弟子，当代年轻一辈第一剑修，号称“清秋一剑，寒彻九州”。
叶清秋没有理会长老，而是飘然落在擂台上。
她并没有看长老，也没有看那个还在哀嚎的赵四。
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盯着趴在地上的李拙，以及他手中那把已经沉睡的桃木剑。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把剑你从何处得来？”
李拙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已经模糊。他看不清女子的脸，只看到那一袭白衣。
“这是我的命。”
说完这句话，李拙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感觉有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轻轻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还有一句极轻的低语：
“原来你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