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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听雪剑鸣护苍狗,白衣胜雪镇群魔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听雪峰下,死一般的寂静。

    李拙半个身子陷在泥坑里,浑身骨骼尽碎,七窍流血。

    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顶撞的姿势,像一颗钉在听雪峰山门前的钉子,死也不肯弯一下腰。

    而在他对面,那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刘长老,此刻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的金光大手印,竟然被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给撞破了?

    虽然那只是他随手一击,虽然这凡人动用了某种燃烧生命的秘术,但这对于筑基期的他来说,依然是奇耻大辱!

    “好好好!好个硬骨头的剑侍!”

    刘长老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暴涨,“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能不能挡得住本座的本命法宝!”

    “嗡!”

    一方紫金色的方印从刘长老天灵盖飞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印底刻着翻天二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方印落下,别说是李拙,就连听雪峰的山门都要被砸塌一角!

    “野人!去死吧!”

    赵四在一旁兴奋地尖叫,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拙变成肉泥的惨状。

    李拙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紫金大印。

    他想抬手,手已经断了。

    他想拔剑,红缨已经沉睡了。

    “只能……到这了吗?”

    李拙苦涩一笑,但他并不后悔。

    至少,这地扫干净了。

    至少,没丢红缨的脸。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

    然而。

    就在那紫金大印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突兀地在这喧嚣的天地间响起。

    就像是屋檐下的冰棱坠落,摔碎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听雪峰。

    不是风雪的冷,是剑的冷。

    半空中的紫金大印,表面竟然肉眼可见地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那原本势不可挡的下坠之势,竟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

    “谁?!”

    刘长老大惊失色,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夺回法宝的控制权。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法宝像是被冻僵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刘长青。”

    一道淡漠得没有丝毫烟火气的声音,从听雪峰顶缓缓飘落。

    “我的剑侍把地扫干净了。”

    “你这一印砸下来,这三千石阶,谁来扫?”

    话音未落。

    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九天玄女下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李拙身前。

    她没有御剑,也没有驾云。

    她只是那么轻轻一步,就跨越了百丈距离。

    叶清秋。

    此刻的她,依旧是一袭白衣,但身上的气息却彻底变了。

    以前的她,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而现在的她,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深邃。

    她没有看刘长老,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陷在泥里的李拙。

    看着那个满头白发、浑身是血,却依然死死护着身后山门的少年。

    叶清秋那双万年不化的冰眸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波动。

    “傻子。”

    她轻声骂了一句,随后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紫金大印。

    “滚。”

    只有一个字。

    叶清秋缓缓抬起右手,并指成剑。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就像是凡间女子在画眉,又像是老农在挥动锄头锄草。

    没有任何绚丽的剑光,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地,对着那紫金大印,轻轻一划。

    “开。”

    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一条无形的细线。

    那条线,从叶清秋的指尖延伸,瞬间切过了紫金大印,切过了刘长老的护体灵光,甚至切开了天上的云层。

    “咔嚓。”

    那件刘长老祭炼了百年的本命法宝,那座坚不可摧的紫金山峰,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中整整齐齐地裂开了!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还能看到里面流转的阵法符文被瞬间冻结。

    “噗!”

    本命法宝被毁,刘长老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白衣女子。

    “剑意化域?!你……你突破到假丹境了?!”

    不对!

    就算是假丹境(筑基圆满),也不可能一指划破他的本命法宝!

    那是大道剑意!

    “带着你的人,还有那个废物。”

    叶清秋收回手,甚至懒得看那一地的法宝碎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滚出听雪峰。”

    “若再敢踏入半步,裂的就不是印,是你的头。”

    霸气!

    极致的护短!

    刘长老捂着胸口,眼神怨毒却又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今天的场子是找不回来了。这个叶清秋,已经成了气候,除非掌门或者太上长老出关,否则没人压得住她。

    “好!好!叶清秋,你为了一个杂役,毁我法宝,伤我同门!此事我定会上报掌门,咱们走着瞧!”

    刘长老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抓起早就吓尿了裤子的赵四,带着一众执法弟子,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转眼间,山门前重新恢复了清净。

    叶清秋站在原地,直到那些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她才轻轻晃了一下,脸色微白。

    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松,实则动用了她刚刚领悟的全部剑意。

    那是李拙教她的——“只是为了斩开”。

    她转过身,蹲下身子。

    那双从未沾染过泥土的纤纤玉手,没有任何嫌弃,轻轻抓住了李拙那满是血污的肩膀,将他从泥坑里提了起来。

    “还能活吗?”叶清秋问道。

    李拙勉强睁开一只被血糊住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容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

    “仙子……那地……还得扫……”

    “闭嘴。”

    叶清秋冷冷地打断了他,但手上的动作却出奇的轻柔。

    她从怀里掏出一颗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绿色丹药,那是她准备用来冲击金丹期的保命灵药续命丹,毫不犹豫地塞进了李拙嘴里。

    “从今天起,这地不用你扫了。”

    叶清秋扶着李拙,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风雪再起,落在两人的肩头。

    “李拙。”

    “嗯?”

    “你刚才那一撞,很丑。”

    “……哦。”

    “但很有种。”

    叶清秋的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

    三日后。

    听雪峰偏殿。

    李拙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雪景。

    续命丹确实神效,他的外伤已经好了大半,但那满头的白发和苍老的皮肤,却是再也变不回去了。

    那是寿元的枯竭,非人力可挽回。

    “这是你要的东西。”

    叶清秋推门而入,将一张羊皮地图和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藏书阁夹层里的残图,以及一块刻着听雪二字的亲传令。

    “刘长老虽然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你这次伤了根基,若无大机缘,活不过三年。”

    叶清秋看着李拙,眼神平静:

    “你要找的枯荣秘境,我查过了。半个月后,那是十年一次的十万大山开启之日。那里是无主之地,也是法外之地。”

    “你想去吗?”

    李拙伸手拿起那张残图,又摸了摸怀里依旧沉睡的桃木剑。

    “去。”

    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自己活命,更是为了找乙木之精唤醒红缨。

    留在这里,只会给叶清秋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好。”

    叶清秋点了点头,并没有挽留。

    她手腕一翻,那把陪伴了她十几年的古剑秋水,竟然被她抹去了神识印记,递到了李拙面前。

    “我不缺剑。但这把剑跟了我很久,虽然比不上你那块木头,但也算锋利。”

    “此去大山,妖兽横行。你那木剑既然睡了,总得有个东西防身。”

    李拙看着那把流光溢彩的名剑,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接。

    “仙子。”

    李拙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门外的风雪。

    “我叫李拙,是个笨人。用不惯这种好剑。”

    他从床边拿起那把依然裹着破布的桃木剑,背在背上,就像背着自己的命。

    “我有它,就够了。”

    李拙下床,对着叶清秋深深一拜。

    这一拜,不是拜主人,是拜知己。

    “仙子保重。待我归来日,再为仙子扫雪。”

    说完,那个白发苍苍的少年,没有再回头。

    他推开门,走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叶清秋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佝偻却坚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许久,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窗外空无一人的风雪,轻轻敬了一下。

    “李拙,别死了。”

    “我的剑道……还缺个磨剑的人。”

    风雪卷起,掩盖了少年的足迹。

    听雪峰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只是那三千石阶上,似乎永远少了一个扫地的白发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