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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寒月悲笳惊游子,红莲孽火吞剑煞

    “剑修的归宿,往往不是剑匣,而是这片埋葬了无数骄傲与不甘的黄沙。”

    西漠,葬剑海外围,断崖之下。

    夜幕低垂,一轮惨白的弯月挂在戈壁滩枯死的胡杨树梢上,洒下清冷的辉光。

    这里的风不似中原那般温软,它夹杂着细碎的沙砾和金铁交鸣的锐气,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呜呜——

    风穿过那些插在沙丘上的残剑断戟,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李拙一行人在断崖下的背风处扎了营。

    篝火燃起,干枯的红柳枝在火中噼啪作响,偶尔爆起几点火星,旋即被夜风吞没。

    “咳咳……”

    唐湾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她吞下一枚李拙给的疗伤丹药,运转着大漠剑派残存的心法,勉强压制住断臂处的剧痛。

    其他的几个弟子缩成一团,眼神惊恐地望着外面的黑暗,那是对未知的深深恐惧。

    “李……逍遥前辈。”

    唐湾看着那个正坐在篝火旁、不紧不慢擦拭着青铜剑匣的年轻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人神秘莫测,不仅拥有那样恐怖的傀儡护卫,更有着让身为剑修的她都感到心悸的深沉城府。

    “这葬剑海的夜,不太平。”

    唐湾低声提醒道,“前辈的护卫虽然铜皮铁骨,但今晚要防的,不是活物。”

    李拙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一紫一黑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哦?不是活物?”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是剑煞。”

    唐湾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这葬剑海乃是上古战场,陨落了无数大能。他们的肉身虽朽,但那股不屈的剑意与死前的怨念结合,经万年地煞之气滋养,便化作了剑煞。”

    “它们无形无质,专伤神魂。寻常法宝飞剑,根本伤不到它们分毫。”

    正说着。

    呼——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营地中央的篝火骤然暗淡,火苗变成了幽幽的碧绿色。

    空气中的温度陡降,仿佛瞬间从酷暑坠入了冰窖。

    原本呜咽的风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来了!”

    唐湾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喝道,“结阵!守住灵台,莫要被煞气侵体!”

    几个弟子慌乱地拔剑,背靠背围成一圈,瑟瑟发抖。

    黑暗中,无数道模糊的灰影缓缓浮现。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手中甚至没有剑,因为它们本身就是剑。

    那是纯粹的杀戮意志凝聚而成的虚影。

    “阿弥陀佛。”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无花小和尚,突然双手合十,眉头紧锁。

    “好多人……好多哭声。”

    “他们说……疼。好冷。”

    嘶!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扑向最外围的一名弟子。

    阿丑动了。

    他身形如电,挡在那弟子身前,覆盖着烈焰的铁拳狠狠轰出!

    轰!

    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却直接穿过了那道灰影,打在了空处。

    那灰影仅仅是晃动了一下,便如烟雾般散开,随即又在阿丑身后凝聚,带着彻骨的寒意,一口咬向阿丑的后颈!

    阿丑是傀儡,没有痛觉,也没有神魂。

    但他体内的乙木之心却猛地暗淡了一下,仿佛被吸走了一丝灵性。

    阿丑僵硬地退后两步,眼中红蓝光芒闪烁不定。

    “没用的!”

    唐湾绝望地喊道,“物理攻伐对它们无效!除非有专修神魂的秘宝,或者至刚至阳的雷法!”

    眼看越来越多的剑煞围了上来,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之众。

    它们贪婪地盯着营地里的活人,那是它们渴望已久的血肉生机。

    李拙依旧坐在篝火旁,连姿势都没有变。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灰影,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无形无质?专伤神魂?”

    他轻抚着膝上的青铜长匣,指尖划过那古朴的云纹。

    “巧了。”

    “我家这位,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没皮没脸的孤魂野鬼。”

    李拙缓缓站起身。

    夜风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红缨。”

    他轻声唤道,如同呼唤一位久违的故人。

    “开饭了。”

    嗡!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这声音不同于葬剑海那凄厉的鬼哭,它充满了霸道、凶戾,以及一种源自远古的贪婪。

    李拙手中的青铜长匣,猛地弹开。

    一道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瞬间将这漆黑的夜空染成了血色!

    那是一把剑。

    看似是桃木材质,却流淌着如同岩浆般的赤红纹路。

    在它出鞘的瞬间,一股比那些剑煞更加恐怖、更加邪恶的煞气,如同君王降临般席卷全场!

    如果说那些剑煞是嗜血的野狼。

    那么这把剑,就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饕餮。

    “嘻嘻……”

    虚空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少女清脆却又诡异的笑声。

    呼啦!

    那漫天的红光化作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当头罩下。

    原本狰狞恐怖的剑煞们,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然齐齐停住了动作。

    那是来自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它们颤抖着,想要逃离,想要消散。

    但晚了。

    红光流转,如长鲸吸水。

    只见那把桃木剑在空中欢快地盘旋,所过之处,一个个剑煞如同飞蛾扑火般被强行吸入剑身之中。

    没有惨叫,只有吞噬。

    每一个剑煞的消失,都让那剑身上的红光更加凝实一分,那古朴的青铜剑鞘也在微微震颤,仿佛在与剑身共鸣,将那些杂乱暴戾的煞气过滤提纯,化作最纯粹的养分。

    唐湾和她的师弟师妹们,彻底看呆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剑当啷落地。

    “这……这是什么剑?”

    唐湾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身为剑修,她能感受到那把剑中蕴含的恐怖魔性。

    那绝不是正道之兵!

    那是一把杀生之剑,一把以魂魄为食的魔剑!

    仅仅十几息的功夫。

    数百只让大漠剑派闻风丧胆的剑煞,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方圆十里之内,再无一丝阴煞之气,连那凄厉的风声都似乎变得温柔了起来。

    铮!

    红光收敛。

    桃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自行归入青铜长匣之中。

    咔哒。

    剑匣合拢,严丝合缝。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李拙重新坐回火堆旁,拿起一根枯枝,拨弄了一下炭火。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前辈……”

    唐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那是魔兵?”

    李拙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唐湾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浑身冰冷。

    “兵器而已,何分神魔?”

    李拙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握在救人者手中,便是圣剑;握在杀人者手中,便是魔兵。”

    他指了指唐湾断臂的伤口。

    “就像你手中的剑,杀人时,你可曾问过它是正是邪?”

    唐湾浑身一震。

    她看着李拙,又看了看那个安静躺在他膝头的青铜长匣。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悟,在她心中悄然萌发。

    “受教了。”

    唐湾低下头,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和交易,而是源自心底的折服。

    李拙没有再说话。

    他转头看向无花。

    小和尚正盯着那青铜长匣发呆,眼神清澈。

    “大师觉得,这剑凶吗?”李拙问道。

    无花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

    “小僧没看到凶。小僧只看到……那个姐姐吃饱了,很高兴。”

    “而且……”

    无花指了指四周变得清朗的夜空。

    “那些哭泣的声音,也不见了。他们解脱了。”

    李拙笑了。

    笑得有些温和。

    这小和尚,果然是天生的慧根。

    “睡吧。”

    李拙拍了拍身边的沙地。

    “今晚,不会再有东西来打扰了。”

    月光下。

    李拙抚摸着微微发热的剑匣。

    他能感觉到,吞噬了这么多剑煞后,红缨正在沉睡消化。

    那层封印着秋水剑真容的桃木外壳,已经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里面透出的,是一抹恐怖的秋水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