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松软,表皮光滑,内里劲道,咬上一口满嘴面香。
“好吃。”楚玉茹的夸赞从来都如此直白简单,却也让锦絮心满意足。
时而有一阵清风拂过带来凉爽,也算是犒劳了一上午的劳累,楚玉茹低垂着眉眼安静的吃饭。
同样其他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要么是夫郎前来送饭,要么是自家的孩子来送。
如果都没有时间,那就早上将中午要吃的干粮带着,简单的解决一顿后日落回去吃顿好的。
锦絮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拎起了放在土堆旁的锄头,动作不算利索的翻了下地。
“你不用干这个。”楚玉茹一侧面颊塞着未咽下去的馒头,伸手要去阻止。
却被锦絮反摁回去坐着,眼中透露出一丝心疼,面上是笑嘻嘻的,“你吃着,我帮你锄一点,全当是锻炼身体了。”
没有任何农耕经验的锦絮全靠着蛮力,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鼻尖就冒了汗。
楚玉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将剩余的馒头塞进了嘴里,就着水壶中的山泉水咽了下去。
“我吃好了。”楚玉茹顺手将东西收拾好重新放回篮子里,不动声色的拿过了锄头。
带来的饭菜都被吃光,锦絮心情颇好,拉着楚玉茹坐了下来,“你得歇歇,刚吃完饭不能动。”
楚玉茹低低应了一声。
满眼望去是茂密的杂草,锦絮不免问道,“你家中一共有多少亩啊?”
“几百亩吧,都是祖上留下来的。”楚玉茹胳膊搭在膝盖上,带着点淡淡忧愁,“荒废了几年再开垦得耗费些时间,我今年打算先种三十亩看看,毕竟我没有任何农耕经验。”
锦絮在一旁听着没回话,陷入了思绪中。
踩着日落而归,楚玉茹看见了自家灶房内升起的袅袅炊烟,回到家中便见锦絮忙碌的端上了最后一道菜,推着她的后背,“快去把手洗干净吃饭。”
清凉的水划过指尖,楚玉茹有一瞬的恍惚,似乎在不久之前她就期望着回家能有口热乎的饭菜,真当实现不真实感包裹住了她。
锦絮在桌前摆放着碗筷,楚玉茹没忍住的从后抱住了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处,闭上眼睛仔细嗅闻锦絮身上沾染的柴火气。
是活生生的人,是能够抱住的,她没有在做梦。
楚玉茹声音小小的,闷闷的,“我刚一瞬间还以为这些都是梦呢。”
只是抱了一下就松开了,在田地里劳作了一天,身上不仅有汗臭味还有泥土,不想让锦絮难受。
锦絮笑的眼睛弯起,拉着楚玉茹未擦干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那现在呢?”
“现在”楚玉茹眨了眨眼睛,耳朵尖开始泛红,“现在我想亲你。”
亲吻带着占有和小心的克制,锦絮没能咂摸出克制是从何而来,便被无情的拽入意识混沌,只晓得跟随楚玉茹的节奏,追随着她寻求原始的乐趣。
一连几天下来,楚玉茹在田地里锄草,锦絮便带午饭给她,过的如寻常夫妻一般。
今日楚玉茹虽拿着锄头离开了家中,却没有去田地里,而是绕了一点路前往了村长家。
前天晚上劳作完回来的路上有人拦住了楚玉茹,告诉她村长有事情找她谈话,让她明天挑个时间过去。
还没去楚玉茹便猜到村长找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这些天下来她跟锦絮几乎形影不离,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问题,找她说的应当就是锦絮的事情。
楚玉茹没让锦絮知道,也不想让锦絮知道,于是假做离开去劳作,实则绕了一圈从村子另一边前往的村长家中。
村长是个年纪稍大的妇人,两侧的鬓发雪白,唯独头顶的发丝是乌黑的,半躺在一把老旧咯吱摇晃的摇椅上晒太阳。
见楚玉茹来摇摇晃晃的从摇椅上起来,示意人进屋说话,屁股还没沾到板凳,先叹了一口气。
“楚家的姑娘啊。”村长抹了把脸,神情担忧的看向她,“你知道最近村子里都在传什么吗?传你和王翠的夫郎锦絮在一起了。”
楚玉茹坐在了村长对面,半分不见慌张之色,大方的承认,“我是和锦絮在一起了。”
“糊涂啊!王翠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怎么能趁人死了抢人夫郎呢?”村长想骂,却又对着楚玉茹骂不出口,“你让村里的其她人怎么看你?”
楚玉茹没说话反驳,村长的语气才缓和了一些,“你们楚家外去做了生意还惦记着村子,接济村子建设我这个作为村长的都记在心里,村里的大家也都承你们一家的情。但这件事情不行,赶紧和锦絮断了联系,别坏了你的名声。”
“锦絮和王翠一没拜天地,二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王翠死了,难不成让锦絮守一辈子寡?”楚玉茹拧起眉头来。
村长在村中德高望重,放在寻常楚玉茹断然不会如此说话,可提到锦絮时村长句句贬低,楚玉茹心中升起无名火来,连带着说话声都冷了不少。
“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克死妻主是不耻的!你也想被他拖累吗?”村长拍桌而起,怒火中烧,“再说了,你爹娘能同意你跟一个寡夫在一起?”
“我爹娘那边我自会去说,用不着旁人操心。”楚玉茹坐着淡淡的道,“王翠死是因为半夜拿钱去县城赌博,路上遇到了亡命之徒,你是村长比我更清楚。这也要怪到锦絮的头上,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你!”村长没料到楚玉茹态度如此坚硬,气的指着她鼻子的手直哆嗦。
楚玉茹不再多废话,拿起放在脚边的斗笠起身离开了。
没心思再去田地劳作,现在就想要找到锦絮,在他身边无所事事的呆上一天,任何人都别想分开她们。
楚玉茹脚步加快的往家的方向走,在距离家不远处停了下来,她看见了锦絮正半蹲着跟一个小娃娃说话,小娃娃拿到给的饴糖后笑的眼睛成了一条缝,蹦哒着走了。
楚玉茹更加坚定心中想法,明明如此单纯柔软,被一群不了解真相的人乱嚼舌根,自以为是的把恶毒的想法强加在锦絮身上。
“怎么回来了?”锦絮微微睁大眼睛,欣喜的跑了过来,自然的环住楚玉茹的胳膊,“我刚准备给你送饭去。”
楚玉茹轻轻捏了下锦絮的手,“今天想在家里休息。”
“那好啊,今天太阳那么大,况且你也该休息一天了。”锦絮笑起来人畜无害,全然让人猜不到他刚才在做什么。
那小娃娃并非是偶然路过跟锦絮交谈上,而是锦絮特意让他跟着楚玉茹,报酬就是一大块饴糖。
起初锦絮只是患得患失,害怕楚玉茹那么好的人会被别人惦记上,所以让小娃娃每日在楚玉茹离家时跟上,等楚玉茹到了田地开始劳作时再跑回来,告诉锦絮一路上谁跟楚玉茹说话了。
谁成想今天小娃娃回来告诉他,楚玉茹绕了一大圈去了村长家里头,锦絮瞬间明了了所为何事。
陷在甜蜜幸福的漩涡中,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挽着楚玉茹往家走时,余光一直观察着楚玉茹的表情,锦絮没挑明询问为何今天跟从前回来的方向不一样,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
他清楚的知道,只要想问肯定能问出来,但锦絮不愿意知道,或者说他想要赌一把,赌楚玉茹会不会因为旁人的言论而松开他的手。
刚出锅没多久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篮子摆在一旁还没来得及装进去,锦絮率先松开了挽着的胳膊,“我去灶房拿碗筷来,既然在家里吃,那我就再去烧个汤。”
脚还没踏出去,手腕被拽住,楚玉茹拉着他进了怀中,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静静的抱着她。
锦絮心尖一颤,嘴唇哆嗦了一下,迟迟没敢回抱住楚玉茹,垂下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眼中情绪,“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楚玉茹大半张脸埋在肩膀处,说话时闷闷的声音震的锦絮半边身子都麻了。
“能不能搬来跟我一起住?”
“你说什么?”锦絮问。
楚玉茹抬起头来,“我想你跟我住在一起。”
那是已经死去的王翠家,不是锦絮的家,锦絮的家从来不在那里。
第38章
锦絮的东西本就不多,能拿走的就几件衣服,午饭都不愿意吃了,急忙忙的往隔壁跑去,收拾了东西抱了过来。
楚玉茹的衣柜空出了一半留给他,把衣服放进去刚好填满了整个衣柜。
锦絮扶着柜门盯着衣柜里陌生的衣物发呆,直到身后响起楚玉茹喊他吃饭的声音,才恋恋不舍的关上柜门。
这里是属于他的家了,锦絮打量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屋,坐的紧靠着楚玉茹,嘴角是压不下去的笑意。
正如楚玉茹所说的,一天呆在家中哪也不去,直到黄昏落下,直到月亮升起。
屋内有两个能睡觉的地方,一个床榻,一个软席,楚玉茹洗漱完后就见锦絮站在床榻边一动不动的,紧张的手背在身后互相搓着。
楚玉茹咳嗽了一声,扯了扯锦絮的衣服,“你愿不愿跟我睡在一张床上,如果如果没准备好,我可以先睡在软席。”
噌一下锦絮满脑子是那场春梦,点了点头,主动脱了鞋子爬上了床,羞涩的钻进了被子里。
为了等这一天,他心中预演了无数次该怎么做能让楚玉茹开心,面颊发烫的厉害,默默侧躺着将腿蜷缩了起来,遮挡着什么。
屋内蜡烛熄灭,暗了下来,楚玉茹直挺挺的躺下,连脸都不曾转一下的闭上了眼睛。
跟被幻想搞的**焚身的锦絮一个天一个地,锦絮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似乎并不相信楚玉茹说的一起睡觉,当真是躺在一块床板上盖着被子睡。
气鼓鼓的盯着人看了一会,背过身子不愿意搭理了。
忽然一只胳膊从后面抱住了他,后背贴上炽热的温度,锦絮立刻紧闭双眼,等待着楚玉茹接下来的动作。
等了一会也仅仅只是抱住而已,锦絮终是忍不住了,转过身来眼眸亮的厉害,“难道我们现在就睡觉?”
“天色不早了”楚玉茹睁开眼睛,后半截话咽肚子里去了,从锦絮的神情中她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此刻放在锦絮腰上的胳膊格外的烫。
呼吸扑打在对方的下巴处,楚玉茹紧张的攥了攥手,率先移开对视的目光。
“你不介意吗?”楚玉茹问。
锦絮满头雾水,“介意什么?”
楚玉茹面色凝重的坐起身,低垂着脑袋看不真切脸上神情,“因为我头脑发热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让你收拾东西搬过来跟我住,如果我再对你…我不想你觉得自己被轻视。
你是我想要陪着过完下半辈子的人,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
锦絮眼睛微微瞪大,仅仅是从楚玉茹的话语中他便分析出了想要的信息,悬着的一根神经松懈下来,懒洋洋的撑着床板支起上半身,眷恋的抚摸上楚玉茹的侧脸,摸到了滚烫的泪水。
“你比我想象中的喜欢上我,还要早的多。”锦絮捧着她的脸虔诚的亲吻在楚玉茹的额上,“说说看,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楚玉茹像个被戳穿心思的小姑娘,手足无措的想为自己辩解,将日日夜夜在心中深根发芽的,如今已长成茂密参天大树的爱恋掩藏住。
想了无数种借口,不管说出哪个来,她都知道锦絮会相信,完全不用担心暴露自己不耻的心思。
楚玉茹深呼吸,抬起红着的桃花眼正视锦絮,恰好月光打在了脸上,“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
那天从山上下来,见到站在院子门口的锦絮,风肆无忌惮的吹在他身上,纤瘦苍白的人仿佛要随着风而去。
风别太大了,别再吹他了。
楚玉茹一瞬间明白了老人家常说的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我带王翠上山,帮着她寻找赚钱的出路,不是我人好,是我想让她安稳过日子,最重要的是给你安稳的日子。”
话一旦开口,接下来再说就容易多了。
楚玉茹的心思不多,唯独的那么点关于锦絮的闭口不敢和旁人谈论。
现在,面对皎洁的月光,面对心心念念的人……
“那天半夜你来找我,让我陪着你去寻王翠,我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我看你那么害怕,我就陪着你去了。
你在火堆旁跟我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没忘记,既欣喜你对王翠不喜,又悔恨羡慕她比我更早遇见你。”
楚玉茹吸了口气,头抵在了锦絮的肩膀上,抓着他骨节匀称的手中在掌中揉捏着,声音低喃,“我不想救王翠的。”
锦絮知道她在说什么事情,是王翠失足被带毒的捕兽夹夹住了手腕。
“可要是她死了,你就成了旁人口中的寡夫了。世间所有恶毒的词汇都会用在你身上,她们会说是你克死的王翠,会被戳着脊梁骨骂,可能会被赶出村子……可能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说的仁者乐山我担当不起,我只是个在黑暗中不断压抑着嫉妒,明知不可违却控制不住自己,想法设法的和你产生交集,试图拉着你同流合污,让你爱上我的坏人。”
是得知王翠死后冒出诡异快感,是少了道德上束缚故意将人留在身边,一切的一切在楚玉茹看来,是她拖着锦絮陷入一场荒唐怪诞的漩涡。
楚玉茹没敢抬头,抓着锦絮用了点力气,“但我跟你说的会好好待你,是认真的,那是我对你为数不多的,见得了光的心思。”
锦絮笑了,“比我小一岁,心思怎么那么会藏呢。”
锦絮并没有傻乎乎的像楚玉茹一样,把自己坦白的一干二净。
他更像是个习惯潜伏在暗处的人,不管外面是光明亦或者是动荡,准确分析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田里还有多少地需要除草?”锦絮没来由的问了一句,柔软的指腹擦过楚玉茹粗糙了许多的掌心。
“还有一半,我明天起早些,争取这几天翻新完。”提到田地楚玉茹皱起眉来,毫无经验的她即便是跟村里经验丰富的村民请教过,也无法弥补对农耕的生疏。
光靠着蛮力虽冲劲快,但一个人身上能有多少蛮力够消耗的。
“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赶在春天结束前把种子播下地。”
“我一直都相信你。”锦絮拍拍她的后背,“不过有时候思维转变一下,或许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成果。”
楚玉茹不解的眨眼,就听锦絮解释道,“你向来都是一个人上山捕猎,早已习惯了什么事都独自去做,但这次不一样,你需要向外寻求力量。”
“向外…寻求力量?”楚玉茹愣住,思考着其中意思。
锦絮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