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早晚都会在镜前焚香祝祷,诚心祈求,起初几日,并无异样。
陶月华渐渐觉得,自己大约是被她哄了。那花娘子或许是出于愧疚,才将这华而不实的镜子送于她作为补偿。
可那古镜确实精美无比,摆在房中满室生辉。陶月华便当做一件难得的装饰,每日对镜梳妆时,看着镜中那张平淡的脸,偶尔会想:若真能变美,该多好?
第三日夜里,陶月华沐浴完毕,正坐在镜前擦拭湿发。
一阵微风吹过,烛光摇曳,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镜中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心下一惊,猛地抬头,紧盯镜面。
可镜中除了她自己,并无旁人,
“许是….眼花了?”她喃喃自语,继续擦拭长发。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再次抬头,突然身后多了一个白衣人影!
那男子身姿挺拔,乌发如墨,正背对着她,
陶月华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
却见身后空空如也,等她再回头看向镜子,那白衣男子竟缓缓转过身来…
陶月华呼吸一窒,那男子朗眉星目,鼻梁高挺如玉,唇色红若桃花。那双眼睛似有星辰沉浮,只一眼便能将人的魂儿都勾走。
如此绝色的男子,便是女子也未见有谁能及他半分颜色。
她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镜中男子唇角微勾,眼中漾起温柔涟漪:“陶小姐,受惊了。”那声音似清泉流淌,动人心弦。
陶月华愣了半响,颤抖着问:“你…你是谁?为何在我镜中?”
“在下镜漓。”男子微微躬身,姿态优雅,“乃是镜仙。”
“镜….仙?”
“正是。”镜漓含笑看着她,“那日花娘子处曾见小姐一面,惊为天人。虽知唐突,却情难自抑,一心盼与小姐结缘。幸得小姐将镜子带回,我才得以再见芳容。”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柔情似水,陶月华虽觉诡异,却莫名生不出恐惧。
“你………你真是仙?”她迟疑道。
“如假包换。”镜漓轻笑,“我原是月宫嫦娥的梳妆之镜,受月华滋养生了灵性。后仙子怜我,允我下凡历练,积攒功德。不想流落人间,辗转多年直到遇见花娘子,才重见天日。”
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花娘子原也容貌平平,心有不甘。我怜她诚心,助她改换容颜,成全她一世风流。如今她心愿已了,将镜子赠予姑娘,也是缘分。”
陶月华听得将信将疑:“镜仙?你…你能帮我变美?”
“自然。”镜漓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姑娘性情纯善,心地清明,只是被这皮相所累,明珠蒙尘。小仙愿助姑娘脱胎换骨,绽放光华。”
“那….你要如何助我?”陶月华问道,
“小仙需与姑娘结下‘缘契’。”镜漓走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镜面,“你我需在镜前交合,借阴阳交融之力,我才能在镜中为你重塑容颜。此后你每日对镜梳妆,容貌便会潜移默化,日渐明艳。”
陶月华脸腾地红了:“这…..如何可以…何况你还是…”
“小姐莫怕。”镜漓柔声安抚,“小仙早已已化形,与真人无异。且此举是为助小姐,并非轻薄。小姐若不愿,小仙绝不强求,请小姐将小仙送回便是….”
他退后一步,神色黯然:“只是…可惜了小姐一番诚心,与这难得的仙缘。”
陶月华咬唇不语,她看着镜中那张绝美的脸,又想想尤子期那番羞辱,心中天人交战。
良久终于开口:“镜仙,你…..你真能让我变美?”
“绝无虚言。”镜漓郑重道,“待小姐容颜绝世,那些曾经轻贱你的人,都会悔不当初。小姐可尽情戏耍他们,一雪前耻。”这话击中了陶月华内心最深的渴望。
她想起尤子期鄙夷的眼神,想起茶楼上那些人的嘲笑,想起这些年来因容貌而受的屈辱…
“好。”她的声音坚定而颤抖,“我答应你。”
镜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化为更深的柔情:“小姐信我,小仙必定不负小姐心意…”
此刻那镜面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镜漓缓缓走出,白衣飘飘,恍若仙人临凡。
镜漓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唤你华儿可好…华儿….”
陶月华双颊羞红,镜漓那微凉的指尖带着清雅的香气抚了过来,温软的唇吻的轻柔而缠绵。
他的吻技极高,衣衫滑落,肌肤相贴。
镜漓的身体微凉,触感却异常细腻,让陶月华从最初的羞涩,逐渐沉溺其中。
镜面里映出两人交缠的身影,镜漓不时在她耳边低语:“华儿,看你有多美……”
陶月华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陶月华浑身酸软,靠在他怀中喘息。镜漓搂着她声音带着喑哑:“华儿……喜欢吗?”陶素心红着脸轻轻点头,
镜漓轻笑:“这只是开始,今日起你每日对镜梳妆,容颜自会一日胜过一日。待七七四十九日满,便是脱胎换骨之时。”
他顿了顿又柔声道:“只是在此期间,需每日与我亲密….如此方能稳固…”
“我愿意…”陶月华点头应下,心中竟萌生出期待,这镜漓如此俊美温柔,又懂得她的心思…
镜漓又与她温存片刻才道:“天色将明,我该回镜中了。华儿好生休息,明晚我再来。”
然后对她微微一笑,便转身融入镜中,消失不见。
镜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她走到镜前,仔细打量自己。
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
皮肤好像细腻了些,眼睛也亮了些,虽然变化微乎其微….
“真的….能变美。”她抚着自己的脸,眼中燃起希望的光。
从这一天起,陶月华每日对镜梳妆,虔诚祝祷。而镜漓每夜都会出现,与她极尽缠绵。
镜漓不愧是镜仙,精通各种闺房之乐。
而陶月华的容貌,也以肉眼可见的发生变化。鼻子渐渐挺翘,嘴唇变得丰润,眼睛越发有神,皮肤白皙透亮,连身段都玲珑有致。
不过半月,她已从那个平淡无奇的陶月华,变成了清丽可人的美人。
她出门时已开始有男子驻足侧目,不久之后在一次诗会上偶遇尤子期,待知道她就是陶月华时,震惊得说不出话,眼中满是惊艳与懊悔。
陶月华心中冷笑,只略一点头,便与旁人谈笑去了。尤子期想上前搭话,被她身边的其他男子挡开,狼狈不堪。
张婉珍也惊叹她的变化,私下问她是否得了什么灵丹妙药,陶月华只笑而不语,心中却得意非常。
镜漓,就是她的灵丹妙药。
她对镜漓越发着迷,起初只在夜里相见,后来白日里也忍不住唤他出来。
他谈吐风雅,又温柔体贴。陶月华觉得自己怕是爱上了这个镜中仙。
这一日两人云雨过后,相拥而眠。陶月华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漓郎为了我,耗费了不少修为….让我这般快活…我该如何报答你?”
镜漓搂紧她轻叹:“能与华儿欢好,是我的福分,何须报答?只是…”
“只是什么?”陶月华忙追问道,
“你容颜越盛,需耗费的灵力也越多。”镜漓语气中带着几分忧愁,“长此以往,恐难以为继。除非…..华儿愿意与我结成道侣,双修共进。”
镜漓眼中满是期待:“如此互补,我的灵力可源源不断,华儿容颜也能永驻青春。甚至……可窥长生之道。”
“长生?”陶月华睁大了眼睛,
“嗯。”镜漓点头,“我毕竟是仙灵,若你愿与我长久相伴,共享修为,长生并非难事。”
陶月华怦然心动,她本就已离不开镜漓,若能长相厮守,还能长生不老…
“我当然愿意!”她脱口而出,“我愿与郎君双修,长相厮守!”
镜漓眼中闪过狂喜,紧紧抱住她:“华儿,你当真愿意?”
“愿意!”陶素心用力点头,“这世上,再无人比你待我更好了。”
镜漓深深吻她:“好,那从今日起,我们便是道侣。我会倾尽所有,助你容颜永驻,共求长生。”
两人又是一番缠绵,比往日更加热烈。
此后,陶月华对镜漓越发依赖,几乎整日与他在闺房中厮混,连父母都少见。陶老爷陶夫人见女儿容貌大变,性情也开朗许多,虽觉奇怪,但见她高兴,便也不多问。
这一日,陶月华突然想起花娘子,便备了些礼物想去道谢。毕竟没有她赠镜,便没有这段仙缘。
可当她来到百花巷她的宅前,却见大门紧闭,门环上落着厚厚的灰。
询问邻居都说花娘子早就搬走了,
“就是你把镜子抬走的那天晚上!”一妇人回忆道,“拉了好几车东西连夜出城,走得可急了。”
陶月华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花娘子为何走得如此匆忙?仿佛在躲避什么….
她带着疑惑回去便问镜漓,可知是何缘故?
镜漓正在为她梳头,闻言手中梳子顿了顿,随即笑道:“花娘子心愿已了,自然要去别处游历。人间繁华,她还没享尽呢。”
“可是….”陶月华皱眉,“她为何连夜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许是怕你挽留,徒增伤感。”镜漓从背后搂住她,在她耳边轻语,“难不成你还想将我还回去?旁人的事,何必挂怀?”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陶月华身子一软,那点疑虑便烟消云散。
“也是…”她转身投入他怀中,“我怎么舍得…”
镜漓笑着将她抱到镜前,又是一夜荒唐。
春去夏来,转眼便是踏青时节。
陶月华如今已是琅琊城有名的绝色美人,每日上门提亲的媒人几乎踏破门槛。但她一概回绝,只说自己已有意中人。
这一日,几个闺中密友约她去城外踏青,陶月华本不想去,但张婉珍劝她:“月华,你该多出去走走,让那些人看看,如今的你是何等风采。”
陶月华深觉有理,便精心打扮一番,穿着一身绯色绣金罗裙,乌发簪了几支赤金点翠步摇,眼似秋水,唇点朱丹。
行人无不侧目,男子惊艳,女子艳羡。
城西杏子林,溪流潺潺,一众公子小姐聚在一起,吟诗作对,弹琴品茗,好不风雅。
自陶月华容貌大变后,尤子期后悔不迭,多次挽回,都被陶月华冷拒。今日见她来又凑上前,殷勤备至。
“月华,你真美…..”他眼中满是痴迷。
陶月华心中冷笑,面上却似笑非笑:“尤公子过奖了,公子言语尤在耳畔,不敢忘记。”
“月华…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尤子期低声道,“我一时糊涂被美色所惑,猪油蒙了心,竟看不出你的好。我日日悔恨,夜不能寐。月华,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从前的陶月华或许会心软,可如今的她见识过镜漓那样的绝色与温柔,再看尤子期只觉得平庸可笑。
“尤公子说笑了。”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你我早已解除婚约,再无瓜葛,还请公子自重,不要总是自取其辱。”
“月华!”尤子期急了,上前去拉她的手。
“尤公子!”一个蓝衫公子挡在中间,他正是当初在茶楼嘲笑陶月华的柳公子。此刻他却满脸堆笑,“陶小姐既不愿,你又何必纠缠?免得唐突了佳人。”
他转身对陶月华殷勤道:“陶小姐,那边溪畔有株百年杏花,开得正好,不如在下陪你去赏花?”
陶月华看着这群曾经轻贱她、如今却对她趋之若鹜的男子,心中只觉得意。
她微微一笑:“多谢柳公子美意,不过我想独自走走,失陪了。”
她转身沿着溪流缓步而行,留下身后一众失望的目光。
溪水清澈,陶月华见水中几尾游鱼嬉戏,心情愉悦,忽然一阵风吹过,她手中帕子飘飘荡荡,落入水中。
“哎呀!”她轻呼一声,伸手去捞。
帕子被水流带远了些,她不得不探身往前。溪水清澈见底,她看见水中的面孔竟是一张鸡皮鹤发、皱纹横生的老脸!白发稀疏,眼窝深陷,嘴唇干瘪,赫然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妪!
“啊!!!”陶月华吓得尖叫一声,脚下一滑,险些跌入水中!
“陶小姐!怎么了?!”不远处有人闻声赶来,
她慌忙站稳,却不敢再照,只得强自镇定。
“没….没事。”她勉强一笑,“只是差点滑倒。”
“陶小姐小心些。”柳公子殷勤道,“这溪边石头滑,不如我扶你……”
“不必!”陶月华避开他的手,心乱如麻,“我…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她匆匆告辞,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杏子林。
一回家便关上门冲到妆台前抓起铜镜左右照映,镜中仍然是那张年轻娇艳的脸。
她不死心,试遍家中所有的镜子,照出的都是美貌少女。
可水中的倒影……
陶月华浑身发冷,她想起胡娘子连夜搬走的蹊跷,想起镜漓那番“天机不可泄露”的说辞,想起这些日子与镜漓日夜缠绵,他容光焕发,精力充沛….
她对着古镜大喊:“镜漓!你出来!”
镜面如水波荡漾,他白衣飘飘,神色关切:“华儿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何事这般惊慌?”
陶月华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抖:“你老实告诉我,我的容貌.….是真的吗?”
镜漓一怔,随即笑道:“自然是真,你怎么了?”
“那为什么....”陶月华眼中含泪,“为什么我在水中看到的自己,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镜漓眼神微变,却柔声道:“华儿看错了吧…定是水面波动,倒影扭曲.…..”
“我没看错!”陶月华尖叫,“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老了?!”
良久镜漓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我是镜仙,自然能操控镜子。只要镜中的你是这般花容月貌,旁人看见的便也是这般模样。”
“那水中倒影呢?!”
“水非镜,我力所不及。”镜漓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确实已经不再年轻了….”
“什么…”陶月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不可能!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