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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以后,我来照顾你

    进来的是佟老夫人周厢瑞。

    她头发花白、穿着绛紫色中式套装,拄着紫檀木手杖,面容端庄,眼神里带着沉痛的惋惜。

    她身后跟着几位佟家的长辈和佣人。

    “林溪,你醒了?”周厢瑞走到床边,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林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轻微摇了摇头。

    “真是造孽啊……”周厢瑞叹了口气,用绢帕按了按眼角。

    “好好一个家,怎么就……听说可能是燃气管道老旧泄露,遇到了明火……”

    “唉,林先生和林太太他们……节哀啊,孩子。”

    爸爸……妈妈……

    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瞪大眼睛,看着周厢瑞。

    周厢瑞轻轻拍了拍林溪没有受伤的手背,那手心温热,却让林溪莫名一颤。

    “孩子,别怕。是少钦那孩子救了你。”

    “他当时刚好在附近,听到爆炸赶过去,冒着危险冲进去把你带了出来。唉,那孩子自己也吓坏了,这会儿还在休息。”

    “你们林家现在这样……我们佟家不会不管的。后续的事情,包括你爸妈的身后事,还有你们家的产业,我们都会帮忙料理。”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伤。”

    林溪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爆炸、大火,爸爸妈妈都没了……

    是佟少钦救了她?

    她努力回想,只有浓烟和灼热,还有那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很高,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佟少钦平时给她的印象,似乎有些对不上。

    可她刚醒来,心神俱碎,巨大的悲伤和茫然淹没了她。

    周厢瑞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关切。

    佟家与林家也算旧识,伸出援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她喉咙干涩,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谢谢佟奶奶。”

    “好好休息,别多想。”周厢瑞又安慰了几句,吩咐随行的佣人好好照看,便带着众人离开了病房,说是去处理相关事宜。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溪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角。

    爸爸不在了,妈妈也不在了。

    家也没了。

    她的腿……

    之后的日子,像浸在浑浊的冷水里,缓慢而窒息。

    林溪的命保住了,但左腿的伤情比预想的复杂。

    爆炸导致的挤压和治疗过程中的一些延误,伤到了神经和肌腱。

    尽管经过了数次手术,当厚厚的石膏终于拆除,她尝试着下地,却惊恐地发现,左腿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绷直、有力地支撑。

    她跛了。

    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那细微但确凿的不平衡,以及随之而来的、从脚踝蔓延到心口的钝痛。

    她不肯相信,找遍了海城乃至国内著名的骨科和康复专家。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林小姐,您能恢复到行走,已经是万幸。神经的损伤,部分是不可逆的。”

    “芭蕾舞那种对脚踝、足尖要求极高的专业动作……很遗憾,以后恐怕无法再胜任了。”最后一位姓李的权威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遗憾,但也冷静得近乎残酷。

    希望像最后一块脆弱的冰,彻底碎裂、融化,只剩下一摊冰冷的绝望。

    林溪不再积极复健。

    她长时间地坐在病房的窗前,看着外面花园里走来走去的人们,看着他们健全的双腿。

    阳光很好,她却只觉得冷。

    佟家确实“帮”了很多忙。

    林正德和苏韵的葬礼办得隆重体面。

    林家公司的一些紧急事务被佟家接手处理。

    周厢瑞时常会来看她,带些营养品,说些安慰的话,安排最好的病房和护工。

    佟少钦也来过两次,言语间总暗示着那晚的“救命之恩”,林溪心里乱,也只能讷讷道谢。

    所有人都说,佟家仁至义尽,佟少钦是林溪的救命恩人。

    林溪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始终空落落地悬着,无法踏实。

    悲伤太重,绝望太深,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深究。

    直到那天下午。

    护士刚给她换完药离开,病房里很安静。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进来的是佟聿怀。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身形依旧挺拔,但似乎清瘦了些。

    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近了,能看清他右手掌心和手腕处还贴着未拆线的敷料,边缘露出些微浅粉色的新肉。

    那是火场留下的痕迹。

    林溪有些意外。自从她醒来,这是佟聿怀第一次单独来看她。

    “佟叔叔。”她低声打了个招呼,声音没什么起伏。

    佟聿怀走到床边,目光在她打着固定支架、依然显得有些无力的左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不高,有些沉。

    “还好。”林溪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您来看我。”

    很客套,很疏离,带着晚辈对长辈的礼节。

    佟聿怀似乎并不在意。

    他沉默了几秒钟,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串钥匙,和一个卷起来的、略显陈旧的画轴。

    “林宅主体结构损毁严重,但地基和部分外墙还在。我找人做了初步清理和加固,也按照原来的图纸,尽量修复了花园和没有完全倒塌的偏厅。”

    他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大门和偏厅的钥匙。现在还不安全,不能住人,但……你可以回去看看。”

    林溪的目光落在钥匙上,银色的金属泛着冷光。

    家……

    回去?

    回哪里去?

    那片废墟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佟聿怀又将那幅画轴轻轻放在她手边。

    “清理现场时,在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应该是林先生很早以前收在那里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溪瞬间泛红的眼圈,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小溪,节哀。”

    林溪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到画轴的丝绒系带。

    冰凉的触感。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着,仿佛能从这冰冷的旧物上汲取一点点早已消散的温度。

    林溪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佟聿怀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沉默了片刻。

    “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林溪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打算?

    一个跛了脚、再也跳不了舞、家破人亡的人,能有什么打算?

    佟聿怀向前微微倾身,离她近了一些。

    午后偏西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恰好笼住他半边身子。

    光线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将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深沉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如果暂时没有别的去处,”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不高,却一字字落进这片寂静里,“以后,我来照顾你。”

    林溪的哭声停住了。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向逆光中的男人。

    阳光太亮,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有些不真实。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安排,带着长辈般的责任,却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佟聿怀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就那样站着、等着,身影被阳光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安静而稳定,仿佛一个无声的承诺,悄然落在了这间充斥着药水味和悲伤的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