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摘要】:文章讲述了三位年轻警察在昝岗派出所的成长历程。他们从最初的慌乱和青涩,到逐渐成熟和担当,经历了值班室里的“大脑”考验、专项行动的淬炼和火海中的生死考验。他们学会了分析情况、调配力量、保持镇定,并在复杂中找到头绪。他们明白了“大脑”不仅要有智慧,更要有担当;不仅要能发号施令,更要能扛起责任。他们用青春、汗水和热血,守护着昝岗这片土地的安宁与和谐。
一:值班室里的“大脑”
入警三个月后,陈所长在全所大会上宣布了一项新规定:我们三个年轻人,开始轮流担任值班组长。
“值班组长,不是让你们当甩手掌柜,”陈所长的目光扫过我们仨,“是让你们在值班期间,当好所里的‘大脑’。值班室那部电话、那台对讲机,连着的是昝岗镇的平安。你们得把弦绷紧了,不能出半点差错。”
值班室在办公室最东边,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机,旁边是台无线电对讲机,机身有些斑驳,开关一拧,就发出“吱吱”的响声。墙角堆着一摞旧报纸,空气里总飘着股烟草味、油墨味和电话线的铜锈味,混在一起,成了值班室独有的味道。
我第一次单独当值班组长那天,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早上接班时,我特意把警服熨得笔挺,帽子放在桌上,摆正了三次。坐在木桌前,手心直冒汗,拿起值班日志想写点什么,笔在纸上悬了半天,愣是没落下。耳朵却支棱着,像雷达似的,捕捉着屋里屋外的任何一点动静。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我以为是有人来报案,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段旭从外面巡逻回来,见我这模样,忍不住笑:“明森,你这是咋了?跟丢了魂似的。”我瞪了他一眼,嘴硬道:“别瞎说,我这是集中精神呢。”话虽这么说,心却跳得更厉害了。
“叮铃铃——!”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神经。我几乎是扑过去抓起听筒,手指都在发抖。
“派……派出所吗?俺是昝岗村的老王啊,俺家跟隔壁老李家吵起来了,为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枝,都快打起来啦!”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而粗粝,还能听见隐约的争吵声。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别着急,我们这就派人过去。您先劝着点,别真动手。”放下电话,我立刻拿起对讲机:“巡逻一组,巡逻一组,昝岗村三组有邻里纠纷,请立即前往处置,注意控制现场情绪,防止事态升级。”
“巡逻一组收到。”对讲机里传来清晰的回应。
我刚松了口气,对讲机又“吱”地响了:“值班室,值班室,我是巡逻二组段旭,在镇东头通往县城的岔路口,发现一辆无牌蓝色130卡车,停靠位置可疑,车上无人,周围有散落油污,”
可疑车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偷来的赃车?还是司机去附近办事了?万一车里有什么违禁品呢?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着转,像一团乱麻。我努力回忆着培训时讲的处置流程,拿起对讲机:“收到。注意观察,不要贸然靠近,先向周边群众询问一下情况,随时报告。”
“明白。”段旭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
副所长赵华甫就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后看文件,看似没抬头,却在我放下对讲机后,淡淡地说了句:“明森,邻里纠纷看着小,可处理不好,就可能结下仇,以后更麻烦。你得让出警的同志不仅要解决眼前的事,还得想办法化解矛盾。”
我点点头,他又接着说:“那辆卡车,无牌、漏油,是有点可疑。但也别先入为主,说不定是司机车坏了,去修了呢。让段旭问问附近的人家,有没有见过这车什么时候来的,司机去哪了。要是长时间没人,再上报县局查。处理这种事,得稳,不能慌。”
“是,周哥。”我心里一阵热乎乎的,刚才的慌乱也消了不少。原来他一直在留意着我,关键时候给我指了条明路。
没过多久,巡逻一组回话,说纠纷已经调解好了。原来老王家的树枝伸到了老李家院子里,老李嫌挡光,就砍了几根,老王不乐意,俩人就吵了起来。民警去了,先听俩人把话说完,再劝他们:“都是邻居,一棵树而已,犯不着伤和气。树枝挡光,好好商量着剪剪就行,别自己动手。这样,让老王以后修剪树枝时多注意点,别伸到李家院子里,老李呢,也别再私自砍了,行不?”俩人听着在理,也就不吵了,还互相道了歉。
段旭那边也有了消息,说向附近村民打听了,那车是邻村一个村民买的二手车,还没来得及上牌,早上开车去县城拉货,半路上车坏了,司机去镇上找修理工了。虚惊一场。我在值班日志上记下处理结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原来当这个“大脑”,不仅要会发号施令,还得懂人心,会权衡,这学问大着呢。
段旭值班那次,处理得可比我老练多了。那天傍晚,天刚擦黑,值班室的电话响了,一个女人带着哭腔:“派出所吗?救救俺的孩子!俺五岁的儿子下午出去玩,到现在还没回家,找遍了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几乎说不下去。
段旭当时正趴在桌上啃馒头,一听这话,立刻放下馒头,拿起听筒:“大姐,您别急,慢慢说。孩子叫什么?穿什么衣服?最后在哪儿见的?跟谁一起玩的?”他的声音沉稳又温和,像一股暖流,慢慢抚平了女人的慌乱。
女人抽抽噎噎地说,孩子叫小宝,穿件红色的小褂子,蓝色裤子,下午在村口的晒谷场跟几个小孩玩,后来其他孩子都回家了,就他没回来。家里人找了快俩小时,附近的亲戚家、村头的池塘边都找了,就是没影儿。
段旭一边记着信息,一边安慰她:“大姐,您放心,我们马上就去找。您先发动家里人,再去村里的大喇叭喊喊,让大伙儿都帮忙留意着。我们这就派人过去。”放下电话,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干脆利落:“巡逻一组,立刻以昝岗村晒谷场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寻,重点看村口、河边、柴房这些地方,找一个穿红褂子、蓝裤子的五岁男孩,叫小宝。”
“巡逻二组,去昝岗村,联系村干部,用大喇叭广播孩子的特征,让村民帮忙寻找。再问问跟小宝一起玩的孩子,最后见他在哪儿。”
“明森,准备好孩子的特征信息,要是半小时内找不到,就上报县局,请求周边乡镇协助。”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有序,值班室里,对讲机的呼叫声、电话铃声、段旭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紧张却不混乱。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仿佛胸有成竹。
王指导员走了进来,见段旭有条不紊地调度,赞许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在旁边坐下,默默地陪着。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巡逻二组的声音:“值班室,值班室,孩子找到了!在邻村他同学家,玩累了睡着了,他同学家大人没注意,没跟我们说。现在孩子没事,我们这就送回去。”
段旭长舒了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好!把孩子安全送到家,安抚好家长情绪。大家辛苦了。”放下对讲机,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警服也湿了一片。刚才那股镇定,原来是硬撑出来的。
没过多久,那个女人又打来电话,在那头千恩万谢,说孩子平安回来了,她的心总算落了地。段旭笑着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看好孩子,别让他跑太远。”挂了电话,他才拿起桌上的馒头,咬了一口,却发现馒头已经凉透了。
事后,王指导员在会上表扬了段旭:“段旭这次处置很到位。面对这种紧急情况,他能沉得住气,调度有方,既安抚了家长,又调动了各方力量,还及时做好了上报准备。这就是值班组长该有的样子——心里装着事,手里有办法。”
段旭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其实当时心里也打鼓,就怕孩子出事。但想着自己是值班组长,要是我慌了,其他人就更没主心骨了。只能硬着头皮上,脑子里就想着,下一步该干啥,再下一步该干啥。”
刘长坡值班时,也遇到过一次棘手的事。那天中午,太阳正毒,电话响了,说镇外公路上发生了一起拖拉机和自行车碰撞的事故,有人受伤了。
刘长坡问清了地点和大致情况,没有像我们想的那样,只派巡逻队过去。他拿起电话,先打给了镇卫生院:“张院长吗?镇外往南的公路上,有起交通事故,有人受伤,麻烦你们派辆救护车过来,越快越好。”挂了电话,他又用对讲机呼叫巡逻队:“巡逻三组,立即赶赴镇外南路事故现场,保护现场,疏导交通,看看伤员情况,先做简单处理。”然后,他又拨通了县局交警队的电话,报告了事故情况,请他们派人过来处理。
等我们赶到现场时,巡逻队已经把围观的人劝开了,用警示带拉起了警戒区。卫生院的救护车也到了,医生正在给伤员包扎。刘长坡站在路边,指挥着过往车辆绕行,额头上全是汗,警服湿得能拧出水来,可他一点也没顾上擦。
后来,伤员因为救治及时,没什么大碍。交警队的人来了,看到现场保护得很好,事故双方也很配合,直夸我们处置得当。
陈所长在总结会上说:“长坡这次做得好。他知道,交通事故不是光靠我们派出所就能处理好的,得跟卫生院、交警队配合。这就是协同作战的意识。我们 基层民警,不能单打独斗,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上,什么时候该请帮手,这样才能把事办得又快又好。”
一次次值班,就像一次次考试。我们在值班室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学着分析情况,学着调配力量,学着在慌乱中保持镇定,学着在复杂中找到头绪。慢慢的,我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手足无措,段旭的调度越来越从容,刘长坡的考虑也越来越周全。我们渐渐明白,陈所长说的“大脑”,不仅要有智慧,更要有担当;不仅要能发号施令,更要能扛起责任。
值班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那部手摇电话,那台对讲机,成了我们最亲密的伙伴。它们见证着我们的慌乱与镇定,也记录着我们的成长与蜕变。而窗外的老槐树,依旧在风里摇晃着枝叶,像在默默地注视着我们,也像在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二:专项行动的淬炼
除了日常的值班备勤、处理警情,我们还投身于一波接一波的专项行动中。这些行动,像是在特定的熔炉里,对我们进行着针对性的淬炼,让我们在不同的领域快速成长,褪去青涩,添上坚韧。
夏季的治安整治,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大熔炉”。那时节,麦子刚收完,玉米正蹿苗,田野里一派生机勃勃,可也正是盗窃、流氓滋事这些“蟊贼”活动的高发期。陈所长在动员会上说:“天热了,人的心火也旺,咱得给老百姓看好家、护好院,让他们能踏踏实实过个安稳夏天。”
整治行动的重点是夜间巡逻。我们把所里的人分成三个组,每组带着手电筒、橡胶棍,骑着那两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偏三轮摩托车,还有一辆借来的旧自行车,在镇里的大街小巷、村头村尾转悠。
夏夜的昝岗,热得像个蒸笼。白天被晒透的土地,到了夜里还在散发着热气,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黏糊糊的。我们穿着长袖警服,不一会儿就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又闷又痒。可谁也不敢脱,一来是纪律,二来是田埂上、草丛里全是蚊子,一叮就是一个大包,穿着衣服还能挡挡。
段旭最怕热,每次巡逻回来,警服都能拧出水来,他总说:“这哪是巡逻,简直是蒸桑拿。”可抱怨归抱怨,一到点,他准第一个跳上摩托车,手里的手电筒照得老远,生怕漏掉一点可疑情况。
有天夜里,轮到我和老李师傅一组。我们骑着偏三轮,在田埂上慢慢走着。 月光洒在刚收割完的麦茬地里,白花花的一片。突然,老李师傅喊了一声:“停!”我赶紧刹车,顺着他手电筒照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麦秸垛旁边,有个黑影在动。
“谁在那儿?”老李师傅大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那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我们赶紧追上去,没跑几步就把他摁在了地上。原来是个邻村的年轻人,想着夜里没人,来偷点麦秸回去当柴火。
人赃并获,那年轻人吓得直哆嗦,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老李师傅没打他也没骂他,只是叹了口气:“年轻人,手脚勤快点,啥挣不来?非要干这偷鸡摸狗的事?丢了人不说,犯了法,这辈子都抬不起头。”那年轻人低着头,眼泪都下来了。
把人带回所里,按规定做了笔录,通知了村干部和他家人。第二天,他家人来把他领回去,还送来了一筐鸡蛋,一个劲地给我们道歉。老李师傅把鸡蛋退了回去,说:“鸡蛋我们不能要,让孩子好好反省反省,以后走正道,比啥都强。”
那次巡逻,虽然累,可当我们看到村民们窗户里透出的安稳灯光,听到他们熟睡的鼾声时,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段旭说:“咱流点汗算啥?只要老百姓能睡安稳觉,值了。”
秋季的“缉枪治爆”专项行动,对我们来说又是另一番考验。那个年代,农村里散落着不少土枪、猎枪,有的是老一辈打猎用的,有的是家里传下来的,还有些是自制的“土炮”,用来吓唬野兽或者过年放着玩。这些东西,平时看着不起眼,可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行动开始前,所里开了专题会,陈所长拿着一份文件,严肃地说:“这些枪啊炮啊,就像定时炸弹,说不定啥时候就炸了。咱这次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炸弹’一个个拆了,让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们分成几个小组,挨家挨户地走访。一开始,不少村民不理解,觉得我们是没事找事。有户人家,男主人姓王,年轻时是个打猎能手,家里藏着一把老式猎枪。我们第一次上门,他就把脸一沉:“这枪是我爹传下来的,我都用了几十年了,啥事儿没有。你们凭啥要收走?”
段旭脾气好,耐着性子跟他说:“王叔,我们不是要为难您。这枪放家里,万一走火伤了人,或者被不懂事的孩子拿去玩,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您看新闻里,多少事故都是因为这玩意儿?”
王大叔闷着头抽烟,不说话。我们也不急,坐在他家炕头上,跟他拉家常,说政策,讲案例。临走时,段旭说:“王叔,您再想想,想通了就去所里找我们。我们保证,绝不为难您。”
过了三天,我们又去了。这次,王大叔的态度缓和了些,跟我们说起了他年轻时用这把枪打猎的故事,说打了多少野兔、野鸡,给家里添了多少荤腥。段旭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说:“王叔,您这枪法,真是厉害。可时代不一样了,现在讲究保护野生动物,也讲究安全。这枪啊,也该‘退休’了。”
那天,我们没劝成,但王大叔说:“你们说的,我懂。我再琢磨琢磨。”
又过了两天,一大早,王大叔就背着那把用红布包着的猎枪,来到了派出所。他把枪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你们说的对,安全第一。这枪放家里,我夜里也睡不安稳。交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