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警营岁月 > 23. 寒渠孤魂
难办也得办,不然,对不起那哭声,更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

    四:蛛丝马迹

    技术组的勘查一直持续到中午。老秦把狗娃的尸体小心地装进尸袋,抬上勘查车,准备带回县局做详细尸检。看着那小小的袋子被抬走,张老栓媳妇又哭晕了过去。

    马副局长在大队部临时搭了张桌子,铺开现场照片和询问笔录。屋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空气污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技术组先说。”马副局长敲了敲桌子。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推了推眼镜,翻开记录本:“报告马局,中心现场在涵洞内部及周边提取到以下物证:第一,涵洞内发现三枚模糊足迹,经初步比对,为42码解放鞋所留,不属于被害人;第二,在洞壁砖缝中提取到一缕深灰色混纺纤维,长度约3厘米;第三,被害人指甲缝内发现微量暗红色生物组织,疑似皮屑,已送实验室检验;第四,涵洞入口处雪地有拖拽痕迹,提取到与被害人棉袄一致的蓝色棉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现场被村民严重破坏,外围足迹杂乱,暂未发现有价值的可疑痕迹。”

    马副局长眉头皱得更紧:“纤维和皮屑是关键,让实验室加急!老秦,尸检初步结果怎么样?”

    法医老秦掐灭烟头,声音沙哑:“死者男性,9岁,体表有多处擦挫伤,主要集中在肘部和膝盖,符合拖拽形成的特征。颈部有明显扼压痕迹,呈新月形,伴有皮下出血,眼睑结膜有针尖状出血点,初步判断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大致在昨晚7点至10点之间,具体得等解剖后确定。”

    “扼压致死……”马副局长手指在桌上敲着,“凶手是用手掐死的孩子,说明力气不小,而且很可能和孩子有近距离接触。”

    这时,张队长带着两个刑警从外面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马局,走访有初步情况。昨天傍晚5点多,有村民看见狗娃在村口和几个孩子打雪仗,6点左右回家吃饭,6点半左右离开家,说去岗王村找表哥。岗王村离这儿三里地,走小路正常半个钟头能到,但他表哥家说,狗娃根本没去。”

    “没去?”我心里一紧,“那他去哪了?”

    “不清楚。”张队长摇摇头,“有个放羊的老汉说,昨晚7点多,在村西头的岔路口,好像看见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领着个小孩往水渠方向走,当时天快黑了,没看清脸,只觉得那小孩个子跟狗娃差不多。”

    “深色大衣……”马副局长眼睛亮了一下,“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村民反映,昨晚8点多,听见村东头有狗叫,叫得挺凶,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后来就没声了。当时以为是有黄鼠狼,没在意。”

    “狗叫的时间,和死亡时间对得上。”老秦插了一句。

    马副局长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现在线索有几条:第一,狗娃6点半离家,去向不明,未到表哥家;第二,7点多有人在村西岔路看见疑似狗娃被一穿深色大衣的男子带走;第三,8点多村东头狗叫,可能是案发时段;第四,尸体被抛在村东涵洞,拖拽痕迹指向渠边。”

    他停下脚步,指着地图:“张队,你带一组人,重点查那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扩大范围,周边五个村都要问到,特别是岗王村,狗娃本来要去那,会不会在半道被截了?老赵,你带所里的人,再仔细访狗娃家附近,特别是昨晚8点左右,有没有人听到异常动静,或者看到陌生人。”

    “是!”

    大家正要往外走,马副局长又喊住我们:“记住,凶手很可能就藏在附近,别放过任何一个疑点!这孩子死得太惨,我们必须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屋外的雪又下了起来,不大,像撒盐似的。我跟着赵华甫往狗娃家附近的几户走,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路过一家门口,看见个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对着墙根哭,手里还拿着双没纳完的布鞋,鞋底上绣着个小小的“狗”字。

    赵华甫叹了口气:“那是狗娃的奶奶,昨晚听说孙子没了,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心里堵得更慌了,加快了脚步。不管凶手是谁,我一定要找到他,不然,对不起这双没纳完的布鞋,对不起那间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声,更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

    五:迷雾重重

    接下来的几天,狮子庄村被一种沉重的气氛笼罩着。天还是那么冷,雪下下停停,把村子裹得严严实实。我们这些办案的民警,像上了发条的钟,连轴转。

    我和赵华甫负责的片区有十几户人家,挨家挨户敲门,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昨晚7点到10点,你在哪?看见啥了?听见啥了?”

    大多数村民都很配合,有的搬个小板凳让我们坐,有的给我们倒热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狗娃可惜了”“一定要抓住凶手”。但也有不配合的,比如村西头的老光棍王瞎子,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喝着闷酒,见了我们就摆手:“啥也没看见,我瞎着呢!”

    赵华甫没跟他计较,只是盯着他那双“瞎”了的眼睛:“王瞎子,你虽然看不见,但耳朵灵。昨晚有没有听见啥动静?比如摩托车声,或者吵架声?”

    王瞎子灌了口酒,含糊不清地说:“听见了又咋样?我这耳朵,听啥都像刮风。”

    我们没再问,出来的时候,赵华甫跟我说:“这人有点问题,上次村里丢鸡,就有人怀疑是他,不过没证据。记着,重点盯一下。”

    走访中,线索零零散散地冒出来。有个妇女说,昨晚看见同村的李老四在村东头鬼鬼祟祟的,李老四平时游手好闲,还偷过东西。我们找到李老四,他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说自己昨晚在邻村赌钱,有一大帮人能作证,后来核实,还真是。

    还有人说,案发前几天,有个外地口音的男人在村里转悠,问这问那,好像在打听什么。但问起长相,都说不清楚,只记得穿件军绿色的大衣,戴顶帽子。

    张队长那边也没闲着,他们查了岗王村,狗娃的表哥说,根本没约狗娃过去,也没见着他。那个放羊老汉说的穿深色大衣的男人,也没人再见过,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技术组那边,纤维检验有了结果,是一种很常见的混纺面料,市面上很多廉价大衣都用这种料子,没法确定具体来源。指甲缝里的皮屑,化验出是A型血,但光凭血型,范围太广了。

    最让人头疼的是凶器,现场没找到任何能致伤的东西,凶手很可能把凶器带走了。排查组的人把村子周围翻了个底朝天,水渠上下游、树林里、麦秸垛、废弃的机井……连粪坑都没放过,冻得硬邦邦的,几个人拿着镐头刨,也没找出啥有用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案发已经五天了,案子还是没什么进展。指挥部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山,谁也不说话,就盯着地图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凶手似的。

    马副局长的脾气越来越大,好几次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但发完火,又会默默地给大家递烟。张队长嘴上起的燎泡破了,又结了痂,看着就疼。我和刘长坡轮流值夜班,累得沾着桌子就能睡,可一闭上眼,就是涵洞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根本睡不安稳。

    这天晚上,我和赵华甫在大队部守着电话,外面的雪下得正紧。突然,电话响了,是个村民打来的,说在村南头的麦秸垛里,发现了一件带血的大衣。

    我们俩赶紧叫醒马副局长,带着技术组的人往村南头跑。麦秸垛很大,被雪盖着,报案的村民指着一个角落说:“就在那儿,我刚才找柴火,扒开就看见了。”

    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大衣拿出来,是件深灰色的混纺大衣,很旧,袖口磨破了,前襟上有几块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冻硬了。

    “快!送去化验!”马副局长眼睛都红了。

    大家都很兴奋,觉得这可能就是突破口。可第二天一早,化验结果出来,所有人都泄了气——那暗红色的污渍不是血,是铁锈和泥的混合物。大衣的纤维和现场提取的虽然相似,但不是同一种。

    希望破灭的感觉,比冬天的寒风还冷。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飘着的雪花,心里空落落的。难道这案子真的破不了了?那狗娃的仇,谁来报?

    赵华甫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别泄气。这种案子,就像解绳结,有时候看着乱,其实找对了线头,一拉就开。”

    “线头在哪呢?”我问。

    赵华甫指了指远处的岗王村:“那个放羊老汉说,看见人往水渠方向走,水渠是通着岗王村的。或许,我们漏了岗王村那边?”

    我心里一动,是啊,我们把重点放在了狮子庄村,岗王村虽然也查了,但可能不够细。

    就在这时,大队部的电话又响了,是县局打来的,说局长张延寿要亲自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突然燃起一丝希望。张局长是个老公安,破案无数,说不定他能找到那个“线头”。

    六:局长坐镇

    张延寿局长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没坐吉普,而是跟一个司机换了辆半旧的摩托车,说是怕惊动村民。他穿着件普通的警用棉大衣,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看着像个普通的农村老汉,只有那双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和沉稳。

    马副局长把他迎进大队部,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张局长摆摆手:“都坐着吧,别搞这些虚的。案子我在路上听说了,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马副局长把案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现场勘查、走访情况、物证检验,最后叹了口气:“张局,这案子有点棘手,线索太少,又被破坏得厉害。”

    张局长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张看,特别是狗娃指甲缝里有皮屑的那张,看了很久。然后他又翻了翻询问笔录,重点看了那个放羊老汉和王瞎子的证词。

    “这个王瞎子,”张局长指着笔录,“他真的啥都没听见?”

    赵华甫说:“问了好几次,都说没听见,但我觉得他有问题,就是没证据。”

    张局长点点头,又问:“岗王村那边,查得怎么样?”

    张队长说:“查了,主要查了狗娃的表哥家,还有几个有前科的,没发现异常。”

    “不够。”张局长放下笔录,“凶手抛尸在狮子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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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定住在狮子庄。岗王村离得近,又是狗娃要去的地方,很可能藏着线索。特别是那些和狮子庄有来往的人,要重新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水渠:“这条渠,是狮子庄和岗王村的界渠吧?”

    “是。”马副局长说,“从狮子庄流到岗王村,最后汇入唐河。”

    “那就对了。”张局长眼睛一亮,“如果凶手住在岗王村,把尸体抛在狮子庄这边的涵洞,既方便,又能迷惑我们,让我们以为凶手在狮子庄。”

    大家都愣住了,这一点,我们还真没仔细想过。

    “还有这个纤维,”张局长拿起技术报告,“混纺的,廉价大衣,说明凶手经济条件不好。指甲缝里有皮屑,说明孩子反抗过,凶手很可能受伤了,脸上或者手上有抓伤。”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所以,侦查方向要调整:第一,以岗王村为中心,重点排查经济条件差、有前科、近期手上或脸上有伤的男性,年龄在20到50岁之间;第二,重新询问王瞎子,他住村西头,离岔路口近,不可能啥都没听见,给他点压力;第三,技术组再去涵洞看看,特别是洞顶和洞壁,说不定有遗漏的东西。”

    “是!”大家齐声应道,心里的那点沮丧一扫而空,像是在迷雾里看见了灯塔。

    张局长没歇着,吃完早饭,就带着我和赵华甫去了岗王村。岗王村比狮子庄小些,也更穷,土坯房多,土路坑坑洼洼的。

    我们先去了村支书家,村支书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听说我们要重新排查,挺配合:“张局长,您放心,我们村就这么点人,谁有啥底细,我门儿清。您说的条件,我想想……还真有一个。”

    “谁?”

    “王老五,村西头的,四十多了,光棍一条,平时在附近打零工,脾气不好,听说前几年因为偷看女人洗澡,被派出所处理过。”村支书说,“前几天我还见他脸上有几道抓痕,问他咋弄的,他说是被树枝刮的。”

    “王老五……”张局长重复了一遍,“带我们去看看。”

    王老五家在村西头最偏的地方,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塌了一半。院门没关,我们走进去,看见一个男人正蹲在灶台前烧火,背对着我们,穿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

    “王老五?”村支书喊了一声。

    那男人回过头,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脸上果然有几道抓痕,已经结痂了,眼神躲闪,看见我们穿警服,明显慌了。

    “你是王老五?”张局长走过去,语气很平和。

    “是……是我。”王老五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着。

    “听说你前几天被树枝刮伤了脸?”

    王老五眼神更慌了:“是……是啊,上山砍柴的时候刮的。”

    “啥时候上山砍的柴?”

    “就……就大前天。”

    “大前天是腊月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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