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警营岁月 > 23. 寒渠孤魂
,”张局长盯着他,“那天全县都在下雪,你去哪座山砍柴?”

    王老五的脸“唰”地白了,张嘴想说啥,又说不出来。

    赵华甫上前一步:“王老五,我们怀疑你和狮子庄村的杀人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老五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不是我……真不是我……”

    张局长没说话,只是示意我们把他带走。路过院子角落的时候,他停住了,指着一堆柴火:“这柴火是哪来的?”

    王老五没吭声。村支书说:“是他自己捡的,我们村没人给他送。”

    张局长蹲下身,拿起一根柴火,上面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血。“技术组,过来提取一下。”

    很快,技术人员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柴火收进证物袋。

    押着王老五往回走的时候,张局长跟我说:“这案子,十有八九就是他了。但别大意,证据链要全。”

    我点点头,看着被押走的王老五,心里那块堵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些。原来那个“线头”,就在岗王村。

    七:柳暗花明

    王老五被押回县局审讯室后,一开始还嘴硬,一口咬定自己没去过狮子庄,脸上的伤也确实是被树枝刮的。但张局长早有准备,让人把从他院子里提取的那根带暗红色痕迹的柴火送去化验,同时安排人去岗王村,仔细搜查他的家。

    我和赵华甫负责看守王老五。他坐在审讯椅上,头低着,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神飘忽不定。赵华甫给他倒了杯热水:“王老五,别扛了。你院子里那根柴火上的东西,一化验就知道是不是血。到时候,证据确凿,你想说都晚了。”

    王老五端着水杯的手一抖,水洒了出来。他沉默了半天,突然抬起头:“我……我真没杀人,就是……就是吓唬了那孩子一下。”

    “吓唬?”赵华甫冷笑一声,“吓唬能把人吓唬死?还抛到涵洞里?”

    王老五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想跟他要点钱,他不给,还挠我,我就……我就推了他一把,谁知道他……他就不动了……”

    “推一把能把人推死?”我追问。

    王老五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当时急了,就……就掐了他脖子一下,没想弄死他……”

    虽然他还在狡辩,但总算承认和狗娃的死有关了。我们赶紧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张局长和马副局长。

    就在这时,去岗王村搜查的人打来电话,说在王老五家炕洞的灰烬里,发现了几片碎布,上面有血迹,还找到一把带血的杀猪刀,藏在床底下的一个破箱子里,刀身被擦过,但缝隙里还有残留的血迹。

    化验结果也出来了,柴火上的暗红色痕迹是血迹,血型和狗娃一致。炕洞里的碎布,纤维和现场提取的深灰色纤维完全一致。

    铁证如山。

    马副局长亲自去审王老五。这一次,王老五没再狡辩,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犯罪经过。

    他确实是因为缺钱,那天晚上喝了点酒,就在狮子庄和岗王村交界的岔路口等着,想拦个过路的人要点钱。正好碰见狗娃路过,他就上去拦,

    七:柳暗花明

    王老五被押回县局审讯室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照在他那张布满褶皱和抓痕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马副局长亲自坐镇,张局长则坐在旁边的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静静看着。

    “王老五,知道为啥抓你不?”马副局长把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水汽氤氲了他的眼镜片。

    王老五没抬头,双手死死抠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不……不知道。”

    “不知道?”马副局长拿起那份纤维鉴定报告,“狮子庄村涵洞里的纤维,和你那件灰色大衣的纤维,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

    王老五的肩膀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有你脸上的伤,”马副局长继续说,“说是树枝刮的,可那抓痕的形状,分明是指甲挠的。恰好,被害人指甲缝里就有皮屑,血型和你一致。你再说说,这又咋解释?”

    王老五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观察室里,张局长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对旁边的记录员说:“火候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王老五突然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这一开口,就像决了堤的洪水,所有的防线轰然崩塌。

    那天傍晚,王老五在村西头的小卖部欠了酒钱,被老板堵着骂了半天。他心里窝着火,又没钱还,就琢磨着去狮子庄那边拦个过路的,讹点钱花。他知道那边晚上人少,又是两村交界,出点事不好查。

    他揣着把平时帮人杀猪用的刀壮胆,躲在岔路口的老槐树下。天擦黑时,就看见个小孩蹦蹦跳跳地过来,正是往岗王村去的狗娃。

    “小娃,过来。”王老五压低声音喊。

    狗娃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你表哥的朋友,”王老五随口编了个瞎话,“他让我在这儿等你,说有糖给你。”

    狗娃眼睛亮了亮,却没动:“我表哥没说过。我要走了。”

    王老五见骗不成,就急了,几步冲上去抓住狗娃的胳膊:“跟我走!不然我揍你!”

    狗娃吓得尖叫起来,使劲挣扎:“放开我!你是坏人!”他小手乱抓,正好挠在王老五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小兔崽子!”王老五疼得火冒三丈,酒劲也上来了,一把将狗娃按在地上。狗娃哭得更凶,还想喊人,王老五怕被人听见,脑子一热,就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就想让他别叫……”王老五哭着说,“谁知道……谁知道他不动了……”

    等他反应过来,狗娃已经没气了。王老五吓得魂飞魄散,酒也醒了大半。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浑身发抖,想跑,又怕被人发现。琢磨了半天,他想起狮子庄村东头那个废弃的涵洞,平时没人去,就趁着天黑,把狗娃的尸体拖到涵洞里藏起来。

    回来的路上,他把沾了血的杀猪刀藏在床底下,把那件被狗娃抓掉了几根纤维的大衣扔在麦秸垛里——后来又怕被人发现,半夜又偷偷拿回来,剪了几块带血的布烧了,灰烬埋在炕洞里。他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

    “那孩子……那孩子抓你的时候,你就没想想,他才九岁?”马副局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王老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头撞着地板:“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观察室里,张局长放下搪瓷缸,对马副局长说:“录口供,固定证据。然后,通知检察院。”

    走出审讯室时,天已经黑了。雪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着地上的积雪,亮得晃眼。我看着远处的路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案子破了,凶手抓到了,可那个叫狗娃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八:雪后初霁

    王老五被批捕的消息传到狮子庄村时,村民们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夹杂着哭喊声——那是喜极而泣,也是为狗娃送行。

    张老栓夫妇去涵洞口烧了纸钱,火光映着他们憔悴的脸。张老栓把那件狗娃夏天穿的蓝布褂子也烧了,嘴里念叨着:“狗娃,爹给你报仇了……你安息吧……”

    马副局长带着我们去慰问他们时,张老栓非要给我们磕头,被我们拦住了。他拉着马副局长的手,眼泪直流:“谢谢你们……谢谢警察同志……”

    马副局长叹了口气:“这是我们该做的。只是……孩子没了,你们要保重身体。”

    离开狮子庄村那天,天气格外好,太阳出来了,雪开始融化,屋檐上滴着水,“滴答滴答”的,像在唱歌。村民们都出来送我们,站在路边,挥着手。那个修鞋的大爷还塞给我一双新纳的鞋垫,说:“周警官,天冷,垫着暖和。”

    我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发酸。我们破了案,可终究没能留住那个鲜活的生命。这身警服,承载的不仅仅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我们多努力一分,或许就能少一个这样的悲剧。

    回到派出所,段旭正在整理户籍册,见我们回来,赶紧给我们倒热水:“听说案子破了?太好了!”

    刘长坡把军功章放在桌上,看着它说:“这章,拿得心里不好受。”

    我知道他啥意思。这枚章的背后,是一个孩子的命。

    张局长在表彰大会上说:“‘12·23’案能破,靠的不是运气,是大家的坚持,是老百姓的支持。但我们不能骄傲,因为还有很多案子等着我们去破,还有很多老百姓等着我们去保护。”

    他的话,我记在了心里。

    那年冬天,唐河县的雪化得特别慢。我和刘长坡、段旭偶尔会提起狗娃,提起那个涵洞,提起王老五。我们总说,如果那天我们巡逻到岔路口,如果那个放羊老汉早点报警,如果……

    可世上没有如果。我们能做的,就是穿上这身橄榄绿,多走一段路,多问一句话,多尽一份心,让那些像狗娃一样的孩子,能在阳光下安心奔跑,让那些像张老栓一样的父母,能睡个踏实觉。

    开春后,狮子庄村东头的水渠被重新修整了,那个涵洞被填上了,种上了一排小树苗。有人说,那是张老栓种的,希望它们能像狗娃一样,好好长大。

    我路过那里时,总会停下来看看。小树苗迎着风,长得很精神。我知道,只要我们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身警服,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