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乔海楼身边的每一天他都很开心,可也很不安。
浪子就是浪子,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对你失去兴趣。
上次卉姨与他说时,他还觉得自己不算对乔海楼抱有期待。都是骗自己的,怎么可能会一点期待都没有?他还是会忍不住,前后矛盾、自欺欺人地妄想乔海楼说不定会爱上他。
先爱上却被抛弃也太惨了,所以他一定要等乔海楼先说爱他,他才愿意进入乔海楼的蛊中。
乔海楼的沉默,让沈垣原本炽热跳跃的心渐渐变得冰凉。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沈垣红着眼睛,深呼吸,把泪意忍回去。
他就知道,没人会想要他的。
果然乔海楼这种浪子就不可信,他应当喜欢叔叔那种稳重可靠的好男人才是。
乔海楼见他那样可怜兮兮的,又心生恻隐,走过去,抱住他,俯身下去亲吻他。
沈垣瞪了他一眼,推了他一下,乔海楼牢牢抓着他的手,无可奈何地说:“阿笨,别闹了。”
沈垣颤着声带着哭腔,不服气地反问:“是我闹吗?”
乔海楼望着他,眼底的情绪太过复杂,糅杂着愤怒、焦躁和怜惜,低头吻住他那张咄咄逼人的嘴巴。
乔海楼把沈垣按在墙上,沈垣本来死死咬着牙关,乔海楼捏了下他的下巴,沈垣脸颊一疼,露出破绽,被乔海楼入侵进来,攻城略地,寸寸失守。
沈垣一气之下,狠了狠心,咬他的舌头。
乔海楼吃痛,终于放开他。看到沈垣涨红脸、瞪圆眼睛盯着自己,乔海楼不知为何烦躁得无以复加,他讨厌这种事情脱离他控制的感觉。
沈垣想逃走。
沈垣瞪着乔海楼说:“你想来强的吗?你真让我觉得讨厌,恶心。”
他们在一起几个月,没有任何一次是强来的。他说讨厌乔海楼时,自己就很难受,他知道乔海楼也会难受的。反正,他不痛快,乔海楼也休想痛快!
乔海楼被焦虑烦躁折磨,沈垣又火上浇油地气他一遍又一遍,他突然脑子一热,失去理智一般,冷笑两声,口不择言说:“我真是宠你宠过头把你宠坏了,还想骑到我头上了。你想走?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沈垣,你的什么事我能不知道?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妈妈在离婚时抛弃过你,爸爸在你六岁那年虐待过你,你才那么乖戾不肯相信别人。”
“我们睡了那么多次,你真当我傻啊?你以为你真的藏得很好,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都没有发现吗?”
“你明明是个男孩,你的爷爷奶奶却不肯要你,你家里人管你叫‘小怪物’。”
“都是因为什么?”
“你的出生报告我都查到了……”
乔海楼冷酷无情地把他小心隐藏的最深的秘密一口气全都揭露出来,明明是想以此拿捏住沈垣,教训教训他,免得他总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想要占上风……可乔海楼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他看着沈垣越发苍白的脸上偏偏又倔强地装出凶狠坚强的神情,忽然隐约觉得,他是不是犯下了一件大错?
沈垣没想到乔海楼会知道,更没想到乔海楼会就这样揭露出来,一字一句都是扎在他的心尖上,每一句话都戳到他的痛处。
沈垣又惊慌又害怕,浑身都在发抖。
乔海楼第一次见到沈垣怕成这样,他也有点被吓到了。
乔海楼不想见到他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又心软了,抱住他,亲他眼角的泪水:“你、你别怕,阿笨,我、我只是……我只是太生气了,我说说而已,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真的不会告诉别人的,只有我知道而已。”
“叔叔给你道歉好不好?别害怕。”
“对不起,对不起……”
沈垣是真的被吓坏了,乔海楼抱着他,紧紧地抱着,轻柔地亲吻着他的脸颊。
抱着抱着,味道就有点不对了。
乔海楼深深地望着他,沈垣发着抖,倔强地回望着他,但没有拒绝。乔海楼对沈垣是又痛恨又怜惜,他三十几年人生,至今没有遇见过沈垣这样不识抬举却又让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人。为什么沈垣总能惹恼他呢?惹得自己如此生气,然后他拍拍屁股就想跑了。
只有在彼此毫无距离的时候,乔海楼才觉得,自己是在拥有着沈垣的。
乔海楼真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这样这个恼人的小家伙就不会逃跑了。
所有的悸动平复下来,他们挤着睡在沙发上。
沈垣还在一抽一抽地啜泣,乔海楼看他眼角红红的,现在是真后悔了。
不管怎么着,他也不能这么吓这个小孩啊。
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情绪会突然失去控制?这不像他。
乔海楼抱着他,不舍得放开,抚摸着沈垣光洁的脊背。沈垣缩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乔海楼又觉得心疼,该拿这小东西怎么办好呢?
沈垣恨恨地说:“你怎么这么卑鄙呢?……你非要逼我吗?”
乔海楼吻了一下他的眉心,他觉得自己做出了巨大牺牲一般,咬牙妥协说:“……十年吧。”
什么意思?沈垣愣了愣,不明白地望着他。
乔海楼解释说:“十年,你跟我十年,要是十年以后,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喜欢你,我们就结婚。”
沈垣像是傻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海楼,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然后才回过神来。
沈垣抬手就给了乔海楼一巴掌。
用力到他自己手心都觉得震痛发麻。
打了乔海楼以后,沈垣一句话都没说,起身,捡起地上的裤子套上,衣服披上,别的什么都不拿了,直接往门外冲去。
乔海楼顾不得脸疼,来不及穿衣服,赶紧追上去拉住他:“你别走。”
沈垣转身就踢了他一脚,乔海楼脚没好全,摔倒在地。今天能成其好事还是因为沈垣愿意,半推半就也就从了,他真的不想从,有的是办法。
乔海楼着急地喊:“沈垣!!”
沈垣像是没有听到,脚步都没慢半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海楼真的急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先去追人,还是先穿衣服。衣服总得穿啊,不能裸奔吧?起码穿个裤子。乔海楼赶紧穿裤子,他腿伤没好,穿得不够利索,草草扣了一下皮带,赶紧出门去追沈垣,连鞋子都没穿。但沈垣已经把他的车开出车库了。
乔海楼追了一段路,哪能追得上。
带伤的那条腿隐隐作痛起来,乔海楼望着沈垣离开的那条路,漆黑一片,等了不知多久,没见到沈垣回来。
乔海楼只得悻悻地回家去,他看到瓷砖地板上带血的印记,才发现自己的脚底板刚才不知道在哪里踩到了尖锐的小石子,都扎得一脚血了。
很疼。
第54章第五十四章
沈垣痛恨乔海楼,更痛恨自己。
亏他还自作聪明,打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乔海楼不是个好人,他告诉自己不能对乔海楼抱有期待,不能有期待,结果内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有所期待……他怎么会那么贱呢?
他早就该知道,乔海楼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把不知底细的人放进家门,乔海楼又不是没做过调查他的事情。
不论是乔海楼调查他,还是乔海楼故意揭露他的秘密吓唬他,还有乔海楼说什么狗屁跟他十年再结婚的话,都让沈垣觉得深受侮辱,他想忍住眼泪,但是忍不住,抹两把眼泪开车,开着开着,再擦眼泪,一路哭着回了家。
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怎么回出租屋过了,虽然他离开时是整洁的,但因为好久没打扫,屋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沈垣一进门,完全不想动弹,瞪着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地上还好脏,凌晨四点多,他爬起来,开始做家务,扫地,抹地,洗被单,直接弄到了早上六点多。
沈垣去洗了个澡,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系上围裙下了把面条,做早饭,吃饱了,该去上课了。
沈垣这时候才想起来。
因为他先前都住在乔海楼那,书本作业笔记都放在乔海楼家,昨晚走得急,他什么都没带,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没带出来就算了,笔记总要带啊,可他现在实在不想见到乔海楼的脸,想想就来气。
算了,先拿本新的笔记本用着,到时候再让乔海楼把他的书寄给他。
临走前,沈垣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一掏衣服的兜,摸出一把穿着红绳的钥匙,是乔海楼家的钥匙。
沈垣愣了愣,想了一会儿,去找了一个信封,把钥匙装进信封里,去上学的路上路过顺丰快递点时顺便寄掉了,地址是寄到乔海楼家,付了最高一档费用,选了以最快速度送到。
然后,沈垣就遇上了乔海楼。
乔海楼就堵在他早上要上课的教室门口!!
近来天气凉了下来,乔海楼穿一身黑色风衣,里面是黑毛衣,黑裤子,蹬着双皮靴,神情严肃,跟黑面神似的拄在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来的道上大哥呢!周围看到他的学生,纷纷绕路走,五米之内有如真空般无人敢接近。
沈垣看到他,脚步停顿了下,然后当他不存在一样继续往前走。
乔海楼一整晚没睡,焦虑一晚上,好在沈垣的东西都还没有拿走,他先是想,沈垣到时候肯定要回来拿东西,他守株待兔就行了,可是思来想去实在太担心了,沈垣那么倔,气得旧东西都不要了也是很有可能的。他多等一分钟,沈垣就跑得更远一步。
等不住啊!太难受了。
乔海楼打了几通电话给他,可是沈垣一通也不接,后面干脆把他给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上回拉黑他大致只是情趣,小闹一下,这回乔海楼是真觉得大事不妙了。
所以乔海楼去书房找出了沈垣夹在课本里的课程表,找出沈垣今天要上的课,决定第一时间去抓人,他怕堵车到的太早,特地提前了近两小时出门,结果路上没堵车,他到学校的时候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上课的时间。
他能怎么办?等呗。
一直等到现在,终于看到沈垣出现了,乔海楼好似将死之人饮下一口灵药一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拖着条残腿朝沈垣走过去。
沈垣没有骂他,只看了他第一眼,就别开眼神,目视前方,当成没看见他。
乔海楼真的是,情愿他生气愤怒,像以前那样,张牙舞爪地骂人,也不是这样平静地视而不见。好不容易堵到沈垣了,乔海楼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沈垣想绕开他,他就挪两步,堵到沈垣前面,逼着沈垣不得不正视他。
沈垣绕不过他,眼看着快上课了,进不了教室,太恼火了,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双目冒火一样地瞪向乔海楼。
乔海楼见他总算愿意交流了,伸手要拉他:“对不起,是叔叔不好,叔叔郑重和你道歉……”
沈垣听到他这话更他妈来气了,他就是被这个老流氓看似温柔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这话乔海楼说过多少次了?!有一次是真的吗??都是在骗他!
沈垣气得咬牙切齿,连话都不想和乔海楼说,把手上的新笔记本直接往乔海楼脸上拍,“啪”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本来他们俩在那玩兜圈似的走来走去就让路过的同学侧目了,没想到居然打起来了!被打的还是那个看上去像黑-社-会大佬一样的大叔。
定睛一看。嚯!打人的那个好像是前校学生会副会长沈垣啊!不是听说他脾气很好的吗?
沈垣真想再揍这个老狗逼一顿,碍于现在是在学校,所以只是砸书,砸完他转身就走,堵着门不让他上课是吧?那好,今天他翘课了。
乔海楼赶紧拖着老残腿追过去:“你不上课了吗?”
沈垣理都不想他,仗着腿脚比乔海楼利索,快步走了,然后他听到背后传来摔跤的钝声,沈垣心尖抽痛,握紧拳头,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乔海楼一眼。
果然是乔海楼摔跤了。
这傻逼,腿还没好,还想跑,摔了吧!沈垣涩然想,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开口冷冰冰地问:“骨头还没长好你就敢追着人跑,你是嫌弃自己病好太快是吧?你要是又骨折了,这次我不会伺候你的。起来。”
乔海楼听他终于对自己说话了,虽然是骂人的话,反倒瞬间安心了下来:“阿笨……”
沈垣现在冷静了许多,方才赌气不想上课,现在却转了念头,凭什么他要因为乔海楼旷课,他干嘛要为了乔海楼损害自己的利益,不值得。
沈垣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还没等乔海楼开口,直硬厌恶地说:“我之前就说过,不要在这种场合找我,你是想害死我是吗?还是想用曝光我们的关系来拿捏我,那你去曝光吧,随便你。你也就这些下作的手段了。”
“反正我们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迟早要分开,我还不如及时止损。我不愿意等你十年,谁愿意等谁等吧,你去找愿意等你的吧。”
“正好你在这,昨天我走得急,你回去以后把我的书装在我的书包里寄给我吧。其他我带去的衣物、生活用品你扔掉就行,你以前是怎么处理你其他情人的,你就怎么处理我吧。”
乔海楼方寸大乱,心急如焚:“我没有把你当成那些人,阿笨,你听我解释……”
沈垣推开一步,气得笑了两声,说:“解释,解释什么?无非是想编些漂亮话骗我,我不会相信你了。别叫我‘阿笨’,乔海楼,我跟你又不熟,你是我的什么人啊?那是我家里人叫的小名,你没资格叫,我听到就恶心。”
乔海楼是想解释,可沈垣说的似乎也没错,他昨晚说的是他心里想的,现在他也只是想先把人哄回去,至于未来,依然是一片模糊。
乔海楼正要说话,上课铃响了起来,他怔了怔,沈垣匆匆地绕过他,跑进了教室。
乔海楼喉头苦涩,他没走,继续在沈垣的教室外面等着,等他下课,就站着。
沈垣在教室里坐了一节课,乔海楼就在外面站了一节课,像罚站,站得他另一只没受伤的腿都开始不舒服了。
乔海楼太迷茫了,他舍不得沈垣,又没办法轻易作出结婚的承诺,他原本觉得自己作出交往十年再结婚的承诺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要知道他混了三十七年,他以前交往过的情人可不少,压根就没提过“结婚”两个字。沈垣为什么会脱离他的控制呢?明明只是个黄毛小孩。他就没碰到过沈垣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偏偏他就是心疼沈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