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听懂,这孩子看上去呆头呆脑的。
装哭也是需要技巧的。
没想到沈垣话音刚落,乔安安放开了他,揉揉眼睛,哭了起来。
她哭得并不响亮,依然是软绵绵的,音量完全被乔家父子吵架的声音给盖过去了,但这不在于谁的声音更响。
她刚一哭,乔老爷子立即就听见了,才发现小孙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溜走了,还哭起来了。要说这小家伙胆子小吧,她总是会趁人不注意自己到处乱跑;要说她胆子大吧,每次乱走,她都躲在那种犄角旮旯里一声不吭,也不闹腾。
乔安安边哭边说:“爷爷,不吵架。”
乔老爷子一听她哭,爷爷的心都要碎了,顾不上和乔海楼吵架了,对他吹胡子瞪眼睛地说了句:“你看看,都怪你,把孩子都吓哭了。”
乔海楼只觉得好笑:“明明是你吓哭的吧?”
乔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去,温柔了许多,但他显然不是个会哄孩子的,焦躁地问:“你别哭啊,你哭什么啊?”
沈垣太佩服他了,这样哄小孩有什么用。而且这话听着感觉有点耳熟。
乔安安还在吧嗒吧嗒地掉小金豆子,哭得一抽一抽,不得不说,这小姑娘是个小美人,哭起来梨花带雨,别提有多可爱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现在怀了宝宝,激素分泌不太对劲,尤其心疼小孩子。沈垣都想帮他去哄了,虽然孩子哭起来就是自己指使的。
乔老爷子手足无措地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让乔安安止住了哭势。
可这并没有太大作用,转头他就把这事埋怨在乔海楼的头上:“真是晦气,一遇见你就没有好事儿。”
这顿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
乔海楼都不奉承亲爹,他没必要去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沈垣起身,走到乔海楼身边,牵起他的手,压低声音说:“别吵了,吵得我头疼。我有点不舒服,你就当是为了我,不和他吵了,我们回家吧。”
虽然乔海楼不想低头,可比起一时的意气之争,他更在意沈垣的心情。他瞧见沈垣为难的模样,觉得就为了自己做这样没有意义、没有结果的争执,只会让沈垣心情不好,沈垣现在身子重,他听沈垣的。
乔海楼吐出一口恶气,无奈地点了下头:“好,我们回家。”
乔海楼对一旁的大哥说:“对不起了,哥,害你们没吃好这顿饭,改天再约吧。我先回了。”
闹成这样,乔海轩哪能拦他:“那你路上小心。”
这事他也有责任,早知道爸会突然过来,他怎么着都不可能让乔海楼今天过来走亲戚。
乔老爷子见乔海楼这般,以为乔海楼是认怂了,他难得吵赢一回,忍不住乘胜追击。
乔老爷子追了两步,对沈垣说:“那个小伙子,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乔海楼不是个好东西吗?你这人是怎么回事?跟乔海楼这种人同流合污,亏我先前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乔海楼此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劝你早点离开他。”
乔海楼本来都准备忍了,这下有点忍不了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垣先开口了:“乔海楼没有不好!他很好的!你不要乱说。我天天和他在一起,我还能不了解吗?就因为你讨厌他,就这样胡乱说他坏话吗?”
“他哪里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了?我认识的乔海楼不是那样的,他对朋友讲义气,对生意伙伴重信诺,对我更是千依百顺。他爱护我,理解我,帮助我,我只知道我爱的乔海楼是世上最好的人!我不会离开他的!”
“你每次都劝我,下次你不用劝我了。”
“我不但不会离开乔海楼,我还偏要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白头偕老,恩恩爱爱!”
乔海楼瞬间,什么气都没了。
还能有什么比他的小可爱这样护着他更让他暖心的呢?
他真懒得跟老头子争了,看吧,他也是有爱他的人护着的人了。
沈垣放完狠话,拉起乔海楼就走。
众人来不及反应,目送他们俩离去。
此时此刻,乔海轩看着这个年轻人拉着乔海楼离去时那神采飞扬的鲜活模样,先前的一点担忧顿时消散不见了。
难怪他这个浪荡不羁、从不定心的弟弟居然被驯服了,和年岁这样轻的男孩子结了婚。
谁能抵挡得住这样的一片真心?
说走就走,他们开上车离开。
沈垣又后悔了,他真不是喜欢闹事儿的脾气,他统共见了乔家老爷子四回,有两回骂了人家。
作为一个小辈,骂长辈,着实大逆不道。
沈垣正在那发愁,听到身旁的乔海楼低低笑了起来。
沈垣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啊?”
乔海楼说:“你刚才骂人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骂完就怂啊?”
沈垣说:“我一时没忍住……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吗?你怎么有脸说我?”
乔海楼见他气鼓鼓的,好可爱,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没有说你,我是很开心,阿笨这么爱我,还说要和我白头偕老恩恩爱爱,我心都化了。”
沈垣脸红:“我、我那只是……那不是在和人吵架吗?你别说这么肉麻的话。”
沈垣平日里从不和乔海楼说这种话,唯独在这种时候会说他好话。
乔海楼逗他:“我只是复述你说的话啊,这不是你说的吗?”
沈垣说:“你别得意,我是觉得,只有我可以骂你,别人不准骂你,我才不许他骂你。”
乔海楼看他这样嘴硬,也不逼他承认,说:“好,只准阿笨骂我,乔海楼这辈子只给沈垣骂,别人都骂不得,好吗?”
他们驱车回家,到了半路,沈垣忍不住说:“我的事你全都一清二楚,但你家里的事,我却不怎么知道,每次都是我问一点,你告诉我一点。你和你爸就只是因为你出柜的事才闹得父子决裂吗?”
乔海楼望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从小和老头子的关系就不好。”
乔海楼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以前不想结婚,就是因为他给我做了个‘好’榜样吧。”
“我以前一直觉得,世上有些人是不配当父母,不配拥有孩子的。比如我的父母,比如我。”
“其实我算是我大哥大嫂带大的,他向来不管我,只有在要骂我的时候才出现,仗着是我生理学上的父亲就教训我。”
“所以当初,我知道你爸爸的事,我并没有觉得你就必须孝顺他。”
沈垣感觉自己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云里雾里。
说到这里,乔海楼停顿了下,然后径直说:“我和我大哥二哥同父异母,是非婚生子。”
第86章第八十六章
乔海楼说完,车内一片安静,他看了沈垣一眼。
沈垣一脸震惊和担忧,一副想安慰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模样。乔海楼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笑笑说:“不用这样看着我,你乔叔叔都这个岁数了,没那么伤春悲秋。都是老黄历的事了。”
沈垣想了想,奇怪地问:“那、那你是非婚生子,你大哥还对你那么好啊?他好宽容啊。”
“想什么呢?”乔海楼更觉得好笑,不知道沈垣的小脑瓜子里脑补了一个怎样的故事,“我的出现也没破坏他们家庭的。我出生的时候,我大哥二哥的生母,也就是老头子他的发妻,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乔海楼望着前方那些往后逝去的阑珊灯火,轻声说:“我的生母比他小十岁吧,她不爱老头子,只是想当乔家的女主人,过有钱人的生活。老头子当时过得浑浑噩噩,她怀孕以后立即躲了起来,等到独自把我生下来以后,再带着我敲了乔家的门。”
“老头子当然不想要我,他对前头那个去世的老婆还是很有感情的,我生母对他来说是一个人生的失误,我也是他毕生的污点。刚开始他都不承认我是他的亲生儿子,连DNA鉴定都不愿意去做,一口咬死了不是,不让我进乔家门。”
“当时应当闹得挺凶,反正最后确定我就是他的儿子,他不认也得认。”
“他没让我生母凭着孩子当上乔家的女主人,而是给了她一大笔钱,把我买了下来。”
“他本来就不想要我,又怎么会管我?看到我只觉得厌恶。”
“那会儿我大哥已经二十岁了,他见我可怜,抚养我,带着我玩,教我念书。”
乔海楼感慨地说:“我大哥待我是很好很好的,连我的家长会,他都不辞辛苦地去参加。后来他结了婚,我上小学,大嫂也作为家长去参加过我的家长会。小时候我分不清爸爸哥哥,被送去幼儿园以后,我奇怪了好久,为什么来接大家回家的男人差不多年纪的模样,别家小朋友的就是爸爸,我的却是哥哥,而我要叫‘爸爸’的那个男人,不应该是‘爷爷’才对吗?”
“我二哥对我也不错,只是他比大哥小几岁,没大哥那么稳重踏实会照顾人。”
沈垣点点头,难怪乔海楼同他大哥的关系那么要好,说是和家里决裂了,但还是和大哥家里来往,对乔峻也十分关爱。
不过是以心换心,投桃报李罢了。
沈垣声音清朗:“那我也对你大哥好一些。”
乔海楼记起件事:“我大哥大嫂不是送了你礼物和红包吗?你拆开来看看吧。”
沈垣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支票,很吉利的数字,1888万。沈垣倒吸一口凉气,虽说乔海楼也很有钱,乔海楼还对他说财产分他一半,可他那会儿并没有真的见到这么大一笔钱砸在眼前。
钱不能代表一切,但有时候钱多钱少又能明明白白代表心意的分量。
乔海楼的大哥应该是很在乎这个幼弟的,他真的是个心胸宽广、仁恕可靠的人,很多家族企业富不过三代,乔家却能稳扎稳打、越做越大,乔家这一任掌门人功不可没。
乔海楼瞄了一眼,点头,倒不和他大哥客气:“还行。不用慌,这才多少钱,有什么好慌的?那以后我让你管我的积蓄,你不得吓死?淡定点,你可是我乔海楼的丈夫。”
沈垣脸红:“我没见过世面怎么了!”
乔海楼:“好好好,不怎么。”
乔海楼继续对沈垣说:“大多数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后,都觉得是我的过错,是我为老不尊,诱拐你。就我大哥一个人,怕我是色迷心窍,被你灌了迷魂汤,要骗我钱。我没告诉他我们签的那个婚前协议,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
沈垣一点都不羞愧:“你难道不是色迷心窍吗?我就对你灌迷魂汤了,好不好喝?我就是要骗你的钱,花你的钱。”
乔海楼:“哈哈哈哈。”
所以他喜欢沈垣,和他一般直接,不会扭扭捏捏,说什么我只喜欢你的人不是为了你的钱,这样有什么意思?他这个人和他的身份、资产又剥离不开。
“可你还是没说清楚为什么你和你爸决裂啊。”沈垣想到那个所谓的和乔海楼私奔的男友,不禁有些酸溜溜的,这次可能能得到另一种可能性,所以他一直在追问,“你快告诉我,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你这人,结婚前都不告诉我,现在还不赶紧交代?”
“我这不是在说嘛。事情太多了,一下子说不过来而已。我想到哪就说到哪。”乔海楼说,“后来我上学了,我初中的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乔叔叔也是年轻过的,当时我在叛逆期,我小时候不知道老头子前妻是什么时候去世的,还以为那就是我妈呢,我还奇怪为什么扫墓他不让我一起去。后来我就明白了。”
“大概是初中的时候,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我大哥真挺不容易的,我不成熟的时候,尽跟他生气,他还得忍我教我。我跟他出柜说我喜欢男人,他虽然也难以接受,但没像老头子那样骂我丢人现眼,还去查了资料,理解我,开导我。”
“再后来……”乔海楼叹了口气,“再后来,我上了大学,我的生母找到了我。”
“我真不明白,她一天都没养过我,凭什么就认定我会把她当妈呢?”
“原来,她拿着用我换的钱去做生意,经营不善,都赔光了。她打听以后,知道我在乔家的待遇竟然挺不错,而且我还蛮有出息,读书读得也好,于是动了心思,再来要钱。”
沈垣评价说:“你这个妈跟沈暄文还挺像的啊。”
沈垣顿时对乔叔叔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乔海楼说:“对啊,所以我当初就不觉得他有什么好同情的。凭什么只是有生理学上的血缘关系,我们就必须要孝顺他们?我不吃这套。”
“不过我还没说完……我继续说……”
“后来就又闹了一场大战,这次我全程经历了。”乔海楼说,“他在吵架的时候,气急了,对我大哥抱怨了一句‘我早说了当年就该把他送走,给别人抚养,就不应该留在家里,弄得鸡犬不宁’。还明说了让我不要痴心妄想分家产,到时候家里的东西不会有我的一份。”
沈垣屏息,不敢吭声。
乔海楼说:“我很生气,既然他不想要我这个儿子,我也不想认他这个爹。后来又吵架,我一气之下就跑了,我大哥倒是劝我回去,可我实在不想回去,要是继续跟那老头子待在一起,我可能早就疯了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沈垣点点头,觉得乔叔叔也怪可怜的。
他们终于到家。
沈垣想了想,索性直接问他:“我想安慰你,该怎么做啊?”
沈垣挺惭愧的:“我想了想,好像向来都是你哄我,我都没有主动安慰过你。”
乔海楼趁机夸他:“哪里没有,之前我受伤的时候你不是安慰了我好多次吗?特别是在医院的那次,我想想都觉得意犹未尽。”
沈垣脸爆红:“呸!我好心好意要安慰你,你又耍流氓,就不能正正经经地好好说话吗?”
沈垣骂完他,又犹豫地说:“我……我……我现在肚子里有宝宝,月份还小,不好做那种事吧?要么,我给你摸摸吧。”
乔海楼觉得心底像打翻了一罐蜜糖,把他抱到腿上坐着,亲了亲他的嘴唇:“我开玩笑呢,太危险了,我可不敢让你有一点闪失。”
沈垣总觉得乔海楼说的这些往事里好像少了什么,可一时之间他又想不到关键点。
过了两天,海伍德教授通知他们团队已经组建好,让沈垣可以准备启程了。
万事俱备。
临走前一天。
沈垣在家养胎憋得慌,又因为要去异国感到烦躁不安,乔海楼就随着他,带他去附近的超市商场买东西。今天逛完,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