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买东西。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乔海楼?是你吗?”
沈垣回头,看到一个眉目清隽、文质彬彬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
乔海楼的朋友吗?沈垣起初没有多心,但他第一感觉就不太喜欢这个人。
沈垣看了一眼乔海楼,乔海楼都没应话,已经收敛了笑意,冷漠地望着对方。
男人望着乔海楼,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垣,对乔海楼说:“好久不见了,小海,没想到这么巧。”
“我之前听说你结婚了,还给你发了祝福短信,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弄错号码了,你好像没收到……”
他盯着沈垣,微微一笑:“这就是你新婚的丈夫吗?这么年轻?”
沈垣再傻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应该就是那个“芮夏”。
可恶!乔海楼只提过一次,他就把这个名字给记下来了。
芮夏笑得有些勉强,羡慕地说:“你过得倒挺幸福的,终于放下过去,结了婚。”
“我却离婚了……”
第87章第八十七章
当时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芮夏含情脉脉地望着乔海楼,乔海楼此时此刻的心情难以描述,年少时他是真心喜欢过芮夏的,彼时他还不是个肮脏阴险的社会人士,每个人都有单纯的学生时代,正是因为当时心性单纯,所以让他更加无法接受芮夏的背叛,以至于这十几二十年来,他从未去联系芮夏,连名字都不想听到。
曾经他也设想过和芮夏重逢会是怎样的场景,可怎么也想不出来,或许会在街上偶遇,对面不相识把。
他一直觉得,都这个岁数了,他应该放下记恨了。
直到那天和沈垣吵架,他回忆起这件往事,发现自己还是很生气。他终于看清楚,他并不是气芮夏这个人,而是气自己的一片真心被辜负。他这些年见过那么多人和事,亲眼见过许多的抛弃和软弱,跟沈垣在一起之后,他倒是看开了,不是每个人都跟沈垣这样倔烈。芮夏当年退缩了也无可厚非。
他现在不责怪二十岁的芮夏,但是也无法原谅。就各过各的,不再有交集就好了。
如今,他突然遇见芮夏,想法竟然是:大家都老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连恨都没有。
只觉得是个陌生人。
书上说,每个男人心里都有红玫瑰和白月光,难以权衡。
他现在看到芮夏,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乔海楼觉得没什么难以权衡的,他毫不犹豫地选沈垣,没有其他选项的想法。这可是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一笔投资,他好不容易骗到世上最好的男孩子把一颗心掏给他,他的心现在已经被填满了。
乔海楼没有马上回答,比起马上回答,他现在更有兴趣看看沈垣是什么神情。
乔海楼转过头,去看沈垣是什么反应。他为沈垣吃醋都不止一两回了,沈垣还没怎么为他吃过醋呢!上次就是因为知道了芮夏和他的往事,沈垣小醋了一下,这次应该也会醋一下,乔海楼现在想想都美滋滋的。
果不其然。
乔海楼眼睁睁瞧着,沈垣盯着芮夏,先是愣神,然后微诧,他慢慢瞪大眼睛,然后恼火起来。
像是一只受到刺激的河豚鱼,“嗖”地一下气得鼓起来了。
好可爱哦。
乔海楼忍不住嘴角上扬,饶有兴趣地等着下文,沈垣会说什么呢?他的口头禅“关你(我)什么事?”?
然后他看到沈垣转头看着自己……再然后,直接拉着他的胳膊,气冲冲地跑走了。
乔海楼:“……”
“小海?”芮夏还要点脸,只喊了一声,追了两步,见周围的人在看,没好意思再追过去。
乔海楼懵了:“?”
居然不吵架吗?
乔海楼跟着沈垣跑开了,脚步轻快,想把往事和烦恼都甩开。他们直奔收银台,停下脚步,排队,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
乔海楼吃惊而得意地问:“小炮仗不炸了啊?”
沈垣理都不想理他:“现在是在公众场合,我给你点面子,回家我再骂你。”
他们飞快地结账,回到车上,沈垣还气鼓鼓的:“你现在别和我说话,我怕我忍不住和你吵架,开车的时候吵架太危险了。”
乔海楼有点怕了,停下车,哄他:“还在生气呀?芮夏的事情我不是之前和你讲过吗?我这回不是一句话都没和他说,我马上就去看你脸色行事了。别生气了,别因为个乱七八糟的人气坏自己。”
沈垣醋味冲天,阴阳怪气地笑:“呵呵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吗?那不是你的前男友?还是唯二和你私奔过的前男友?人家那话说的多动听啊,旧爱重逢,多么浪漫的一出戏码,这不就在邀请你和他破镜重圆吗?”
乔海楼看他吃醋的小模样真怪可爱的,说:“我又没接他的话,我可一点想和他破镜重圆的想法都没有?”
“欸,我说你,你这么牙尖嘴利,怎么不掐他两句?”
“你连乔家老头子都敢骂,还骂了两回,刚才怎么一句话不说就逃了?就知道骂我,真是个窝里横。还是看旁边有人,好面子不想当众吵架?”
沈垣瞪他一眼:“我才不是怕了他呢!我为什么不敢骂他,我有的是话可以骂他!”
“可只要我们跟他说了话,只要说上一句,他还不得再接上,之后就没完没了了。”
“呸,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他可怜,难过,对你别用心,都让他憋着,我一句都不跟他讲。”
“你也不许和他讲,一句话都不许说。连头就不给他开。”
“平白害我心情不好。”
“反正我们明天就要走了。管他的呢!”
乔海楼想了想,沈垣说的也有道理,他们都要离开了,何必惹是生非。但他想到芮夏说的那句“我却离婚了”,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芮夏会就这样知难而退吗?
要是会的话,他当时不回复那条短信就是暗示,芮夏却不懂装懂,还自说自话地认为是有什么误会。
芮夏是还以为自己对他旧情未了吗?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和沈垣的想法不同,乔海楼倒是觉得该明明白白地拒绝一次,但……现在沈垣在生气,沈垣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吧。
沈垣说完芮夏,回头说他:“他什么时候给你发的短信?我怎么完全不知道!你瞒着我!”
乔海楼说:“喏,我就是怕你会生气,所以才直接删掉了短信,我没搭理他,他说的话不也是这个意思吗?就这一条,没有别的了。”
沈垣问:“真的吗?那他是怎么有你的手机号的?你们藕断丝连吗?你还跟我说着十几年都没和他来往过,不是骗我的吧?”
“没骗你。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打听来我的手机号的,我和他毕竟是同学,部分朋友圈子重合,他从别人那里知道我的手机号又不难。”乔海楼俯身去亲沈垣,“看吧,你乔叔叔也是有别人惦记的。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没办法控制他让他不觊觎我,但我能和你保证,我的心里只有你。”
他们鼻尖碰着鼻尖,沈垣觉得自己真是不争气,每次被乔海楼稍微哄一哄,他就立即心软了,沈垣犹自气哼哼地说:“你还得意上了?他怎么做我管不到,但你我管得到,反正你不许理他,不许和他说话,连个眼神都不许给他。”
乔海楼叠声答应:“好好好,叔叔听你的,都听你的,你是我的小老大,行吗?”
乔海楼想了想,又问:“你这么不放心,要不要我把当年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你?我坦白从宽。”
沈垣瞬间又酸了:“不听,不想听,不要跟我讲。我就当不知道,没发生。”
偶尔沈垣也会去想乔海楼曾经都有过怎样的情史,他浪子的名头那么响亮,技术又好,肯定经验颇丰。只是不能去细想,越想越酸,平白无故给自己添堵。
芮夏的出现提醒了他,乔老狗也是有别人惦记的。
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不知羞耻地和一个年纪能当自己爸爸的男人结婚,能没有魅力吗?
没有芮夏,也有林夏、王夏、赵夏。
沈垣赶紧补充说:“你再遇上这种对你有特别心思的人,也不许搭理,不许和人说话。”
乔海楼全部答应下来:“好,你别生气了。”
沈垣用眼角看看他:“我怎么看你还在笑啊?你高兴什么呀?”
乔海楼傻笑,颇为扬眉吐气地说:“高兴啊,每次都是我为你吃醋,吃了好几次醋了,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你为我吃醋了。”
“吵完了吧?我可以开车了吧?”
沈垣说:“我们这又不是吵架,只是我单方面警告你而已!”
乔海楼重新启动车子上路,说:“你怕什么啊?你那么年轻好看,他根本比不上你。”
沈垣炸毛:“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年轻好看吗!人都是会老了,以后我老了,你就去喜欢别的年轻好看的男人了吗?”
乔海楼转头对他笑了下,摇了摇头,忽地问:“当年要是跟一无所有的我私奔的人是你,你会抛弃我吗?”
沈垣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不会。又不是没成年,找份工作,肯定养得活自己啊。”
这就是他爱沈垣的原因,沈垣和他一样,是敢孤注一掷的人。
乔海楼他们离开之后,芮夏转了几圈,没再找到乔海楼的身影。
他想到乔海楼待那个男孩子温柔体贴的模样,心底如针扎一般,当年他一时软弱放弃了乔海楼,明明只要再坚持几年就熬出头了,不必过那种苦日子了,他怎么就是没撑住你?
这些年,他一直忘不了乔海楼,在断断续续地打听乔海楼的消息,知道他处处留情又处处不留情,他心里愧疚,不敢去见乔海楼,觉得是自己把乔海楼害成这样。
他自认为对老婆孩子也不错,他尽可能做一个俗世标准的好父亲,但妻子还是拿出了离婚协议,还带走了孩子。
不过半年后,他突然听说乔海楼结了婚,是在国外结婚的,而且对方是个男的。
他就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了……
现在他见到了乔海楼的结婚对象。
他竟然有种开玩笑的感觉,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男生,和他当年相仿的年纪,一样的年轻天真,遇见他,连话都不敢说,拉着乔海楼就走了,这么胆小软弱的吗?
乔海楼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乔海楼……乔海楼是还记着当年的事,所以才找了一个这样的人结婚,来弥补昔日的遗憾吗?
第88章第八十八章
芮夏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
沈垣没怎么把这人放在心上,理智上他知道乔海楼对这个不知道前前前前几任的男友不可能有任何旧情复燃的心思,但还是忍不住胡乱醋一下。
沈垣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脾气确实越来越不好了,动不动乱发脾气,还变得很懒。他老说乔海楼的人设崩了,他好像也没好到哪去,没遇上乔海楼之前,他明明又懂事又勤快又上进。
都怪乔海楼,害他被万恶的资本主义腐化了。
第二天,他们就搭乘私人飞机去了国外。安顿好以后,他们准备休息一晚,再去与海伍德教授见面。
乔海楼在离医院车程十五分钟的富人区购置了一套小别墅,已经有保洁打扫过,他们只需要拎包入住就可以了。
他们才搬进去,还在收拾提前两天运到的行李,旁边的邻居夫妻友好地过来送了一个苹果派,大家相互认识了一番。在同性结婚合法的国度,乔海楼就更加不遮掩了,直接说他们是已婚夫夫,对方夫妻自然地接受了,还夸他们登对,乔海楼美滋滋地接受了,回夸对方真是亲切热情。
他们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去医院的路上,沈垣听见孩子欢快的笑声,循声望去,看到邻居家的爸爸正带着他家两个孩子跟一条狗在花园里玩游戏,是一对姐弟,姐姐大概七八岁,弟弟三四岁,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车子开远了,沈垣还扒在车窗上看他们,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转回身来。
乔海楼看了看沈垣,笑了笑,没说什么。
海伍德教授期待不已地带着团队集体等待着他们,一见到沈垣和乔海楼来了,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生怕沈垣又反悔,无比热情地把他们带去了会议室。
既然都答应了,沈垣爽快地签了配合医疗研究的协议,但还有些细节需要商榷。
海伍德教授说:“我们给你准备了高级VIP房间,不需要你出任何费用,可以的话,能住在医院吗?我们每天进行一下检查。”
沈垣说:“我现在身体还没有不适,我觉得不需要一直住院吧?一周来两次医院行吗?”沈垣不喜欢住院,没病都住出病了。
海伍德教授尊重他的意见:“好吧,假如你的情况稳定,住在外面没问题,一周过来检查三次吧。假如有情况马上告知我们,不要有任何的轻视大意,只要有一点点身体不舒服,就立即来医院,好吗?”
沈垣答应下来,然后当天就做了一番检查,一切正常,他就被医生放回家去了。
回到家,沈垣又忍不住去瞧街对面的那家人,他们的屋子灯火通明,温暖明亮,隐隐飘散出食物的香气,餐厅的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应该是在共进晚餐。
沈垣心生羡慕,和乔海楼说:“他们外国人都生好几个小孩,还养狗狗,热热闹闹的。”
有儿有女有狗狗,多么幸福美满啊。
沈垣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健全的家庭,他自己的家庭不必说,一团糟。住在外公家时,围观舅舅家,就是普遍的中国丧偶式育儿,舅舅每天要上班,舅妈负责带小孩,把小表弟给宠成小皇帝。后来到了黎家,叔叔倒是个好男人,可惜他前妻早逝,妈妈不是小麟的亲生母亲,他和妈妈也不算亲密,只能说,作为重组家庭,他们一家人关系还算融洽。
乔海楼顿时警觉,担忧地说:“你还想多生几个?你生这一个我都心惊胆战了。别了吧。”
沈垣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这样挺好的……”
乔海楼摸摸他的头:“养狗狗我倒是可以满足你,以后多养几只也没问题。”
乔海楼专门收拾了一个工作室,三个工作台,一个用来给沈垣画画,一个给沈垣做手工首饰,还有一个给自己办公。
本质上,两人都是工作狂,不是每天只有卿卿我我的事情可以做。
乔海楼在工作上的事情还没收尾干净。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当地时间七点,沈垣还没起床,乔海楼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了。他没吵醒沈垣,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