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没睡饱的白绥之在一阵不大不小的喧闹声中转醒, 他先是转了转眼珠,然后才慢吞吞地掀开一条眼缝,结果就跟上方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对上了。
咔嚓——
一声脆响划破空气, 握着手机的人指尖还没完全离开屏幕, 取景框里的画面已经定格。白绥之愣了愣,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陈义举着手机嘿嘿一笑:“拍到喽。”
闻言,旁边的奥利弗和顾泽都默契地把头凑过去,三个人就这么并排着躺在床上检查起刚刚拍下的照片, 徒留刚睡醒的白绥之在原地发懵。
“哇, 拍得也太好看了吧!”
“嘿嘿,拍照我可是专业的, 瞧瞧这个构图,这个光影,都是我精心设计过的。”
“但是说实话, 还是他俩长得太好看了。”
“赞同。”
“确实, 随手拍的也好看。”
“这个睫毛, 这个鼻子,这个嘴巴……”
白绥之看着讨论得热火朝天, 旁若无人的三人, 表情既茫然又困惑, 他们在说什么?刚刚陈义说什么来着, 他拍到什么了?诶,我的手臂怎么热热的, 软软的……!
白绥之偏头一看,就看见仍在睡梦中的卡恩乖乖地抱着他的一条胳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 小脸蛋正一动一动地往下埋,像是为了躲避扰人的噪音。
动作间,他温热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白绥之的手臂,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瞬间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明明清晨的海岛温度舒爽宜人,白绥之的后背却不受控地沁出一层薄汗,连呼吸都莫名滞了半拍。
“小声……好吵……”卡恩的呓语沾着点黏糊糊的撒娇调,气音拖得长长的,碎字像含在舌尖没化开的糖,含糊里裹着点软乎乎的劲儿。
白绥之被抱住的那条胳膊一动不敢动,只好别扭地用另一只手横过来捂住他的耳朵,同时对叽叽喳喳的三人说道:“你们别闹了,快去收拾一下吃饭。”
奥利弗看清白绥之的动作后,眼睛瞪得像铜铃,自觉地放轻声音说:“哦——”
陈义刚想起哄,顾泽就一手一个把他和奥利弗拎了起来。
等人都走出房间后,白绥之才放下捂住卡恩的手。
周遭的嘈杂声一下子消了,卡恩还沉在浅眠里,只是无意识地抬了抬脸。
他的脸蛋憋得通红,像染上霞色的樱桃,可爱极了。白绥之不由自主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往他脸蛋上一戳——那处软肉立刻陷下去一个小小的窝,指尖沾着些微滑腻的温软,像碰着块刚捂热的糯米团子,暖意悄悄漫进心里。
他放开手,小坑又回弹到原来饱满的弧度,白绥之没忍住又戳了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玩得不亦乐乎,自然没注意到有人要被他戳醒了。
卡恩迷迷糊糊地说:“你在干什么?”
白绥之被抓包,脸上却不见一丝慌乱:“有蚊子。”
之所以他有这么睁眼说瞎话的底气,是因为卡恩每回睡醒都会有段待机时间。虽然白绥之跟他在一起睡觉的次数不多,但已经足够他摸清楚这一规律了。
“哦。”果不其然,卡恩轻易地相信了这个说法,并依然贴在撒谎者的身上等待大脑重新启动。
白绥之耐心地等他缓神。刚睡醒的卡恩不像清醒时那么克制内敛,也没有睡着时那么乖巧安静,反倒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懵懂劲儿——眼神还蒙着层薄雾,动作慢半拍,像只刚从窝里探出头、还没完全醒透的小动物,透着股天然的憨态。
白绥之怎么看都看不够,如果他的眼睛是台摄像机,那么他的大脑一定储存了成百上千张卡恩·桑德兰的照片。
卡恩慢慢转醒,眼睛漫无目的地游移着,没个落点。直到某一刻,目光骤然定在一处——那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仁骤然撑圆,方才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里,瞬间被惊愕填满。
他急忙松开手,身体跟白绥之拉开距离,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
白绥之嘴角微微翘起,没有逗他,只是指尖轻轻挑了下他的下巴,说道:“起床吃饭。”
卡恩从床垫上坐起来,突然发觉哪里不对劲:“其他人呢?”
白绥之:“早走了。”
卡恩的脸一点点涨红,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白绥之已经提脚往外走,见卡恩还抱着被子呆坐在原地,违心说道:“他们没看见。”
卡恩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希冀:“真的吗?”
白绥之艰难地点点头:“嗯……”
各自做完心理建设的两人分头找了个房间洗漱,然后就直奔厨房,和小伙伴们集合。
他们一踏入厨房地界,奥利弗就迫不及待地举着手机过来了,白绥之心里一阵不详的预感。
卡恩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奥利弗:“快看看我们给你们拍的照片。”
卡恩:“?”
白绥之无奈扶额。
没等两人反应,奥利弗就把照片怼到两人面前,那是一张美好得有些耀眼的照片。
照片中的卡恩睡得正沉,银白发丝在光里泛着细腻的光泽,几缕垂落在光洁的额前,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精致柔和。就算在睡梦中,眉眼间也带着点清冷疏离,可他轻轻抱着身旁人的胳膊,指尖微微蜷着,又透着种不自觉的柔软,美得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另一旁的白绥之似醒未醒,眼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睁开的半只眼里还凝着未散的睡意,但能看清他英挺的眉骨和利落的下颌线。那份刚硬俊朗里混着几分慵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拍摄者,带着种醒盹时独有的、漫不经心的帅气。
几道从窗外缝隙里挤进来的光线,在地上织成几道柔和的光带,恰好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卡恩看向白绥之,语气不自觉地带上点埋怨:“你不是说他们没看见吗?”
白绥之勾过他的肩膀,大大方方地说:“这不拍得挺好看的吗?”
卡恩一秒被带偏:“是拍得挺好的。”
白绥之:“那不就得了。”
卡恩:“……也对。”
他们一旦自然起来,这事也就没那么别扭尴尬了。
照片拍了不止一张,奥利弗正左右滑动着屏幕给他们一一展示。
两人放平心态后也从容欣赏起照片,该说不说,画面确实很好看。
白绥之笑道:“不要光拍我们啊,大家一起合个照呗。”
奥利弗立马接受了这个提议,呼唤陈大摄影师:“陈义,你来掌镜,我们大家拍张合照!”
陈义:“OK!”
顾泽提议:“到客厅拍吧,光线好一点。”
几人都没意见,齐刷刷转场到了客厅。
地点就选在中间的大沙发。没多商量,几人随意找了位置坐下,只要确保所有人都入镜就行。
但陈义非常有艺术追求,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举着手机囔嚷着:“奥利弗,爪子从我身上拿开!顾泽别板着脸嘛,放松点。白哥往左边挪挪,卡恩你再进来点,快出框了!”
“一,二,三——”
快门声响起前的瞬间,乱糟糟的叮嘱混着笑闹飘散开,有人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有人半推半就往镜头里凑,整张照片透着股鲜活的热乎气。
第42章 Let It Go 谁说难过和快乐不……
拍完照片, 几人又窝在一块儿玩闹了一会儿,直到肚子传来抗议的咕咕声,才转移阵地回到厨房。他们从零食柜里拿出昨天提前分配好的酸奶碗当早餐, 在厨房的岛台边排排坐吃起来。
奥利弗舔了舔嘴角的酸奶, 忽然想起件事似的开口:“我们这些东西能吃多久?”
白绥之估计:“半个月左右。”
奥利弗肩膀都垮了下来:“那我们这些东西吃完是不是又得出去了啊?”
陈义:“如果能喝酒充饥的话,我们大概还能苟更长时间。”
顾泽:“然后一步上西天,很省事了。”
陈义:“呸呸呸。”
奥利弗难得没逮住这机会损陈义几句,而是安静地捧着自己的酸奶碗在一旁慢慢吃着。他有些难过,因为他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就又要被收回, 心里就说不上来的闷堵, 所以他极力想延长这些快乐的瞬间。
就像昨天吃完烧烤,他不想马上下楼, 就提议大家再在上面多待一会儿;就像昨晚大家躺好要睡觉的时候,他不睡,非得拉着旁边的人聊天;就像以前假期结束前的几天, 他都要抓紧时间疯狂地看各种动漫, 玩各种游戏。
或许这带有些微的悲观色彩, 但却是很多人都会有的想法。
白绥之注意到他的低落,柔声问道:“奥利弗, 为什么不开心?”
奥利弗把他的想法告诉大家, 有人跟他有同感, 有人却是截然相反的想法。
“想那么多干嘛?”陈义甩了甩手里的酸奶碗, 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爽利,“快乐这玩意儿就跟沙子一样, 你越想攥牢,它溜得越快。与其费那劲儿去拉长它,不如就过好当下。”
奥利弗听他这番话, 简直对他刮目相看:“这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陈义:“嘿嘿,我之前背的范文佳句,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奥利弗疑惑:“这么口语化?”
陈义自豪道:“经陈师傅本土改良过的,是不是很通俗易懂?”
奥利弗差点就点头了,他勉强找回自己忧伤的情绪:“道理谁都懂,但我就是做不到啊。你们难道不觉得半个月后又要回到那种尸横遍野的环境,就觉得这个酸奶都有点吃不下去了吗?”
陈义用力刮了刮酸奶碗壁:“不会啊。”
顾泽淡定:“走一步看一步。”
卡恩知足:“现在很幸福。”
奥利弗不抱希望地看向白绥之,不会吧,一个跟我感同身受的人都没有T T
白绥之诚挚地看向他,语气坚定:“人之常情。”
奥利弗眼神又燃起希望:“我就知道!不是只有我有这种想法,你们刚刚弄得我差点怀疑自己是否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了。”
但是他很困惑:“为什么我们会出现这种情绪?明明之前被丧尸追着打的时候我都没感觉这么难受。”
白绥之一针见血:“说白了,就是因为我们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吃饭聊天。”
奥利弗沮丧:“矫情对不对?我的一位导师曾经这么评价过我。”
白绥之很早就注意到奥利弗身上那些敏感脆弱的特质,他柔声说:“我不认同你导师的说法,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些只是人之常情。刚刚你说的为什么被丧尸追的时候反倒没有现在难受,我想就是因为我们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所以生不出别的感觉。但现在我们有了安全的居所、充沛的食物、可靠的伙伴,有了这些做对比后,从前那些习以为常到有些麻木的日子,就会变成张牙舞爪的恶兽。于是我们就会感到难受,这难受说到底来源于害怕——害怕眼下的安稳只是暂借,终有一天会被那些狰狞的过去重新拖回去。”
奥利弗听得眼泪汪汪:“白哥,你是不是会读心术?这些话跟我脑子里的想法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有错!”
陈义递给他一张纸,感慨道:“好细腻的情感。”
顾泽和卡恩:“……”两人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粗线条了。
白绥之失笑:“不是会读心术,是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奥利弗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我刚刚还以为你是故意那么说来安慰我的呢。”
白绥之摆摆手。
奥利弗又问:“那你怎么克服呢?这种感觉。不能全身心地感受现在的幸福时刻,对我来说太折磨了。”他控制不了自己难受,但他盲目地相信白绥之会有办法。
白绥之:“你知道艾莎吧?”
奥利弗福灵心至:“let it go?”
白绥之弯了弯唇角:“对啊,谁说难过和快乐不能共存?”
奥利弗像被点化一般:“我明白了。”
陈义其实没太听懂白绥之的话,但见奥利弗表情开朗后,就知道他把人哄好了,于是两手一拍就是夸:“不愧是我们队长,心理咨询师这种角色当起来也是手到擒来。”
顾泽心里的小人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卡恩又察觉到白绥之身上陌生的一面,心里忽然漾起种微妙的涟漪,像在一片惨白的实验室里,忽地瞧见消毒灯下,那枚从仪器缝隙里滚出来的玻璃珠,折射出点从未见过的细碎光,亮得人心里发颤。
白绥之做最后总结:“我们现在就该吃吃,该喝喝,该养伤的养伤,快乐的时候就尽情快乐,难过的时候也决不压抑,然后做好充足的准备,像去冒险一样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这番动员非常有效,其他人都谨遵教诲,以平稳健康的心态度过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
……
他们亟需外出觅食的那天,天空格外晴朗。阳光透亮地洒进屋子,衬得这趟不得不出发的行程,也添了几分莫名的明朗。
这些天,他们已经对接下来的行动展开了细致的讨论与周密规划。此刻,每个人都斗志昂扬,正有条不紊地做着行动前的最后准备与检查。
首先是身体情况的检查。年轻人的恢复能力还是挺强的,经过这么些天的休息,几人身上的伤都好了差不多,有些未好全的伤口也都被妥帖地涂抹上膏药,包扎起来了。
检查完身体后,大家就开始在身体裸露的地方缠上胶布和绷带,白绥之提醒道:“注意任何空隙都不要留,重点部位都塞点布条进去当防御!”
没有人懈怠,都仔仔细细地做好了这方面的防备工作。
最后是武器的检查,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在这座房子搜罗出自己属意的装备,挑选的物件虽说五花八门,但无外乎都是一些便于携带,杀伤力又强的东西。
其他东西,比如小零食、药品、手电筒之类零零散散的物件,他们也备了些在身上,以防万一被困在外面。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白绥之伸出一只手,语气轻松地说:“来加个油吧。”
卡恩最先搭上,接着是顾泽、陈义,奥利弗最后把自己的手叠上来,他大喝一声:“加油!”
五只手紧紧叠在一处,然后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张扬的劲儿。
第43章 消失的客人 不是风,是某种被窥视的错……
上次被白翎鸲偷袭后, 大家心里多少都落下点阴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