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眼珠子在眼皮底下疯狂转动, 像被梦魇缠绕,某一刻终于惊醒,还没等他舒口气, 抬眼就见全然陌生的天花板, 浅蓝色瞳孔骤缩,他条件反射地想坐起来,下一秒却浑身无力地往后仰倒。
多年的实验室生活,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下药了。
药物虽然消解了他的气力,却没有扰乱他的神智, 卡恩沉下心梳理现状, 从目前的状态和居住环境来看,他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再加上因为长年被用药的缘故, 自己对药物的抵抗性很强,只要休息个几分钟,身体很快就能缓过劲。
思考到这, 卡恩一边调整呼吸, 一边开始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事, 早上吃完早餐后,他就躺床上睡了一觉, 不, 是趴在桌上睡着的!记得当时自己好像只是喝了几口牛奶, 就感觉身体越来越困乏, 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后来连面包都没吃就趴桌上睡着了。
现在才恍然大悟, 不是他困了,是那盒牛奶有问题,有人在里面下了药。
卡恩心里掀起一阵骇浪惊涛, 基地里,居然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绑架自己。
在他昏迷后,应该是有人将他转移到了这里,屋内的装潢不像是C区和D区,倒像是陈义口中有高尔夫球场的A区。
从C区转移到A区,这里面需要做的事和涉及到的人可不要太多,而且他的信息可是清清楚楚记录在电脑档案上的,对方能这么毫无顾忌,背后势力不可小觑。
卡恩冷静地分析完这些后,不由得有些懊恼,明明所有人都一直提醒他们在基地里也不要放松警惕,要好好保护自己,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种舒适安全的环境而放下防备心,没想到一下子就着了道。
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卡恩感受到身上的酸软消失后,立马坐直身体,掀被下床。他没有穿鞋,踮着脚走到房门口,然后附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外面确实是没有人还是这扇门的隔音太好,他没有听见任何可疑的声响。认真想了想,卡恩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窗户,走门还是太冒险,不如赌一把,从窗户跳下去。
卡恩放轻脚步来到窗边,朝外面看了一眼,二楼,不高,正好检验一下这段时间“荡秋千”的成果。
外面的天空已经黑透,卡恩手里没有通讯器看不了时间,但看天色,知道现在时间不早了,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他收敛起多余的思绪,长腿一跃,蹲坐在窗沿,目测完距离后,果断松开双手,奋力向下一跃,轻盈利落的姿态像是一只矫健的黑猫。
手肘率先落地,在地上蹭出一大片血红,蜷缩的身体朝前面翻滚两下,然后稳稳停在不远处。
来不及检查身上疼痛的地方,卡恩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地往外跑,但即使他的动作轻到不能再轻了,跳楼的动静还是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没跑出多远,他就被五个壮硕的男人围在中间,卡恩伸手把汗湿的头发捋到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的人,然后得出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不说人数上的差距,单体格他就比不上人家。
卡恩迅速判断了下目前的形势,放弃抵抗:“走吧。”
见卡恩没有抵抗的意思,为首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说道:“这边。”
卡恩乖顺地跟在他们后面,目光落在前方男人的后腰处,那里别着一只手枪。
他记得这里是禁枪的,除了特殊人员可持枪外,普通人是不能持枪的,这些人是怎么弄到枪的?
不过对于现在的卡恩而言,枪从哪里来的并不重要……
在几人路过门口的时候,乖顺的男人突然暴起,他的手如利剑般迅速朝绑匪的腰间探去,勾到那个冰冷的物品后,手腕翻转,将其握在掌心。
随后迅速抬手,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为首的男人。
那些人可能没料到卡恩居然敢抢枪,先是一愣,然后动作整齐划一地摸出后腰的枪,对准被他们围困在中间的卡恩。
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对卡恩说道:“把枪放下。”
卡恩的枪几乎抵在他的额头:“放我走。”
“走不了。”
卡恩大声道:“那我就开枪!”
男人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说道:“你会吗?”语气带有些讥讽。
卡恩二话不说,打开保险,扣动扳机,朝上面打了一枪,身体力行地向他展示自己到底会不会。
但很可惜,这是把假枪。
卡恩早有预料,等人被他的动作怔住后,用力撞开旁边的人,迅速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救命!”他没空思考自己的喊声引来的会是敌人还是帮手,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停下。
“草!”
“追!”为首的男人怒喝一声,他当然知道枪是假的,所以根本就没把对方的挟制放在眼里。但当卡恩沉着冷静地开抢后,他居然中了邪似的被吓住了,那种娴熟的姿态和从容的态度,仿佛枪里真的有子弹一样。
卡恩光裸的双脚在跑动过程中被粗粝的沙石磨得血肉模糊,刚刚崴到的脚踝也因为激烈运动而隐隐作痛,但他不能停下,不然会被抓回去的。
他绝对绝对不能再被抓回去……
可是追捕他的人已经快要贴近他的后背,沉重的呼吸声就像喷洒在他的后颈,全身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炸起,卡恩的心脏跳得快要爆炸。
要被抓住了……
这种画面似曾相识,卡恩的意识有些涣散,胡思乱想到上次那个紫色光圈会出现吗?如果真的出现自己要跳下去吗?不跳就会被抓到,跳了是不是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他不想去别的世界,他想待在这里。
后面的男人已经抓住他的衣领了,卡恩被猛地勒住脖子,一下子没呼吸上来,眼前浮现一片黑色的光斑。
他万念俱灰地闭上眼睛,结果颈间的窒息感忽然消失,耳边灌进男人的痛呼声和□□激烈碰撞的声音。
他重新睁开眼睛,然后看见了白绥之。
向来稳如泰山的人此刻面色阴沉得像悬在头顶上的夜空,右手正拎着一根从地上捡的粗壮木棍,虎虎生风地击退袭击者。
卡恩愣愣地看着他,感到一种强烈的错位感。
他再次接住了他。
双拳难敌四手,白绥之攻势再猛,面对五个训练有素的人,还是开始处于下风,脸上也挂了彩。卡恩回过神,毫不犹豫地冲进包围圈,像以往两人并肩作战那样,和白绥之背靠背形成密不可分的防御圈。
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用短棍格挡正面袭来的拳脚,一个紧盯侧后方,每当有人试图迂回,便迅速出腿将其逼退,死死守住不被包围的防线,两人一攻一守,竟也和面前的五人打了个平手。
但平衡很快就被打破,别墅里出来更多的人,手里还拎着各色武器,端的是杀人灭口的架势。
“那个人好像是A区……”
“靠,管他是哪里的,这事被发现,我们都得掉层皮,上去干他丫的!”
“干!”
一根棒球棒猛地击中白绥之腹部,他吐出一口血沫,又替卡恩挡住一个侧面飞来的拳头,面色苍白地低声喃喃道:“林雪,你们再不过来,就给我们收尸吧……”
说曹操曹操到,一面凭空出现的水幕将卡恩和白绥之保护起来,然后是一道清亮的女声:“白绥之!卡恩!你们没事吧?!”
白绥之轻笑一声:“早知道召唤你是声控的,我就早点开口了。”
林雪看他还能开玩笑,放下心来,然后目光看向另外五人,厉声说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作威作福的!”
另外五个人被吓傻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雪也没再跟他们废话,亲自将他们押送离开。
把人关在车上后,林雪回头跟两人解释道:“时队带人出任务去了,局里没什么人,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立马派人过来,但有人卡我申报流程,我见时间来不及了就先自己过来。”结果紧赶慢赶,两人还是受伤了。
她面色凝重:“我回去后会好好调查这件事,给你们一个交代。”
白绥之想到什么,扬声喊了句:“小孩,出来。”
小男孩咻一下从灌木丛钻出来,卡恩见到他,表情十分意外:“莫墨?”
莫墨也喊了句:“卡恩哥哥!”
白绥之没想到两人居然认识,但现下有比叙旧更重要的事,他把小男孩推到林雪面前:“这个小男孩的哥哥前段时间在C区失踪,到现在也没找到人,而且据他所说,C区里失踪的人不在少数。”
林雪脸色更加难看,她对着小男孩说道:“你好,莫墨,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你跟姐姐走,姐姐带你找哥哥好不好?”
莫墨看了眼卡恩,又看了眼白绥之,他们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莫墨坚定回道:“好!”
白绥之:“那我们就把他交给你了,他应该知道很多信息,你耐心一点问。”
林雪朝他们点点头,这时,医疗车也过来了,她说道:“你们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我这边有消息了立马通知你们。”
白绥之和卡恩:“好。”
第62章 一拍两散 奥利弗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自……
A区有个社区医院, 规模虽小,各种仪器设备倒是一应俱全。白绥之和卡恩被转送至此,两人身上并无重伤, 都是些易于处理的小伤口。医护人员迅速为他们包扎妥当, 片刻后,两人便被安排到病房静养。
白绥之看着卡恩绑着白纱布的脚问道:“怎么不穿鞋?”
卡恩如实回道:“怕被发现。”
白绥之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侧脸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擦伤,心疼地说:“是不是很害怕?”
卡恩:“一开始不怕,逃跑的时候有点害怕, 但是见到你之后就又不怕了。”
白绥之听完卡恩剖析心路历程,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地问道:“会不会觉得这里比外面恐怖?”
卡恩对比了下,认真地说:“不会, 在这里你比较安全。”不是我比较安全,是你比较安全。
白绥之大脑被这句话炸得一片空白,直接过去用力把人拥进怀里, 卡恩一怔, 脸上抑制不住地发热:“怎么了?”
白绥之语气似怜惜又似疼爱:“没什么, 就想抱抱你。”
两个人没在医院待多久,等到了第二天, 卡恩就回到了C区, 消失一夜的白绥之也回了家。
只是他的脚还没迈进门, 里面的人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夜不归宿?你现在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等他看清白绥之脸上的伤后, 怒道:“还有你那伤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跟人打架了?尽学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子, 最后终于说到点上:“还有你昨天,懂不懂礼貌,主人家刚到你就急着走, 平时教你的那些都当耳旁风是吧?”其实前面那堆都是铺垫,他压根就不关心白绥之几点回家,又和谁打了架,为什么跟人打架,他只在乎昨天白绥之的拒不配合,让他在外人面前丢尽了面子。
白绥之淡淡地说道:“那我走?”
“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吗?”白辰山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白绥之:“不是。”
“你以为我不敢放你走吗?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生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绥之自嘲说道:“你当然敢,我也丝毫不意外你能做到这点。”随后讥讽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恐怕我已经有个新弟弟了吧?”
旁边的宁如雪表情尴尬,低着头一言不发。
白辰山猛地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朝他砸去,怒斥道:“滚!”
白绥之不慌不忙地侧身躲开,回道:“行。”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一件东西也没拿,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
孑然一身,率性潇洒。
……
卡恩原来的通讯器丢了后,新的通讯器还没拿到,目前暂且处于失联状态,好在他也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
顾泽和陈义不像他和白绥之联系的那么频繁,所以一两天的断联不算什么大事,而奥利弗因为两人参加的“社团”不同,也很久不在一块儿行动,等一下午饭后的自由活动找他说明一下情况就行。
想完这些,卡恩放松地躺进被窝,昨天久违地跟白绥之一起睡觉,虽然不在同一张床上,但他还是异常激动,直到天快亮了才稍微眯了一会儿。
现在正值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待在屋里,D区的人一如既往地使劲浑身解数挑动争端,但C区的人吵腻了,愈发无视起他们,于是好胜公鸡没了斗嘴的对象,也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进去休息。
外面除了一些交谈声外没有别的声音,低频的聊天声恰好营造出一种适合睡觉的氛围,卡恩困意慢慢涌上来,他蜷缩起身体,窝在床上睡起了回笼觉。
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大,蜜蜂似的嗡鸣声变成直升机的轰鸣声,睡梦中的卡恩蹙起漂亮的眉尖,把被子拉过头顶,将整个人埋了进去。
而一阵细微的开锁声拨动了卡恩的脑神经,他唰一下立马从被子里探出头,机警地看向门口。
白绥之站在那里,温柔地笑道:“吵到你了?”
卡恩眼神里的警惕消失殆尽,猫似的双眼渐渐瞪圆,他傻乎乎地开口:“我在做梦吗?”
后面的管理员忍俊不禁:“小兄弟,你没在做梦。”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将门关上,徒留两个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白绥之无奈:“还没醒吗?”
卡恩咻一下坐直身体,被子搭在后背,像个成精的小粽子,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白皙的脸上睡出几道明显的红印。
白绥之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解释目前的情况:“我被人赶出来了,所以过来投奔你了。”
卡恩紧张兮兮地问:“为什么会被赶出来?”
白绥之好笑地说道:“别误会,是我爸。他看不惯我,我也瞧不上他,所以我们就一拍两散了。”
卡恩干巴巴地回了句:“哦。”他一直知道白绥之和他爸关系不好,但没想到这么恶劣,连住都不能住到一起。
卡恩不知道怎么安慰白绥之,愣愣地问道:“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白绥之:“从A区过来这里挺简单的,而且还能自己挑选房间,算是承我爸的光,走了个后门。”
卡恩又问:“你要跟我住一起?”
白绥之故意逗他:“没有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