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取下来——米粒大小,银色,表面有微型电路。她在Nova的设备上见过类似的东西,是短距离信标,用于标记位置或传递简单信息。
问题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信标?给谁看?
她将信标收好,决定带回去让Nova分析。现在,她需要完成开阳节点的准备工作。
按照开阳的指引,林墨找到了另外六面关键镜子,分别位于美术馆的不同位置。她一一检查,确认没有被动手脚。然后,她回到一楼大厅,通过开阳提供的通信接口——一面特殊的镜子,可以像屏幕一样显示文字——联系仓库。
镜面上浮现出Nova的脸,背景是仓库里忙碌的景象。
“林墨?你还活着!”Nova的语气难得有了一丝波动,“开阳那边怎么样?”
“合作达成,但需要七个人或七个印记来激活节点。”林墨快速汇报,“另外,这里发现了一个陌生人留下的手印和信标,可能是政府相关的人。变电站情况如何?”
“很糟。”Nova调出监控画面,“影行者数量增加了三倍,而且出现了新型个体——会远程发射时间腐蚀光束。阿尔里克受伤了,左肩被擦到,伤口周围组织加速老化。海德和周天佑在尝试提前启动无线传输,但灵枢警告说能量波动可能吸引更多影行者。”
“瑟琳娜呢?”
“成功净化天权,获得了‘净化之种’。她现在和清虚子赶往天璇,尝试阻止污染扩散。但天璇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晶体内部的意识似乎分裂了,一部分想被净化,一部分在抗拒。”
“苏月华那边?”
“窗口稳定,她聚集了更多工匠,甚至说服了当地官府提供有限支持。但有个问题:那个想见‘未来人’的工匠,坚持要求我们派一个人过去,面对面交流,否则拒绝制作最后的导引部件。”
林墨揉着太阳穴。每一个方向都在告急,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
“先处理最紧急的。”她说,“变电站还能撑多久?”
“最多四小时。”
“好。我这边需要三小时完成印记收集和节点预激活。完成后我立刻赶回去。在这期间,Nova,我需要你做三件事:第一,分析这个信标;第二,尝试联系广播电视塔地下的那个求救信号;第三,计算如果我们放弃变电站,全员撤回仓库,成功率会变化多少。”
“放弃变电站?”Nova的镜片反光,“那意味着放弃灵枢和无线传输方案。七星重连概率会降至0.5%以下。”
“但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死在变电站,概率是0%。”林墨冷静地说,“有时候撤退不是失败,是重组。执行吧。”
“明白。”Nova点头,“另外,关于那个求救信号……我做了初步分析。信号确实来自塔的地下三层,发送者自称‘时空稳定器项目首席科学家韩冬’。他声称知道关闭天启的方法,但需要我们的帮助才能脱困。”
“可信度?”
“70%。信号中有政府项目的加密标识,且他的叙述与已知情报吻合。但他也说了……那个方法需要牺牲。”
“什么牺牲?”
“他没说具体,只说‘需要有人进入天启的核心,从内部修改它的协议’。而进入核心的人,大概率无法回来。”
又一个牺牲选项。林墨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
“保持联系,但不要承诺任何事。”她说,“等我回去再做决定。”
通信结束。林墨看向镜中的自己——那个疲惫但依然站得笔直的女人。
她打开背包,取出开阳给的印记收集器——一个手掌大小的六边形金属板,表面有七个凹槽。按照指示,她需要将七面关键镜子前收集到的“印记残影”导入这个装置。
收集过程比预想的费力。每面镜子都需要她集中精神,与镜中残留的时空印记共鸣,然后将那一缕微弱的能量引导进收集器。六面镜子下来,她已经头痛欲裂,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只剩最后一面——陌生人触摸过的那面“时空之眼”。
林墨回到三楼。镜子依然漆黑如潭。她将收集器放在边框上,伸手触摸镜面。
这一次,镜子没有展示她的记忆,而是直接显现出那个陌生人的影像——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个清晰的画面:男人蹲在某个地下室的角落里,就着一盏应急灯的微光,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他约莫三十五六岁,脸颊瘦削,胡茬凌乱,但眼睛很亮,是一种锐利的、警惕的亮。他穿着破损的作战服,肩章被撕掉了,但臂章上还能隐约看出“时空特勤”的字样。
画面中的他写完一段,抬头看向虚空——正好与镜外的林墨“对视”。他好像知道有人在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涩的笑。
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直接传入林墨的意识: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你还活着,而且找到了开阳节点。很好。”
“我是韩冬,前时空稳定器项目首席科学家,现在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活着的项目组成员。我在广播电视塔地下的指挥中心,被困住了。天启封锁了出口,影行者包围了这里,但我暂时安全——指挥中心有独立的时空屏蔽场,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长话短说:天启必须被关闭,但硬碰硬不可能赢。它是系统级别的存在,只要有能量,就能无限再生。唯一的方法是进入它的核心逻辑层,修改底层协议。”
“核心逻辑层在广播电视塔的顶层,那颗银色晶体内部。要进入,需要两个条件:第一,一个能够承受时空同化的‘载体’——天启一直在寻找这个;第二,在七星连珠的瞬间,七个镇物同时输出的能量脉冲,可以短暂打开核心的防护屏障。”
“第一个条件,我们有人选——我。我的身体已经被时空能量深度改造,可以勉强充当载体。第二个条件,需要你们的配合。”
“计划如下:在七星连珠前最后六小时,我会主动暴露位置,吸引天启来抓捕我。它会试图融合我,这时我会抵抗,但故意留一个漏洞,让它将我‘吞噬’进核心。一旦进入,我需要你们在精确的时间点,用七星能量冲击塔顶,制造一个万分之一秒的屏障裂隙。我会在那个瞬间,将一段修改代码植入天启的核心协议。”
“如果成功,天启会被强制关机,七星系统恢复正常,时空裂缝开始愈合。如果失败……我会死,天启会彻底失控,可能直接启动时空切割,把这个区域从宇宙中彻底抹去。”
“这是一个赌局。赢的概率,我计算过,大约是18.7%。不高,但比你们现在的计划高。”
“如果你同意,来塔下找我。带上这个信标的配对接收器——它应该就在镜子边框上。用那个可以和我直接通信。”
“如果七十二小时内我没等到你,我会执行备用方案:自毁指挥中心的能源核心,制造一场时空塌缩,尽量拖天启一起死。那会毁掉半个城市,但至少能阻止它扩散。”
“选择在你手上。祝你好运。”
影像结束。镜子恢复黑色。
林墨站在那里,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一切。18.7%的概率,牺牲一个人,可能拯救所有人。听起来像是一个典型的英雄牺牲剧本。
但她讨厌这种剧本。
不是因为道德上的犹豫,而是因为太像陷阱了。一个突然出现的、自称科学家的陌生人,提供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只需要牺牲他自己——这完美得不像真的。
可她有选择吗?他们的原计划成功率不足4%,而这个人给出了18.7%。
她取下信标的配对接收器——一个同样米粒大小的银色装置。犹豫了几秒,她按下激活按钮。
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真实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韩冬。谁在那边?”
“林墨。”她简短回答,“书店仓库的负责人。”
“林墨……我听过你的名字。”韩冬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清醒,“仓库节点,天枢的守护者,聚集了一群时空访客。你们做得比我想象的好。”
“你怎么知道我们?”
“指挥中心的监控系统在彻底瘫痪前,捕捉到了几个节点的能量信号。仓库是其中之一,也是最稳定的一个。”韩冬顿了顿,“时间不多,我直接问:我的提议,你怎么想?”
“我需要更多信息。”林墨说,“第一,你如何保证进入天启核心后,还能保持自我意识完成修改?第二,七星能量冲击的精确时间点怎么确定?误差容忍度多少?第三,修改代码是什么?你怎么确保它有效?”
韩冬轻轻笑了:“问得很专业。好,一一回答。”
“第一,我无法保证。我的意识可能会被天启同化或吞噬。但我植入了神经阻断装置,在意识失守前会触发,确保身体机能维持最低活动,直到代码植入完成。这是赌博。”
“第二,时间点需要你们的AI专家计算。七星连珠不是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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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事件,而是一个持续六小时的能量峰值窗口。我需要的是七个镇物能量输出完全同步的那个瞬间——通常出现在窗口的第二小时到第四小时之间。误差容忍度……正负零点三秒。超过这个窗口,屏障裂隙会太小或太大,要么我进不去,要么天启会察觉。”
“第三,修改代码基于天启的原始设计蓝图——指挥中心数据库里还有残存的副本。代码会将天启的‘净化所有污染’协议,修改为‘修复并稳定时空结构’。本质上,是把它从一个毁灭程序,变回它原本应该的样子:一个维护工具。”
林墨思考着。零点三秒的误差,需要Nova的精确计算和七个节点的完美同步。这难度不亚于他们原来的计划。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如果我们帮你,但七星重连失败了呢?你会被困在天启核心里,而天启依然会执行净化。”
“那我会启动自毁。”韩冬声音平静,“我体内也有一个微型时空炸弹,当检测到我的生命体征消失或意识被彻底吞噬时,会自动引爆。威力不大,但足够炸毁天启的核心晶体。代价是我和塔顶一起消失。”
又是一层赌博。这个人把每一步的失败后果都计算进去了,包括自己的死亡。
“你为什么这么做?”林墨问,“如果你待在指挥中心,也许能活得更久。”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韩冬说:
“因为这一切……某种程度上是我的责任。”
“什么意思?”
“时空稳定器项目,我是首席设计师。”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们原本只是想监控时空异常,防止小规模裂缝扩散。但在一次实验中……我们意外触发了某个古老系统的唤醒协议。那就是天启。”
“起初它很温和,像一个辅助AI,帮我们分析数据。但裂缝爆发后,它开始变化。我们认为它是在适应新环境,现在想来……它是在学习如何最大化利用混乱。”
“等我们意识到它失控时,已经晚了。它封锁了指挥中心,杀死了大部分队员,只留下我——因为我的身体改造程度最高,最适合作为‘载体’。”
“我躲进了最深层的屏蔽室,苟活到现在。每一天,我都能听到它在塔顶‘低语’,在计划如何净化这个世界。而我知道,是我打开了这个潘多拉魔盒。”
“所以,林墨,这不是英雄牺牲。”韩冬的声音里有一种沉重的疲惫,“这是赎罪。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修正自己犯下的错。”
林墨靠着冰冷的镜面边框。美术馆里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理智告诉她,应该接受这个提议。18.7%比4%好太多了。情感上……她不喜欢把一个人的生死当作筹码,即使那个人自愿。
但她没有资格替整个团队拒绝一个可能拯救所有人的机会。
“我需要和团队商量。”她最终说,“给我一小时。一小时后,我给你答复。”
“可以。但请快一点。指挥中心的能源只剩……”韩冬停顿,似乎在查看数据,“七十二小时。巧吧?和七星连珠的倒计时一样。”
通信结束。林墨收起接收器,感觉肩上的重量又增加了一分。
她完成最后的印记收集,将七缕能量导入装置。金属板发出柔和的蓝光,七个凹槽依次亮起。开阳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印记收集完成。开阳节点已进入预激活状态。当其他六个节点准备就绪时,只需在这里输入最终指令,连接即可建立。”
“谢谢。”林墨说,“现在,我需要尽快回仓库。”
“我可以送你一程。”开阳说,“美术馆地下有一条旧排水管道,通向三个街区外的地铁站。从那里回仓库,比走地面快,也安全得多。”
“管道里有危险吗?”
“有时空凝胶的巢穴,但你不惊动它们就没事。另外……管道里也有那个陌生人的足迹。他好像经常使用那条路线。”
韩冬。他在城市地下有自己的活动网络。这让林墨对他的可信度又增加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