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在院墙外的夜色中,白月魁的目光追随着屋内那三个鲜活的身影。

    杨尘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冰凉。

    客厅内,温馨的灯光流淌。

    小月魁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棉质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小拖鞋“哒哒”地从楼梯上跑下来。

    像只归巢的小鸟,径直扑向沙发上的父母。

    “我不渴,你们还在工作吗?”她的小脑袋好奇地探在沙发靠背上。

    特丽莎立刻张开手臂,顺势将女儿揽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和白靖宇中间。

    “妈妈刚回来,和你爸爸说说话,小魁睡不着吗?”

    “睡不着。”小月魁摇摇头,依偎进特丽莎温暖的怀里。

    特丽莎拿起茶几上的果盘,用牙签小心地插起一块切得大小适中的苹果,喂到女儿嘴边。

    “来,吃点水果。”

    小月魁乖乖张嘴吃了,小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白靖宇放下自己的工作平板,目光柔和地看着妻女,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顶。

    小月魁咽下水果,大眼睛在父母脸上转了一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妈妈,我跟你说哦,今天中午,院子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大哥哥!”

    特丽莎递水果的手微微一顿,眼神询问地看向白靖宇。

    白靖宇几不可察地对她轻轻摇了下头,示意稍后再说。

    特丽莎脸上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哦?什么大哥哥?”

    “就是一个穿着很奇怪衣服的大哥哥!”小月魁比划着,努力描述。

    “像……像电视里探险的那种!他突然就出现在院子里了,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

    “然后呢?”特丽莎的声音放得更轻柔。

    “我追小白的时候摔跤了,膝盖磕破了,好疼的!”小月魁皱着小脸,仿佛又感到了当时的疼痛。

    她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右腿的膝盖位置。

    “那个大哥哥看见了,他对我这里,”她学着杨尘的样子,伸出小手指了指膝盖,“就这么挥了挥手!”

    她的语气充满了惊奇:“然后,然后‘咻’的一下,就不疼了!伤口也没有了,就像变魔术一样,他说他会魔法!”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靖宇和特丽莎,似乎在寻求认同,证明自己没说谎。

    特丽莎彻底愣住了,她低头仔细去看女儿指着的膝盖。

    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那片皮肤光洁细腻。

    她再次看向白靖宇,眼神中有些疑惑。

    白靖宇接收到妻子的目光,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监控明明显示只有女儿一个人……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挤出笑容,伸手轻轻刮了下女儿的鼻子:“跟妈妈说下,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呀,也是‘唰’的一下就不见了!”小月魁说着,还模仿了一下消失的动作。

    “他说以后还会再见的。”

    “好了好了。”特丽莎将女儿搂得更紧些,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魁是不是做了一点点梦呀?或者看书太入迷了?你看,膝盖不是好好的吗?可能只是摔得不重,自己就好了。”

    “才不是梦呢!是真的!”小月魁撅起嘴反驳,但困意似乎随着倾诉涌了上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好好好,是真的小魔法师来看我们小魁了。”特丽莎顺着她的话,语气带着哄诱。

    “不过现在很晚了哦,魔法师也要休息了,我们小魁是不是也该去睡觉觉了?睡饱了明天妈妈带你去实验室里玩好不好?”

    小月魁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时,哈欠就一个接一个,眼皮也开始打架。

    她靠在妈妈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来,妈妈抱你上楼。”特丽莎温柔地将女儿抱起来。

    “爸爸晚安……”小月魁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小手环住妈妈的脖子。

    “晚安,小魁。”白靖宇柔声回应,目送妻子抱着女儿走上楼梯,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白靖宇一人。

    他再次调出下午院子的监控录像,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片刻后,特丽莎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她坐到白靖宇身边,低声问。

    “靖宇,小魁说的……是怎么回事?”

    白靖宇将平板递给特丽莎,上面正定格在小月魁独自坐在地上的画面。

    接着他同特丽莎解释了一遍下午的来龙去脉。

    “下午的时候小天就和我说过,但是监控上从她摔倒到她爬起来,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安保系统没有任何入侵警报,大门锁完好无损。”

    特丽莎仔细看着监控画面,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监控没问题……但小魁的膝盖……”

    特丽莎思索着,自己的女儿自己肯定了解,不会说什么骗人的话。

    “她描述得太具体了,而且,那种瞬间愈合的能力……”

    她脑中闪过实验室里无数关于快速修复、细胞再生的研究课题,只有吉恩国研发的一种快速修复的基因药剂能达到。

    “我也觉得蹊跷。”白靖宇沉声道。

    “明天。”特丽莎果断地说。

    “明天我不忙,带小魁去实验室正好可以给她做个全面的身体扫描,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接着补充道:“而且,小魁也快到上学的年纪了,过段时间,就送她去和小天一个学校吧,上下学都能一起,这孩子现在整天在家看书、研究小白鼠,接触的外人太少。在学校的话,有同龄人,而且还有小天看着,总比一个人待在家里好。”

    白靖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嗯。”特丽莎靠进丈夫怀里。

    “希望只是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吧。”

    白靖宇搂紧妻子,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院墙外。

    白月魁静静地看着母亲靠在父亲肩头。

    眼前的一切在到她11岁那年就戛然而止。

    自那次事件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妈妈,也没有再搭理过白靖宇。

    杨尘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更紧地回握她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白月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缓缓地转开了视线,不再看那扇映照着“过去”的窗。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轻轻地传入杨尘耳中。

    “走吧。”

    杨尘微微一怔,看着她的侧脸。

    他原以为她会想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不再多看一会吗?”他轻声问。

    白月魁没有立刻回答,她轻轻摇头。

    “不用了。”她停顿了一下。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杨尘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嗯。”

    “那,走吧。”

    白月魁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扇透着温暖的客厅窗户,然后转过头,看向杨尘。

    “走吧。”她轻声重复。

    “既然都回来一趟了,去其他地方看看。”

    杨尘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嘴角也扬起笑容:“遵命,白老板,接下来去哪?你说了算。”

    白月魁的目光投向远处城市中心那片璀璨的光带,那里是久川市最大的游乐园。

    巨大的摩天轮如同镶嵌在夜幕中的发光巨环,缓慢旋转着。

    “带你去转转久川。”白月魁的眼眸映着远处的霓虹

    “……去坐过山车。”

    杨尘挑眉:“过山车会比雨燕号刺激?”

    “试试看?”白月魁轻哼一声,率先迈步,杨尘笑着跟上。

    ……

    乐园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鼎沸。

    除了小时候父母带着她和哥哥来玩过之后,就再也没来过游乐场。

    白月魁挽着杨尘的手,如同别的情侣一样,静静等待着排队。

    “准备好了?”杨尘看着身旁的白月魁。

    “嗯。”白月魁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跃跃欲试。

    灾难后的世界,这种纯粹的刺激与欢乐早已是尘封的记忆。

    列车启动,加速!强烈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在第一个惊险的垂直俯冲时。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其中似乎也夹杂了白月魁压抑的一声短促惊呼,随即又化作了畅快的笑声。

    她银色的发丝在高速移动的光影中飞舞。

    杨尘侧头看着她,她的笑容在夜空中绽放,比任何霓虹都要耀眼。

    他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

    当列车终于平稳滑入终点站台,白月魁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脸上带着点红晕,眼神也亮得惊人。

    “感觉如何?”杨尘帮她松开安全压杆,笑着问。

    “也就稍微比打噬极兽刺激一点。”白月魁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还算不错。”

    “接下来呢?”杨尘环顾四周。

    白月魁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那座缓慢旋转的摩天轮上。

    “去那里。”她指向摩天轮

    “……最高点。”

    ……

    透明的球形座舱缓缓上升,城市的全景在脚下徐徐展开。

    喧嚣声被隔绝,座舱内只剩静谧。

    白月魁安静地靠在杨尘的肩头,目光透过玻璃窗,注视着这座她曾以为永远只能存在于梦中的城市。

    杨尘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放松,以及那份无声的依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很美,对吗?”白月魁的声音很轻。

    “这就是……我记忆里的久川。我生活、长大的地方。”

    “嗯,很美。”杨尘低声应道,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比我想象的还要……充满生机。”

    “以前都只是说给你听。”白月魁微微侧头,看向杨尘近在咫尺的脸庞,眼眸中漾起浅浅的笑意。

    “这下可以亲眼见到了。”

    杨尘收紧手臂,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就在这时,白月魁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杨尘怀里直起身,看向他。

    “对了,拍照。”

    “嗯?”杨尘一愣。

    “合照。”白月魁指了指窗外壮丽的夜景,又指了指两人。

    “留个纪念。在这个一切还完好无损的时刻。”

    杨尘立刻明白过来,笑着点头:“好主意!”

    “ASH,帮个忙。”

    ASH在久川可以说是几乎无处不在,只要是电子设备,那就都有她的身影。

    “明白。”ASH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

    座舱内壁靠近顶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灯微微闪烁了一下,一个微小的镜头无声地探出,调整好角度。

    该说不说,科技很是发达,在摩天轮里就配备了自拍。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ASH的声音如同最专业的摄影师。

    杨尘立刻调整姿势,将白月魁揽入怀中,两人一起看向镜头。

    白月魁也自然地依偎着他,脸上带着轻松而真心的笑容。

    咔嚓。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照片已拍摄完成。”ASH汇报道。

    杨尘和白月魁凑到一起,看着已经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他们紧紧相拥,背景是流光溢彩、如梦似幻的久川夜景。

    白月魁的笑容明媚动人,杨尘的眼神温柔而满足。

    “拍得不错。”白月魁评价道,眼中带着满意。

    看着照片里白月魁灿烂的笑容。

    杨尘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白天的那个小院,那个摔疼了膝盖、眼泪汪汪、委屈巴巴的小小身影。

    那副模样,与眼前的白月魁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反差。

    “ASH。”杨尘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把今天下午……月魁摔倒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的样子也打印出来。”

    白月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睛危险地眯起,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留作纪念嘛!”杨尘笑嘻嘻地躲闪。

    “ASH,删掉!”白月魁作势要去掐他。

    “晚了!”杨尘得意地扬眉。

    “ASH,立刻执行!”

    “好的。”ASH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些愉悦。

    杨尘手中,一张是摩天轮上的夜景合照。

    另一张……赫然是午后阳光下,小月魁跌坐在草地上,膝盖渗血,小嘴扁着,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倔强地忍着不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白月魁看着自己童年那副糗样被高清打印出来。

    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又羞又恼:“橙子!”

    她伸手就要去抢那张“黑历史”。

    杨尘眼疾手快地把照片高高举起:“别抢别抢,一人一份,公平合理。”

    白月魁瞪着他,又看看那张照片。

    最终忍不住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摇头:“幼稚!”

    但却没有真的再抢。

    她小心地拿过那张合照,指尖轻轻拂过上面两人的影像。

    又看了看杨尘手里那张“童年特写”,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小心地将合照收好,然后对杨尘伸出手:“把那张照片也给我。”

    “哪张?这个吗?”杨尘晃了晃小月魁哭包照。

    “嗯。”白月魁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我自己的照片,当然由我保管,免得你以后到处宣扬。”

    杨尘笑着,却郑重地将那张照片放到了她摊开的掌心里。

    “好好保管,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白月魁看着照片里那个小小的、委屈的自己,眼神变得极其柔和。

    她小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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