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这还是人吗? > 1. 第 1 章
    雨下得很急,像一盆一盆往下倒。

    周匀睁眼的时候,脸朝下,半个身子埋在泥水里,耳边全是兵刃撞击的金铁声。

    “这小子还没死?抬起来!”

    有人一脚踢在他肋下,力道又狠又准,把他整个人踢翻过来。

    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他视线一抬,就看见一圈刀尖对着自己,刀刃上的水顺着往下滴,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

    离他最近的是个黑衣大汉,虎背熊腰,半边脸上有道狰狞刀疤,正俯身盯着他,眼里全是嫌恶。

    “周家二少爷,你命真硬。”刀疤男嗓音粗哑,带着笑,“从山崖上摔下来都不死。”

    周匀胸口闷得厉害,喉咙里一股腥甜往上冲。他抬手撑地,指尖一滑,掌心全是泥和血。

    身下是一具尸体,脸朝下,后背被长刀劈开一道口子,血水被雨冲得发黑。那身衣裳和他一模一样。

    刀疤男抬脚踩在那具尸体背上,像踩一块破布:“你哥死得干净,就差你一个。”

    周匀眼皮一抬,视线冷下来。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但身体的每一寸疼痛都在提醒他——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周围十几个人,外圈举着弓弩,弩箭已经上弦,内圈七八个持刀持剑,个个杀气腾腾。再往外,是一条被雨水冲得浑浊的山道,泥石翻滚,几匹受惊的马在一旁嘶鸣。

    不远处,一辆翻倒的马车横在路边,车厢板裂开,箱子散了一地,碎银子、布包、药箱全被踩烂。两具护卫的尸体倒在车旁,眼睛还睁着,雨水在眼眶里打圈。

    “拖下去,砍了。”刀疤男不耐烦地一挥手,“周家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两个喽啰立刻上前,一人抓他肩,一人拽他脚踝,想把他往旁边的乱石堆里拖。

    周匀手指一紧,指尖扣进泥里,指节发白。

    肩膀被一把抓住,粗糙的手指像铁钳,劲道极大。那人一用力,他整个人被拖着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痕迹,后背火辣辣地疼。

    “松手。”周匀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

    那喽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快死的人,还——”

    话没说完,周匀猛地一翻身,手腕一抖,指尖准确扣在对方手背上的虎口。

    那喽啰只觉一股怪力钻进骨缝,手指一麻,刀“当啷”一声落地。

    周匀另一只手已经探出,抓住那把刀的刀柄,动作干脆利落,顺势往上一撩。

    寒光一闪。

    那喽啰喉咙被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血在雨里喷出来,整个人捂着脖子往后倒。

    旁边另一个拖他脚踝的喽啰吓得一跳,刚要后退,周匀已经抬腿,膝盖猛地顶在他小臂上。

    “咔”的一声脆响。

    那人惨叫一声,手臂直接折成了诡异的角度,整个人跪倒在地。

    周围一圈人愣了半息。

    谁都没想到,刚才还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人,突然像条被踩到尾巴的毒蛇,咬得这么狠。

    “找死!”刀疤男怒吼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块黑石头砸过来,手中大刀带着风声,直劈周匀头顶。

    刀势又快又重,雨水被刀锋劈开,溅到周匀脸上。

    周匀眼神一凝,脚下一错,整个人往旁边泥地里一滑,肩膀几乎贴着地面掠过去。

    大刀“轰”地一声砍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泥水炸开,溅了刀疤男一脸。

    周匀借着滑出去的力道,单手撑地,身体一旋,手中长刀横扫。

    刀疤男反应极快,猛地后仰,刀锋从他胸前划过,直接削掉他胸口一块护甲,露出里面的粗布衣。

    “给我上!射死他!”刀疤男退开两步,怒火更盛。

    外圈弓弩手立刻抬弩。

    弩机拉动的声音在雨里格外清晰。

    周匀眼角余光一扫,心里一沉。

    这距离,硬拼就是个筛子。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朝最近的一具尸体扑过去,肩膀一撞,把那尸体翻了个面,顺势抓住尸体的衣领和腰带,往前一拖一提。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破空而来,全扎在那具尸体背上,力道之猛,直接把尸体往后震得一晃。

    周匀躲在尸体后,能清楚听见箭头刺进肉里的沉闷声。

    “再装箭!”有人喊。

    周匀手中长刀一翻,刀背顶在尸体腰后,猛地一推。

    那具被射成刺猬的尸体像个血淋淋的盾牌,直直撞向最近的两个持刀喽啰。

    两人猝不及防,被尸体砸得连退几步,脚下一滑,直接摔进泥坑里。

    周匀趁势冲出掩护,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扑外圈弓弩手。

    “拦住他!”刀疤男大吼,脚下连点,追了上来。

    最近的一个弓弩手刚把箭搭上弩弦,抬头就看见周匀冲到面前,瞳孔一缩,手指一抖。

    弩还没来得及抬稳,周匀已经抬脚,一脚踢在弩臂上。

    “咔嚓!”

    弩机当场断裂,弩臂反弹,狠狠抽在那人脸上,打得他满嘴是血,连人带弩摔进旁边的乱石里。

    周匀顺手抓住那人腰间的短刀,手腕一抖,短刀脱手飞出,直插进另一个弓弩手的肩窝,把人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流,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弩掉在地上。

    “他什么时候会这身手的?!”有人惊叫。

    “别废话,围上!”刀疤男已经逼近,脚步在泥水里踩出一串水花,大刀拖在地上,刀锋划过石块,火星在雨里一闪即灭。

    周匀喘息急促,胸口疼得像被人用石头砸过,但眼神越来越冷。

    他手中长刀一转,刀尖斜指地面,脚下微微下沉,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三个持刀喽啰同时扑来,一个劈头砍下,一个横斩腰腹,一个从侧面刺向他肋下。

    刀光交错,雨线被切得乱七八糟。

    周匀不退反进,脚步一错,整个人贴着中间那人的刀锋钻进去,长刀反手上挑。

    “噗——”

    中间那人的下巴被直接削掉半截,血和碎骨混着雨水往下掉,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捂着脸跪在地上。

    右侧那人的刀已经砍到他腰侧,周匀腰一扭,硬生生在半步之间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衣摆划过,带起一片碎布。

    他左手探出,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

    手腕脱臼,那人刀一松,周匀顺势一送,长刀从他腋下穿过去,刀尖从另一侧肋下透出。

    左侧那人吓得脸色发白,手中刀都握不稳了,刚要后退,周匀已经抽刀回身,刀锋横扫。

    那人整个人被腰间一刀带翻,摔进泥里,血在雨水里迅速被冲开。

    短短几息,三人全倒。

    周围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围圈立刻松了。

    “周匀,你装了这么多年废物,原来是扮猪吃虎?”刀疤男眼睛眯起来,声音低得吓人。

    周匀抬眼看他,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滴,脸上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眼神却冷得像刀。

    “你废话太多。”他吐出一句。

    刀疤男怒极反笑:“好,好得很。那我就先砍了你的手,再砍你的脚,看你还能不能装硬。”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上来。

    这一次,他的刀势比刚才更狠,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猛兽,刀锋带着压迫感,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周匀脚下一滑,避开正面硬拼,长刀斜挑,专挑对方刀势的空隙。

    两人刀来刀往,在泥水里缠斗成一团。

    每一刀都是真刀真枪的碰撞,火星在雨里一闪一闪,刀锋擦过的地方,石块被削裂,泥水被劈开,地上很快被划出一道道深痕。

    周围人不敢轻易上前,生怕被两人的刀势波及,只能在外圈团团围着,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砍死他!头领,砍死他!”有人在后面喊。

    刀疤男被这一嗓子喊得心火更旺,脚下发力,大刀猛地一压,硬生生把周匀的长刀压到半截。

    “给我断!”他怒吼。

    周匀感觉虎口一麻,长刀几乎要脱手,手臂被震得发酸。

    刀疤男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刀锋一转,直劈他肩头。

    周匀眼神一凛,手腕猛地一松。

    他直接放开了刀。

    刀疤男一愣,刀势微微一滞。

    周匀整个人顺着那股压下来的力道往前扑,身体几乎贴在刀疤男怀里,右手五指如钩,直抓向对方握刀的手腕。

    指尖扣住骨缝,猛地一拧。

    “咔!”

    刀疤男闷哼一声,手腕一阵剧痛,手中大刀险些脱手。

    周匀左手已经探出,一把抓住刀柄,整个人借势一转,背对刀疤男,肩膀一沉,腰一拧。

    这是个极狠的借力动作。

    刀疤男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栽,胸口撞在他背上,脚下在泥里一滑,重心彻底乱了。

    周匀双手握刀,猛地往前一拉一带。

    大刀脱离刀疤男的掌控,刀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顺势横斩。

    “噗——”

    一条手臂带着血花飞出去,落在泥水里,滚了两圈。

    刀疤男愣了半息,低头看见自己肩膀处空了一块,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喷,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头领!”

    周围人脸色大变。

    周匀没给他喘气的机会,脚下一蹬,整个人转身上前,双手握刀,自上而下,狠狠劈下。

    刀疤男只来得及抬起剩下的一只手挡了一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雨里清清楚楚。

    大刀从他肩膀斜着劈进胸口,直接把人砍倒在地,半边身子几乎被劈开。

    刀疤男瞪大眼睛,嘴里全是血泡,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喘息,随后眼神一点点涣散。

    周围一片死寂。

    雨还在下,打在每个人脸上,冷得刺骨。

    所有人都盯着站在尸体旁的周匀。

    他双手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大刀,胸口起伏剧烈,衣襟被雨水和血水浸透,整个人像是从血堆里爬出来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头领……死了?”有人声音发抖。

    “他一个人砍了头领?”另一个人喉结上下滚动,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周匀抬眼,目光扫过他们。

    “现在,”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谁还想砍我?”

    没人说话。

    只有雨声砸在地上,和远处惊马的嘶鸣。

    外圈还有几个弓弩手,手里抓着弩,指节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敢抬起来。

    周匀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刀锋半截没进泥里。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刚刚不过随手砍了一头猪。

    “跪下的,活。”他淡淡开口,“站着的,死。”

    话音落下,场间气氛瞬间绷到极点。

    最先跪下的是个瘦高个,腿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膝盖砸出一声闷响。

    他一跪,像是捅破了一层纸。

    “我跪!我跪!”

    “别杀我——”

    一片噗通声接连响起,内圈的人几乎是争先恐后跪倒,雨水溅起一片水花,混着血腥味往四周扩散。

    外圈几个弓弩手还在犹豫。

    周匀眼皮一抬,脚下一动,人已经离开原地。

    泥水被他踩得炸开,他整个人像一道黑影扑向最右侧的弩手。

    那人刚把弩抬到一半,只觉眼前一花,喉咙一凉。

    噗——

    鲜血喷在弩臂上,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捂着脖子倒下。

    剩下几个弩手脸色瞬间煞白,弩都拿不稳了。

    “我跪!我跪!”

    他们手一松,弩掉在地上,齐刷刷跪下,额头几乎贴进泥里。

    周匀收回手,指尖还在滴血。

    他转身,目光从一圈跪着的人身上扫过去。

    “你们头领,”他淡声道,“拦我路,活该死。”

    没人敢接话,只能低着头发抖。

    周匀抬手,指向远处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山道。

    “把路清出来。”

    跪着的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立刻爬起来,拖尸的拖尸,搬障碍的搬障碍,动作乱却极快,不敢有半点怠慢。

    不多时,原本被拦截的山道被清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远处,几辆被劫停的镖车安静地停在雨幕里,车厢上“青云镖局”的字样被雨水冲得模糊。

    镖车旁,几个被捆着的镖师缩在车轮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见到这一幕,全都愣住。

    “头领……没了?”一个镖师哑着嗓子问。

    “不是。”周匀从泥里拔出大刀,甩了甩刀身上的血水,走向镖车,“是换人。”

    他走过那群山匪身边,没人敢抬头看他,只能听着他踏过泥水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

    周匀在镖车前停下,抬刀一划,绳索断开。

    几个镖师手脚一松,差点栽进泥里。

    “你是谁?”为首的老镖头捂着肩上的伤口,盯着他,眼神里还有没散尽的惊惧。

    “周匀。”他报上名字,声音平静,“从今天起,青云镖局欠我一条命。”

    老镖头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咬牙点头。

    “欠。”他低声道,“只要镖局还在,这条命随你拿。”

    周匀没再多说,抬眼看向山道尽头。

    那是通往南城的路。

    南城城主府,挂着“天剑门分堂”的旗号。

    天剑门,是他上一任主人的门派。

    也是把他当弃子丢出门的地方。

    他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上车。”他对老镖头道,“顺路。”

    老镖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让人把最前头那辆镖车的车厢清出来。

    “周少侠坐车里?”他小心问。

    “不用。”周匀把大刀往肩上一扛,直接踏上车辕,“我在前面。”

    雨还在下,山道泥泞,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辙印。

    周匀站在车辕上,衣襟被风雨掀起,背影笔直。

    身后,一地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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