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麻木, 沉得她想立刻瘫软在地。

    她能拿捏他的是什么?以自己的性命拿捏他?

    应池想起这几日自己的行为, 就想笑,却提不起唇角来。

    有什么值得笑的呢。

    她没有办法摆脱现在的困境,除了一死了之, 那样既摆脱他,也摆脱这里,摆脱这恶心的地方。

    死……与其说威胁他,不如说是解脱自己。

    从麻木中抬眸,应池扫过去的视线蓦地对上耗子的眸子。

    他受得刑罚还算轻,所以还能站着。

    只见耗子的眼尾极轻地向祁深的方向扫了一下,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直接的指向,却有一种微妙的重量,应池一下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信物‘见月’在祁深那。

    这个消息并没有悬念,应池沉默地移开视线,落在他手里跟落到深坑里没什么两样,还有什么拿的必要?

    起码她现在没有任何劲头。

    这短暂的交流怎能瞒得住祁深,他一把扣住应池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身侧身后带。

    如鹰般锐利的视线扫在耗子脸上,祁深示意酷吏:“再审。”

    这个人只交代了去鲁公府的目的……偷东西。

    偷什么……一个非金非玉的圆状物,为什么……为了卖上个好价钱。

    毋庸置疑,他在撒谎!

    “我早警告过他们,别碰你的事。”

    祁深的拇指摩挲着手中人的腕骨,动作似带怜惜,声音却陡沉:“他们冥顽不灵,本世子也从不是什么好性子。

    “若非想探知些关于你的事,早就不会允他们活到现在。”

    祁深本不想问她,想自己探清楚,但这些人真的忠得很,一句也不说。

    若是跟上次一样,用她威胁那个刺客般,定能敲到点边角,但……不行,比起这个,他更希望这些人能威胁到她。

    其实他也知道,从她嘴里更是听不到任何她藏起来的秘密,但没关系,困她在身边,总有一天他也会挖个干净。

    “把他们……都放了吧。”应池的声音哑而低。

    祁深扫了一眼众刑犯,带着残忍的审视,而后看着她摇头,也勾了唇:“若将他们放了,又以何物能系住你?”

    应池眼底早已是一片枯寂的死水:“我待在你身边,我不跑。”

    这是祁深最想听到的话不假,但:“你上次也这样说的。”

    他抬手,微凉的指节掠过她苍白的面颊,挑逗般地又摇摇头:“你知不知道,你在我这没有任何信义了。”

    “那你要如何?”

    “我不放他们,你要再跑,这些人就是先死……”

    “好。”应池打断他,眼睛直直看向前处,一片虚无。

    祁深眉梢微挑,对她如此干脆的妥协略感意外。

    “但他们……”应池扫过这些人,声音略有轻颤,“你可以关着他们,但不许你再……不许你再用刑。”

    凝视着她,祁深眸色深沉,内里的权衡之意一闪而过。

    放弃拷问真相固然不甘,但能让她主动低头,亲口承诺留下,这诱惑远胜于一切。

    比起那些或许永远撬不开的硬骨头,眼前这个终于肯收敛锋芒,栖息于他掌中的她,更为紧要。

    “依你。”祁深松快地吐口应允,伸手将她两只冰凉的手都牢牢攥入了掌心,力道坚定,透着不容抗拒。

    应池未曾挣脱,亦无回应,只是任由他牵着,宛如一具失了魂灵的偶人。

    祁深又示意把已经绑在刑具架上的人放下来:“放这一个回去。”

    两名狱卒架着那人到祁深面前。

    “让你回去有回去的目的,可得把事给我办圆满了,回去仔仔细细告诉你们阁主,让他安安分分地回到洛阳去。

    “京城水深,莫要再淌。往事我既往不咎,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不杀你们,但什么时候放也看我心情。

    “带走!”

    被押着走的耗子面色复杂,仅用余光看了阁主一眼,也神情难辩-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的交界,应池坐在镜前,任由玉容梳理她的头发。

    因前些日子带假发,应池又把头发剪去半截,如今只及肩背,能梳的形状也有限。

    但玉容手巧,亦能梳成个简单大方的交心髻来。

    象牙梳齿划过发丝,悄无声息,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眸黯淡,一潭死水。

    花颜拿起一枚金簪,欲插入应池发间,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令惊了一个哆嗦。

    “换那支白玉的。”

    祁深斜倚在门框,目光如鹰隼般锁着镜前人,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任何尖锐的东西靠近她,都让人心忍不住提一把。

    不是往他身上扎,就是往自己身上用。

    花颜慌忙放下金簪,换了一支素净的玉簪,应池眼睫都未动一下。

    近些日子……娘子太安静了。

    她总是坐在窗边上,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不知在看什么,抑或什么都没看。

    就像现在这样。

    垂手立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玉容和花颜低眉顺眼的,呼吸都放得极轻,却有淡淡的忧意。

    而院门廊下,另有两名佩刀亲卫如石雕般伫立,目光从未离开过应池的身影。

    一朝被蛇咬,祁深怕应池再有逃离的心思,一文钱都未给她留,他不在曲江别苑时,也派人十二个时辰围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自也不会再让她出去。

    散衙收坊回来后,祁深迈步进院的时候见她居坐在窗边,便令人将一碟峡州胭脂橘放在她面前的书案上。

    “尝尝。”

    他道,带着一丝想要打破最近沉默的企图。

    应池垂下视线,伸出手拿起来一颗,缓慢地剥开。

    橘皮的汁液染黄了她纤细的手指,祁深蹙眉,示意不远处的两个小女婢前来给她剥皮,而应池浑不在意,只将果肉放入口中,沉默地咀嚼,吞咽。

    手……更脏的东西都摸过,还在乎这个?

    那脸上没有任何品尝美味的愉悦,也没有被他强迫的不甘,只是完成一个任务而已。

    祁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就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却又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因为她很乖,真的什么都顺着他,也从不想着离开,却也少了些人气。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死寂中找出一点裂缝。

    好不好吃也没有任何回应。

    应池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无恨无怒,无悲无喜,就像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没有。”她道,声音平直,没有一丝起伏,甚至还回问了一句,“世子是有什么事是想与我说吗?”

    祁深一噎-

    夜深,为避免应池睡不安稳,房内就点了一只烛。

    应池躺在床榻里侧,背对着外面,呼吸平稳,而床尾有人站着,看了她许久。

    最后才抬脚上塌。

    祁深从书房出来,不自觉就到她这房间里来了,原只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忽然想起来,这个时间点,差不多人都睡下了。

    他听着她近乎无声的呼吸,忽然伸手,将她强硬地从后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花露香气,整个过程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与无力。

    应池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被热烈的吻给吻醒的,她略一侧身,黑夜中两双眼睛,四目相对。

    单只烛火带来的微弱光亮,勉强能勾勒出榻上交叠不休的身影。

    祁深的手臂如铁钳般箍着应池的腰肢,将她死死按在锦褥之间,铺天盖地侵略将她彻底淹没。

    占有性的吻咬,落在她的颈侧、肩头,有时甚至留下斑驳的红痕。

    祁深总是要与她厮磨好久。

    也总是这时,身下人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也泄露了她并非全无感知。

    祁深总是会畅快几分。

    然后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凶狠,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彻底确认她的存在,将她拆吃入腹,融入骨血般。

    以此这样行事,才能稍解那终日盘旋于心、害怕她再次消失的复杂心绪。

    结束后两人依旧紧密相贴,空气中弥漫着情。欲交织的浓稠气息。

    以往应池总是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挪动身体,试图从他身下脱离,当下没有,她只是闭上眼睛喘息。

    只身落入沼泽,不挣扎不自救,只认命。

    祁深的手臂骤然收紧,将脸沉溺在她颈窝,低哑沉闷地喘息,嘴唇也在摩擦着她颈侧的肌肤。

    再次结束后,祁深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松开她,翻身下榻,扯过外袍披上,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净房。

    应池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

    良久,她才极其缓慢地蜷缩起来,拉过被撕破的白色里衣,勉强遮住自己,将脸埋进锦被之中-

    祁深最近想往曲江别苑去,却又不想,这种想法很矛盾,比之前还要烦躁几分。

    而几日后,平康坊的霓裳苑竟报官,说他们的教习编舞先生失踪了。

    忘了处理这茬儿,那墨香林的掌柜也略有找人的焦急,不少京城富家女催新书呢。

    对她自由出入别苑这一项,祁深自是不允的。

    而经手下的暗探细查之下才知,怂恿报官的是何人。

    裴家那个毛头小子?

    祁深蹙眉,该是认出来了她,还当裴晏当时年幼不识,那既然认出,有些事问问他也好。